米哈遊投資，前沐瞳CEO公司發行：被大偉哥指點後，做了款搜躲撤
大概半年以前，奧祕遊戲的創始人徐奧林跟我說，他們打算用UE5做點不一樣的嘗試。
當時聽到後，我一下就來了興趣。一方面，奧祕本身就充滿了噱頭。他們最早是做密室逃脫，做解謎書的，轉型遊戲領域後，不僅獲得了米哈遊投資，還連着出了《山河旅探》《我在地府打麻將》兩款好評如潮的產品。
在好遊快爆等手遊平臺也保持着高分
另一方面，他們之前兩款產品是AVG和玩法型肉鴿，主要靠點子取勝，這次一下上到UE5，他們想做什麼着實讓人好奇。
昨天，這個神祕面紗終於揭開了。他們的自研新品《潛夢者》發佈了首曝PV，據介紹，這會是一款多人合作類型的搜躲撤產品，玩家要潛入夢境，挖掘做夢者內心深處的記憶。
比起之前的名不見經傳，這次《潛夢者》一上來就獲得了不少大佬的肯定。比如這個項目的投資方和發行方均爲Pilot games——前沐瞳CEO袁菁的創業公司（旗下有基金業務Pilot Game Ventures和發行業務)。徐奧林還說，他們這次立項過程中，米哈遊總裁大偉哥也給予了不少幫助。
所以，《潛夢者》到底是一款什麼樣的產品，爲什麼大家都會看好它？我前陣子和奧祕遊戲聊了聊。
01
從頭腦發熱，到科學決策
《潛夢者》的立項過程，和過去奧祕遊戲的立項完全不同。
徐奧林跟我說，他們之前做項目，多少有點頭腦發熱，衝動大於理性。
比如做《山河旅探》是因爲在解謎書上有點子無法實現，但扔了又覺得可惜，於是便將其做成了電子遊戲；
做《我在地府打麻將》，則是因爲外界都給奧祕打標籤，認爲他們人如其名，只會做推理、懸疑類產品，徐奧林不服，這才讓他們叛逆了一次，撕掉標籤。
最後，這兩款產品雖然都收穫了好評如潮的玩家認可，但難受的是，一算賬，團隊發現他們竟然是微微虧錢的。
《山河旅探》被玩家稱爲近年的國產神作
“在遊戲行業，選擇大於努力，”徐奧林跟我說，“遊戲是一個作品化和工業化兼具的產品形態，我們覆盤後覺得，新項目還是需要更科學的立項過程，要做市場調研，結合團隊特性，去精挑細選。”
在這次立項過程中，米哈遊的大偉哥也給了他們不少建議，甚至還專門安排了幾位專業的同學給他們做立項指導。
漸漸地，《潛夢者》的幾個方向逐漸清晰了。
首先是從Unity遷移至UE5引擎，這是技術棧的升級。
徐奧林認爲，在Unity的開發模式下，中小團隊自身需要補全非常多短板，他們能明顯察覺到團隊的瓶頸。但UE本身集成了大量遊戲開發思維，背後有着充足的案例和資源庫能支撐團隊開發。
“Unity像是技術團隊做的，而UE更像是做遊戲的團隊做的。對於我們這種半路出家的團隊來說，用了UE，就感覺進了一個巨大的圖書館，它能更好地幫助我們學習和理解遊戲開發架構。”
此外，大偉哥也給徐奧林提了不少建議。比如當時《33號遠征隊》正大火，他們聊起來，徐奧林才知道這遊戲真的是隻靠33個人做出來的，原來在UE技術棧的加持下，成本可以控制到這麼極致。聊到這裏，大偉哥也鼓勵他們可以去試試。這也是他們考慮更換技術棧的重要原因。
其次是市場賽道的選擇。之前，團隊做的都是單機，傳播性較弱，哪怕《山河旅探》的口碑和聲量在AVG裏已經算很好了，但依然很難出圈，更何況很多人可能雲完了劇情，就不會再買了。
那什麼類型的產品有着較強的傳播性呢？恰好，團隊近年來喜歡玩多人聯機遊戲，這個品類不僅適合傳播，也與團隊過去做密室的經驗相契合。
於是，他們便從《致命公司》等產品上獲取靈感，選定了搜打撤的方向，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更先進的，具備高復玩性的關卡結構；隨後又從團隊特性出發，決定儘量少做戰鬥、避開短板，因此他們也戲稱自己是“搜躲撤”。
具體來說，遊戲的核心玩法機制是“抓取”。爲了讓我更好理解，徐奧林拿《塞爾達傳說：王國之淚》的“究極手”來舉例，你在《潛夢者》中可以抓取物品、同伴，把他們放置到任意位置，以此實現解謎。
從PV中我們能看到，很多時候玩家需要通過“抓取”搭起人橋，或者接力，幫助同伴躍過懸崖；又或者，玩家可以把不同的物品組合起來，形成一個跳板，讓你去到新的地方。
在徐奧林的設計思路里，這種解謎應該是大道至簡，充滿多元解法的。因爲“抓取”是一個可以讓玩家充分發揮想象力的機制，只要他們能爲玩家的腦洞提供足夠多的舞臺，那麼遊戲就會變得有趣起來。
“拿我們過去做密室舉例，玩家要破解一個密碼鎖，不一定非要去和機關交互找到密碼，他們也可以用暴力手段把鎖砸開，我們應該尊重這種行爲。”
聽到這裏，我覺得這是不是說得有點太簡單了，畢竟湧現式設計可沒那麼好做。徐奧林也說，這確實很難總結出一套方法論，很多時候就是靠玩家視角的直覺，“重要的是開發者的理念，我們不能想着怎麼教玩家玩遊戲。”
當然，這一理念也有具體的實現方式。徐奧林說，團隊的一個核心設計思路，是讓關卡中各個環節的邏輯解耦，給玩家留下自行尋找解法、甚至跳過部分環節的空間，避免玩家必須猜中開發者的思路才能過關。
具體來說，就是避免把流程寫成“A→B→C→D”這樣環環相扣的硬性依賴：只有完成A，B纔會開啓，隨後才能進入C、D。團隊希望讓每個環節各自獨立，不通過程序中預設的完成狀態彼此綁定，而是通過距離、高度差、溫度、水位、浮力等更直觀的環境條件與物理機制，形成挑戰和限制。
相應地，解開機關的“鑰匙”也應來自遊戲中通用的底層機制。例如，機關響應的是水、火、風的作用，是足夠的衝量，或是符合條件的形狀，而非某件被程序指定的唯一道具。只要玩家利用這些規則達成了條件，無論採用什麼方法，都可以推動機關；如果找到了繞過障礙的辦法，也可以直接繼續前進。
再舉個例子。PV中展現了一個扇貝怪，它會把靠近的人給“喫”進去。玩家一開始會躲避它，但後面可能會想着，能不能把怪物引到這裏，讓它喫掉怪物？再者，扇貝怪過一段時間就會重新打開貝殼，那玩家站在上面，是不是可以借力跳到更高的地方，又或者把物品放在上面彈射出去？也就是說，同樣一個設計，並不一定只服務於一個目的，它可以是多個謎題的解。
而在解謎之外，“抓取”也可以讓玩家之間產生更多交互。畢竟，玩多人合作遊戲，很多時候大家都會互相指點，你抓的時機、放置物品的位置對不對，都決定了玩家小隊燒不燒心，它能有效帶動遊戲氛圍。再進一步，能夠互相抓取玩家，其實也給“互坑”提供了空間，這也是多人合作遊戲需要的關鍵。
而在確定了玩法後，剩下的就是題材了，這也是團隊思考了最久的東西。
徐奧林覺得，UE5雖然能爲團隊提供很好的開發架構，但在資產方面給予了他們很大的挑戰。畢竟他們不像黑神話或影之刃，有能力挑戰大體量項目。作爲不到30人的中小團隊，想要打磨好UE的3D資產，光靠他們實在力不從心，如果找外包的話，費用又承擔不起。
所以他想，能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世界觀題材，把UE5本身的優質素材庫給串聯、複用起來，做出玩家常見視野之外的組合和呈現。爲此，他們在幾個月裏想了不少題材方向，但每一個題材感覺都有點將就，團隊始終沒有足夠的創作衝動。
在這段時間裏，團隊也在經歷一陣迷茫期。由於這次立項變得更加謹慎，徐奧林和別人聊得越多，聽到的聲音越多，也越感迷茫。有人說，他們就應該做非常輕量級，能快速交付的產品，像《我在地府打麻將》那樣，完全以玩法取勝；也有人說，他們應該高舉高打，喫下UE5技術升級的紅利；還有人勸他們，不要步子太大扯着蛋。
那段時間，徐奧林常常會做噩夢。直到一次夢醒，他突然想到，何不把這些奇奇怪怪的夢境，做成遊戲呢？一方面，夢境在空間方面能有不少設計，能用上他們過去在密室方面的經驗，同時團隊也對這個題材有表達欲；另一方面，夢境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可以減輕他們在資產方面的壓力。
也是在這時，他們和pilot團隊聊起這個方向，對方給予了不少肯定。徐奧林覺得，之前大家聊方向，總會提出不少問題，但這次的反饋十分積極，於是他們有了更多的信心，雙方也一拍即合，決定一起合作。
就這樣，《潛夢者》在2025年的最後一晚，元旦前夕，確定了夢境題材的方向。
02
把夢境做透
如果要用一個詞去概括《潛夢者》的創新設計，那麼或許是“空間”。我們可以從三個方面去理解。
首先是空間變化帶給玩家的遊玩反饋。
從PV中可以看到，遊戲依託夢境，塑造了不少具有縱深感、夢核感的奇觀，比如地鐵是從上往下開的，站臺像萬花筒般層層推進，這在視覺上就會與其他產品拉開差距，勾起玩家在地圖中的探索欲。
而在具體遊玩過程中，團隊還設計了大量的空間變化。比如當玩家衝過一道屏障，亦或是掉落一個懸崖後，會來到一個新的巨大空間；打開一扇門，玩家會通向完全嶄新的空間，回過頭時，又能從門中看到來時的場景。
徐奧林說，團隊爲了塑造出夢境般的感受，把不同空間都摺疊進了一個空間裏。這種無縫切換的場景變化背後，團隊花了不少時間去做技術調研和學習。
其次，塑造出了具有夢境感的空間後，團隊也在設計能與之相匹的多人玩法。
徐奧林給我展示了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場景，不同玩家會站在莫比烏斯環的兩面，像是互相對立一樣，隨後互相配合過關。
PV中同樣展現了類似的設計。在一個上下顛倒對立的經典場景中，幾名玩家需要通過抓取，傳遞物品，以此解決難題。如果再聯繫到空間的無縫切換，或許遊戲還能像《傳送門》那樣，依靠空間機制，設計出更復雜的合作解謎。
另外，徐奧林還給我展示了一個與空間聯繫得更緊密的合作玩法。在一個場景中，空間會隨着玩家的移動而實時變化，玩家想要通過這個場景，或許需要一名玩家先移動到某個位置，等空間變化後，再讓另一名玩家移動。雖然這聽起來可能沒有特別創新，但如果聯繫上實時變化的巨大的3D場景，它帶給人的震撼感還是很強的。
最後是空間變化帶來的敘事體驗。
奧祕遊戲的官網上，其實就展現了一小段例子。玩家會探索一個公司白領的夢境，空間場景從逼仄、曲折，逐漸過渡到更大、更開闊，但無論場景怎麼變，不變的都是電腦、工位，以及幹不完活的打工人。
PV中還出現了一個六面體建築，每一面都是一扇門，透過門，你能看到嬰兒牀、玩具房、工位、病牀，玩家可以穿梭進去，感受做夢者的一生。
徐奧林跟我說，在搭建《潛夢者》的世界觀架構時，團隊參考了大量心理學的專業書籍，其中榮格的精神分析學是世界觀的一大來源。
比如，玩家會和夥伴一起進入別人的內心世界，挖掘做夢者內心深處的祕密，這是搜打撤的框架；而在大框架裏，玩家會逐漸從表層夢境，進入到深層夢境，最後進入到集體無意識的領域。
又比如，在夢境中，玩家會遇到許多危險，有的怪物來自於做夢者的思想，這是因爲觸發了他們的心理防禦機制；但有時這些怪物又來自於玩家、來自於潛夢者本身。最後玩家被怪物喫掉，其實是觸發了所謂的人格混同。
徐奧林說，奧祕並不是一個執着於一定要講故事的團隊，否則也不會去做《我在地府打麻將》了。之所以想要在《潛夢者》中做好敘事，是因爲他們認爲這是自洽的過程。
“如果我們不做好設定，不去解析爲什麼這個夢境是這樣的，那麼團隊自己在創作過程中也會就某個設計不斷髮問，地編、美術、策劃都會問爲什麼我要這樣做。”
現在，徐奧林經常跟團隊講，夢是不講邏輯的，理論上它可以天馬行空，在畫面表現力層面，它可以有極大的張力，可以上九天攬月；但夢的底層又是有邏輯的，在玩家最終遊歷完後，還是會發出人生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來幹嘛，要到哪裏去”。因此，只有把做夢者的成長經歷和人物畫像都設計好了，真正做好敘事，才能把夢境的題材做透，把潛夢的感覺傳遞給玩家。
pilot也認爲，《潛夢者》和市面上很多多人合作遊戲不同的地方是，它並不只是玩家之間的快樂小甜水，在互動玩法之外，他們還在嘗試通過敘事，帶給玩家更多觸動——某種程度上有點像是《雙人成行》。這樣玩家回憶起來，除了朋友間的快樂以外，可能還會有不一樣的收穫。
03
結語
在徐奧林看來，現在的多人合作遊戲能夠大火，一個很重要的關鍵詞是旅程感，這也是《潛夢者》很早就確定下來的核心。
“好幾個遊戲都給了我啓發和信心，無論是《peak》還是《bigwalk》，它們給玩家最強的心流，都是讓玩家一同踏上一個旅程，中間玩家會看到很多奇觀、展開有趣的互動，就算操作失誤了，大家也不會生氣，而是開心大笑。你如果硬說《peak》的攀爬玩法本身，一定程度上可能也沒那麼有趣。所以拋開一切亂七八糟的設計，我們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讓你跟幾個好朋友，一起經歷一場夢中的旅行。”
目前，《潛夢者》剛剛首曝，距離正式發售還有一段時間。我也好奇，一家連續做出好產品的獨遊工作室，開始嘗試更科學地創作和開發之後，是否還能延續之前的成功，又或者說能否獲得更大的商業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