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訊財報點名表揚的海外神作，背後是最懂中國玩家的老外？
這幾年，絕對是海外遊戲大廠的 F2P 災年。《星鳴特攻》光速關服、《命運2》停更，胎死腹中的項目不計其數，像 Firewalk Studios 這種被裁撤的團隊也不少……能好好活着的長線項目，已經是鳳毛麟角。
在活着的同時，還能和中國市場密切溝通，保持友好交流的團隊，簡直屈指可數。畢竟隔着萬水千山，環境和文化差異巨大，國內玩家也普遍對海外團隊沒有多少信心。
社區裏，很常見的一種態度是：我認可一些老外的審美和設計能力，但指望他們做好長線運營、和國區玩家打成一片……？夢裏什麼都有。
以前，葡萄君基本也是這個想法。但最近參加的一場活動，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線。
上週六（9月12日）在西安，我參加了《星際戰甲（Warframe）》的活動 TennoVIP，和 Day 2 的校園行。簡單來說，TennoVIP 是由主創團隊 Digital Extremes（DE）在全球巡迴，到世界各地去和玩家見面聊聊的活動，聽起來不算稀奇。
這是 TennoVIP 第一次落地中國，但是主創團隊剛一出場，全場就開始夾道歡迎、聲浪大噪……一下子給我鎮住了。這個氛圍，好得不像遊戲團隊和玩家見面，反倒更像演唱會之類的場面。
感受一下
更離譜的是，這明明是加拿大團隊的活動，但給我們看的節目是啥？《嫦娥奔月》的皮影戲、《雲宮迅音》國風搖滾，還有兵馬俑和戰甲在舞臺上列隊……即使清楚背後肯定有國內團隊支招，我依然有點不可思議。
這本地化程度，本地人來了都挑不出毛病：活動在西安舉辦，所以 Logo 就是一半兵馬俑、一半戰甲，莫名合理。
連《星際戰甲》的社區吉祥物「媽耶精華」，來了也得被夾饃裏……西安人表示沒毛病好吧，我們的饃可以夾一切。
到了Day 2 的校園行活動，廣場上很快就開始大排長龍。這些年輕人基本都互相不認識，但大多都一見如故地聊起了遊戲。據說這一天活動下來，在老城根 G Park有超過10萬人圍觀了校園行現場賽事……
看到這些，你很難不對《星際戰甲》肅然起敬。
畢竟絕大部分海外產品，能做到和玩家定期溝通、偶爾參展混個臉熟，就已經夠難得了，還要啥自行車？
但能受中國玩家歡迎到這個程度，還把活動做得如此深度、本地化的團隊，絕對是屈指可數。DE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01
一支真正融入社區的團隊
要說 DE 爲什麼受歡迎，首先一定是因爲《星際戰甲》這個遊戲本身足夠優秀。
熟悉它的人都知道，這大概是刷寶品類裏最全面的存在——遊戲以各種戰甲爲核心，但世界觀、深度劇情、休閒玩法、外觀塗裝……內容幾乎無所不包，甚至在此前的 1999 版本，還加上了和一些 NPC 談戀愛的系統，讓遊戲一度被調侃爲 Galgame。
圖源水印
因爲內容量紮實加上運營友好，《星際戰甲》多年來一直在讓無數玩家反覆入坑，也因此在海外長線一片頹勢中猛猛逆行。直到去年，《星際戰甲》的 Steam 同時在線還一度達到 17.5 萬，創近年新高；今年，騰訊財報和電話會議也再度點名表揚，提到其日活同比增長，總流水在 Q2 創下歷史新高。
不過比起產品本身質量，讓我覺得更罕見的是，DE 是一支真正融入到中國玩家社區的海外團隊。
在社區，DE 的玩家溝通本身非常密集和坦誠：從2013年起，他們就固定做開發者直播，直接展示測試版本，CEO Steve 和創意總監 Rebecca 都高頻出鏡；如今在國區，他們的月度答疑、開發者互動日記也一樣不少，中文社區經理 Zi 還會拍視頻，直接回應一些玩家傳言。
這次的 TennoVIP，則是 DE 線下見面的老傳統。不過按社區總監 Megan 的說法，這事剛起步時規模非常小，更接近小圈子聚會； Level Infinite 國內發行業務負責人 Kiai 也說，在國外基本是以酒吧聚會形式舉辦，來的多是本地核心玩家。
但西安站完全不是這個量級，被騰訊團隊整個重新設計過——兩百多人齊聚一堂，本來計劃是從下午 3 點開到晚上 8 點，結果由於茶敘交流環節玩家過於熱情，活動還推遲到了9點……在現場，能看到社區作品展示、圓桌答疑和各種節目，還有不少 coser 和特色展臺，真是狠狠捲了一回。
老師傅坐鎮的非遺拓印攤位
這一站，順便還遂了 Megan 一樁心願。她說，來中國對她來說是個 lifelong dream。年初 Rebecca 先一步去上海見面會時，她在加拿大就特別羨慕。這次到了中國，她也根本不想走。
在 TennoVIP 中，DE 對中國玩家的這種融入，展現得特別深刻。
比如活動開場不久，是創作者代表上臺，給團隊贈禮物的環節。你大概會猜，他們送了一些西安特產吧？但第一個上來的玩家，就用一把手工自制的無上大劍，把全場都給饞哭了……簡直是聽取哇聲一片。
其他禮物裏，還包括自制的黏土手辦、同人海報、T恤，各種小手工……有些玩家還用英語講了自己的故事。哦對了，葡萄君也被塞了一手無料……
之後的環節，幾位主創直接在現場回答了二十多個玩家問題。聊不夠的玩家，之後還在茶敘環節面對面地和主創們交流了許久。
Kiai 在採訪中提到，雖然玩家提的一些問題很尖銳，但負責收集的騰訊團隊沒有提前告訴 DE——只要是合理訴求，收集到什麼他們就寫什麼。
這些問答並沒有讓人難堪，反而讓全場從頭到尾都嘻嘻哈哈、嘴角難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becca 還調侃，說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個喜劇秀現場呢。
別說我了，連 Rebecca 自己都覺得，飛了 15 個小時到中國後，頂着 12 個小時的時差，看到這樣的場面，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看完這些，我反正挺感嘆的——在國內社區，遊戲團隊和玩家其實不太容易坦誠交流，甚至害怕被玩家線下真實的也不少……但有時你又會覺得，溝通並不是件難事。
即使和老外溝通，也不需要多高的語言水平——況且在騰訊相關團隊的支持下，現場還給每個人配備了同傳耳機，就更簡單了……在跨越了這些鴻溝之後，只需要面對面，用坦誠的心去說話就夠了。
02
創作之前，先沉浸式體驗文化
如果說融入社區，和玩家打成一片很難，那更難的，應該是在文化層面做到融合。
這一點，DE 之前曾在遊戲裏做過嘗試——結合中國文化設計的國風戰甲悟空、哪吒，都很受到國人歡迎。
但說實話，這個層面的嘗試，本質上是把中國元素做成了外觀與符號，敘事骨架更多還是海外團隊的想象。
而這次，他們計劃推出的嫦娥戰甲就不太一樣了。同樣是中國傳統神話角色，卻讓我有種 DE 走入了一個新階段的感覺。
首先，嫦娥本身和《星際戰甲》是個特別適配的角色：玉兔與月亮這兩個意象，恰好撞上了遊戲的敘事核心。畢竟在《星際戰甲》裏，月球是遊戲的起點、沉睡之地，也是蓮守護的聖地。
爲了做好這個戰甲，DE 在中國集體採了一回風，去了武皇盛宴、秦始皇陵兵馬俑、大唐芙蓉園、陝西曆史博物館參觀；還親手製作黏土陶俑，看了《赳赳大秦》的演出，穿上了漢服打卡……
除此之外，在騰訊團隊的牽線溝通下，他們還與陝西曆史博物館的專家展開了座談，聽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李晨，講了講嫦娥相關的文化研究，這下功課真是做到家了。
Kiai 說得很直白：他們做這些事，就是希望讓中國的文化，和 DE 的創意正面碰撞，幫 DE 在真正理解的基礎上，做出中國用戶想要的東西。
很多人大概會想，查查資料、引經據典不就行了，至於做到這一步嗎？但對任何上升到藝術層面的創作來說，這太有必要了。
一說到月亮，東西方的理解完全不同——中國人會想到團圓、祥和、千里共嬋娟，但西方人可能會想到神祕甚至瘋狂，吸血鬼、狼人……這不都是和月亮相關的怪物麼？這麼大的鴻溝，你告訴老外月亮代表團圓，他們怎麼會理解？
Rebecca 也承認，這其中的文化差異很難平衡。她自己都有不少地方一頭霧水，得追問中國同事：嫦娥喫下長生不老藥，究竟是犧牲還是意外？爲什麼她懷裏還要抱只兔子？（雖然很可愛）
任率英 《嫦娥奔月》
1955 年作品，現藏中國美術館
但在感受過中國文化之後，DE 逐漸有了自己的呈現想法。Rebecca 說，仰望星空、看到故事——不管它是神話還是科幻，我們需要的是同一種驅動。而嫦娥奔月的故事錨點，在於悲劇性的永生。
在遊戲裏，Sentient（靈煞）一族恰好也貼合這個內核。因此，他們可以通過《星際戰甲》這面鏡子，映照出東西方不同的月亮，講一個既融合，又獨屬於這片星系的故事。
在感受的過程中，他們也真的愛上了這種文化。Rebecca 說，她超級喜歡《赳赳大秦》的演出，看到舞臺服裝的細節、用色與動勢，她就確定這些色彩和服裝，以及多變的天氣設計，都可以與遊戲相通，用來做點好玩的東西。
所以這一次，嫦娥戰甲不太像一件爲中國玩家定製的外觀——它更像 DE 和騰訊一起找到了一塊完美的拼圖：既是中國人熟悉的神話傳說，又是《星際戰甲》裏空缺的敘事內容。
而它被做出來的過程，也不是單向的研究和提供—— Zi 收集過社區對嫦娥戰甲的想法，整理出來交給了 Rebecca；團隊也飛到西安，在俑坑和博物館實地感受，把眼睛看到的變成了創作靈感。
一個符號被提煉出來很容易，但要寫進別人的故事裏很難。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中國文化在一款海外產品裏，一步步走進了對方的敘事層面。
03
中外融合，一切皆有可能
這也是爲什麼，這次活動體驗下來，我還挺振奮的——以前大家都以爲，沒有海外團隊能做到這個程度，文化只能靠我們自己輸出，融合是不可能的……
但不管是從 TennoVIP 的現場，還是從嫦娥戰甲的創作歷程，我都在看到一種新的可能性：真的有一些海外團隊，可以跨過半個地球和國人玩家見面，也可以和中國團隊深度合作、內容共建。
這種融合，可能是屬於新時代，更深一層的本地化。
要做到這個程度並不容易，畢竟隔着天塹，海外團隊的困難是實打實的。這個時候，中國團隊的牽線搭橋，就顯得不可或缺了。沒錯，大家應該也明白，站在 DE 背後搭橋的角色，就是騰訊。
在社區裏，每次看到騰訊投資海外工作室的新聞，玩家們都習慣於玩梗——資本來了，這是好事啊！雖然多少帶點揶揄，但實話是：有人兜底，這些團隊的確可以更專注於創作，免於後顧之憂。
不過西安這一趟看下來，我覺得騰訊的角色，還真不只是輸血這麼簡單。
比如從活動選址開始，騰訊就已經在幫忙支招了。Kiai 的解釋很生動：《星際戰甲》的故事，是從奧羅金那個最輝煌的黃金時代講起的，那麼什麼能代表中國歷史文化的黃金時代？他們考據之後，將答案落在了十三朝古都西安，這才建議團隊將中國首站 TennoVIP 落地西安。
在這之前， TennoVIP 今年已經在全球展開五次，據Kiai 說，西安站這回，是 TennoVIP 第一次針對當地特色重新設計 Logo。
Megan 也提到，像校園行這樣的活動，不少都是由騰訊側提出和策劃的。而且每次對方一提這種想法，她都特別高興，說你們快做吧！快做吧！
除此之外，騰訊側的本土發行、社區和資源支持，也都在承擔更大的作用。
DE Partner Team 負責人 Fred 提到，他們做的事情圍繞三根支柱：發行，產品與技術，放大聲量。團隊內部管這個叫 Fuel（燃料）——「DE 最清楚什麼對玩家最好，我們要做的，是給他們的想法加燃料、提供新的視角」。
像今年 2 月，遊戲的安卓版本上線時，騰訊就在移動端適配、低端機優化上直接派了技術專家進組，而且只管技術，不干預研發創意。這給了 DE 更大的空間，去做好他們最擅長的創作。
Kiai 也說，由於中國的內容生態，和海外有非常大的區別，他們也希望做好文化翻譯的角色，讓 DE 更好地理解中國的用戶、內容生態。「我希望騰訊在裏面的角色，最終就是做好這個連接器和橋樑。」
看到這些，我就在想，海內外團隊的融合與共建，在如今早就已經是大勢所趨了。至少騰訊在證明，我們可以做得很好，可以讓全世界通過同一個月亮，看到東方文化的美。
也許你覺得不可能，但這就是我看到的：兵馬俑可以和戰甲一起列隊，肉夾饃可以夾媽耶精華，古風小姐姐可以戴着墨鏡彈搖滾琵琶，國人玩家可以和老外面對面談笑風生……
這個世界沒什麼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