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出風采的《牛來》已經衝出亞洲,走向世界了
怪物馬戲團 | 文
哞~~~~
可惜今年不是牛年,不然當《牛來》變成海外最火的中國電影時,我們還能騙自己這是上天在幫着慶祝牛年到來。不過考慮到今年是馬年,可能這兩個動物結合,也算是上天的某種暗示了。
當你看到這篇文章時,《牛來》已經順利出海。這是一部因爲太過粗製濫造,在網絡爆火的動畫電影。因爲它爛得驚世駭俗,再加上背後故事又撲朔迷離,導致一時間,全國人民都在爲《牛來》癡迷。
其實《牛來》的故事很簡單,它只是說一頭小牛做了個夢,夢見族羣遭遇災禍,母親爲了族羣犧牲,而繼承其意志的牛來,也在關鍵時刻獻身。夢醒後,所有家人都還健在,牛來也因夢獲得了成長。
現在你基本上躲不過《牛來》,從蜜雪冰城到達美樂,誰都在蹭《牛來》做廣告。人民日報cue它,網友們瘋狂做它的二創,無人不牛來。
目前《牛來》的票房已經超過4700萬,預估會突破6000萬。對一部0宣發100成本的電影來說,這簡直是奇蹟級收益,主創已經財富自由。由於電影太抽象,很多電影院都重繪了宣傳海報,避免詐騙,我上週去看奧德賽時,旁邊的海報就是這樣。
實際上,我朋友今早下樓時,發現就連小區電梯的公益廣告,都被換成了牛來的風格(據稱之前是兩隻ai貓狗讓人關煤氣)。據她描述,那感覺就像起牀後,突然見一輛大運朝你撞來,還沒來得及掏手機拍照,就已經戀愛了。
與此同時,牛來正在海外大殺四方,不出意外的話,不對,它本身就是意外,這片已經是海外今年最火的中國電影。也許當小高和剛開始說自己看了它時,某種預兆就出現了。
油管和Tiktok上,海量電影博主正在關注《牛來》,他們把它視爲東方的,動畫版的神級爛片《房間》。很多錄製觀影現場人們大笑的視頻都火了,幾個盜攝電影的視頻也破了百萬播放。
這些博主很清楚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他們瞭解中國電影的現狀,瞭解這動畫的來龍去脈,知道我們在笑什麼,又爲何有人被這電影觸動。部分老外爲了解劇情,還找來中國網友的劇情概括,翻譯後發到了reddit。
通過這些博主的視頻,你會發現牛來在海內外火起來的原因,基本是一致的。
而且老外也開始各種惡搞它了,這電影的IMDB頁面被修改了一遍又一遍,演員表裏不斷出現愛潑斯坦等名字,家長指南里的裸體值也被標成了“嚴重(仔細一想似乎沒錯)”。
前段時間,歌手Hayd來國內演出,就在演唱會高潮,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身後的屏幕出現了。宛如一輛大運撞來,第七藝術和第八藝術就此融合,This IS true music。
此時,荷蘭新聞頻道NOS在報道牛來,洛杉磯的漫展在展出牛來,澳大利亞的新聞在播出牛來,INS和X上全是牛來,電競選手也轉發牛來……你無法阻止牛來,現在它想來就來。
如今,這動畫已經變成影史第一回報率的電影了。就連騙子都在蹭牛來,在日、美等多國,都出現了利用此片的盜版資源,私自舉辦收費放映會的案例。
甚至還有人搞了牛來加密貨幣(可別去買)。只能說,當海外的騙子都開始蹭它時,你就可以確信它真的火了。
總之,你可以找到很多牛來征服世界的例子,其熱度無需質疑,我們就不多說了。今天,我打算聊兩個和牛來有關的東西:它的現象,以及它的真相。
首先是它的現象:爲什麼人們愛爛片?
關於牛來有句話,說它是冥幣驅逐劣幣。最開始,還有人說這片會損毀中國電影市場,但很快就被嘲諷聲淹沒了。現在的主流觀念,是牛來損毀不了任何事,如果有誰敢效仿它圈錢,只會在羣嘲中翻車。
而我有個另類看法:一個健康的電影市場,需要《牛來》這樣的爛片,它們對電影發展是有正面意義的。
我看過不少爛片,而且不是指《鯊捲風》和《環大西洋》這種商業爛片,也不是《房間》《洛基恐怖秀》這些經典邪典片。我說的是那種只有爛片小圈子纔會看的東西,比如Neil Breen的作品。
Neil Breen是個專拍自制爛片的人,喜歡把自己刻畫成泡到美女的超能力先知,影像有種白日噩夢感,非常奇葩(上面是先知在和白虎搏鬥,爲了人類)。
神奇的是,我剛開始看電影時,是沒這嗜好的,反而是好電影看得越多,我越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首先你有沒有發現,經典爛片基本上都出自美國?因爲這實際上是一種需要文化自信才能出現的東西。其實在印度和非洲,有大量非常爛的電影,但它們大多數都不會成爲經典,因爲缺少對比。
在日本和歐洲,爛片成爲經典的概率大了一些,一些爛片會變成潮牌衣服用的符號,但也僅限於此,還是很難出現《房間》這種神作。
因爲爛片的精髓在於幽默感,幽默感來自反差。一羣人刻意去搞笑,永遠比不過一羣人不想搞笑,卻無法阻止自己變得搞笑。
《羣鳥:震驚和恐怖》
你看,現在如果中國出了某個超爛二遊,就有cult化的傾向。但回到二十年前,《血獅》這種作品雖然搞笑,卻不一樣,因爲它沒有對比,其誕生有太多源自環境的阻礙,這讓它無法擺脫悲劇色彩。
所以喜劇化cult神片出現的前提是:人們明明可以量產好作品,卻有人鉚足勁認真做了個垃圾。
看看《牛來》上映時的情況:奧德賽、龍餐廳、八仙、蜘蛛俠、癡迷,全獲得了成功。這是很有寓言性的,因爲這幾部電影分別代表國產商業片和準文藝片、海外商業片和準文藝片,以及網絡潮流推動的低成本電影,它們涵蓋了大部分電影分類,而當它們全獲得成功時,說明整個市場是健康的。
這時,牛來就彷彿最後一塊拼圖,它不僅無法損害市場,還會補齊它。因爲很簡單,任何一種藝術,都需要自己的幽默感和搞怪文化,不然它就會僵化。
當你的爛片能成爲笑話時,就說明你的普通電影已經開始牛逼了;真正恐怖的是你的爛片和爛明星成了不準嘲笑的經典。
此外,聽着很離譜,但爛片是真能啓發大師的。因爲它們是徹底脫離主流審美與思維的東西,是學院派的對立面,經常會有很先鋒的嘗試,有真才實幹的人能靠它們建立突破性思維。
所有海賊王粉絲都會認出洛基恐怖秀
有一部50年代的爛片叫《機器人怪獸》,裏面的廉價佈景和皮套在當時就是笑話,尤其是那個戴潛水頭盔的猩猩外星人。可它毫無章法的佈景,卻啓發了諸多後世創作者的想象力,他們把它拔高優化後,做出了自己的東西。
如今,這外星人形象已經成了經典,很多後來的外星場景佈置,都能看到這電影的影子。
斯蒂芬·金在回憶錄裏寫過,《機器人怪獸》是他看的第一部電影,是他很多創作想法的起點。實際上你看斯蒂芬·金,會發現他的很多恐怖故事,就很像把爛片的架構給寫好了。
諾蘭夠牛逼吧?現在正上映的《奧德賽》,至少在我眼裏,就是今年的電影藝術巔峯。而你去看諾蘭的真愛電影片單,會發現他總是提起2010年的大爛片《MacGruber》,這是SNL班底拍的惡搞喜劇片,裏面全是低俗笑話。可諾蘭卻對它愛不釋手,10週年時還特意寫信向它致敬。
60年代左右,意大利出了一堆被嘲諷爲“通心粉電影”的西部片,原本起點很高,是鏢客三部曲這種經典。後來卻湧現出一堆同質化的爛片,且從西部片蔓生到了恐怖片,非常邪典低劣。
在美國電影受海斯法典統治,變得保守又無趣時,這些電影像利刃一樣穿透了美國電影市場。這種爛片文化影響了很多人,因爲它們太大膽,太先鋒了,只有不受束縛的人,想到什麼就拍什麼時,才能做出這種東西。
這部1963年的意大利電影叫《黑色安息日》,樂迷都知道其影響力
昆汀的很多作品,就是對這些意大利電影的一種高級模仿,所以爲什麼他的東西總是一股邪典味。
很有趣,賽爾喬·萊昂內的早期作品催生了這種爛片潮,可他後期的《美國往事》《西部往事》,又是對這些低劣黑幫片和西部片的一種高級的,逆反性解構。
不止電影,漫畫和遊戲也是。法國著名的《重金屬》漫畫雜誌有很多大師之作,同時也有不少真的很爛、不明所以的俗氣作品。然而這些作品啓發過諸多大師,雷德利斯科特、宮崎駿、斯坦李、大友克洋……
不久前,我們才聊過攻殼機動隊,在士郎正宗的展會上,專門有個地方放着兩排《重金屬》,這就是原因。
這雜誌裏的爛作和傑作,實際上是無法脫離對方存在的
最後,爛片還有一種奇特的真摯。很多影迷認爲它們好笑,但笑後卻沒忘記,就是因爲其中透出的真誠。
牛來便是如此,它太誠懇了,完全就是電影熱情的體現,這讓它的爛顯得更搞笑,同時又超越了單純的笑話。200萬粉的油管博主Saberspark在評價電影時,就說自己能感受到它的真誠,而這是最大的重點。
經典爛片必須如此,它不能因爲扭曲的價值觀,或拜金主義與資本的干涉而爛,不能被流量裹挾,它必須超越這一切,單純因爲爛,而爛。
許多電影人認爲這些爛片中,反而有種對電影藝術的無限熱愛。
之前提到的《機器人怪獸》,女主當時被經紀人極力勸阻別接這部電影,而她對自己爲什麼要出演的解釋是:“決定拍電影的原因有很多:金錢、名利,或者與某個明星或導演合作。可我只是想演戲。我做了14年的職業演員,真的很熱愛這個行業。《機器人怪獸》這部電影拍得很開心。”
你看,70年後,人們依舊記得這段話。
如果說有爛片之王,那必定是艾德·伍德。他一生的9部電影全是爛片,巔峯之作《外太空計劃9》被人拿來比賽,看誰能忍住最久不退場。當時影迷因爲看了他的電影,直接衝出電影院暴動,把他的車給砸了。
可就是這麼一位導演,卻成了很多大師心中的電影英雄。後來,蒂姆·伯頓和約翰尼·德普合作,拍了那部著名的《艾德·伍德》,獻出了他們當時最佳的執導能力和演技。這電影只展示了一個問題:假如一個沒有才華,沒有金錢,沒有人脈和設備,沒有任何東西的怪人,只有對電影無與倫比的熱愛和信念,那他的存在有價值嗎?
不用我說,波頓和德普都深受cult電影的影響
無數的觀衆說,沒有。可同時一個個大師卻說,是的,這意味着千千萬萬。
現實裏的艾德·伍德,年僅54歲就死在了家中,貧困潦倒。可在電影裏,當《外太空計劃9》上映時,伯頓和德普讓他走上頒獎臺,收穫了滿堂彩。然後艾德對着自己的電影,眼含淚水,激動地一句句背出了臺詞;他記得自己爲電影寫下的,每一句荒誕離奇的對話。
在《艾德·伍德》裏,有一個有趣的片段:波頓讓受挫的艾德,在酒吧見到了另一位失意的導演。兩人因爲失敗聊到了一起,他們都受到了影評人的攻擊,找不到人投資自己的電影,只能憤世嫉俗地借酒消愁,但他們都打算繼續獻身電影藝術和自己的夢想。
他遇到的這位導演,事業差點因爲一部被瘋狂攻擊的電影而毀掉,後來很多電影都因此被粗暴刪改、取消。
而這部電影,就是屢次被評爲影史第一的《公民凱恩》。
當然了,《牛來》不是《公民凱恩》,就像艾德·伍德也不是奧遜·威爾斯。不過,這部傳記片卻是獻給艾德·伍德的。
最後,關於《牛來》,還有個耐人尋味的事:爲什麼現在,人們會認爲它是真誠的?
這電影一路走來,簡直就是謠傳和營銷號扯淡的吸鐵石。電影最初,曾被傳是洗錢,是騙動畫補貼,被傳要下架。後來又被傳是某工程組被拖欠工資,只好靠走後門拿動畫補助回血。當時還有很多ai假採訪,讓真相更加撲朔迷離。
同時,電影還被做了一堆AI假片段,內容一個比一個離譜,以至於最初,你要找到它的真片段反而更難。
甚至就連電影的真片段,都在一直被胡亂解讀。比如有個牛來的媽媽喂牛來喝奶,給爸爸喝酒的片段,就被解讀成了葷段子,引來大量嘲諷。
直到今天,你看到的很多牛來相關的新聞,也都是假的。比如這幾天那個電影要和超能勇士玩具聯動的消息,只是ai作品。
實際上,這電影初期票房只有幾千塊,是因爲一篇差評被貼吧發掘,名聲才逐漸傳開的。至少在大連各種動畫補助項目的名單裏(沒錯,這些東西是要公示的),你看不到《牛來》的名字。
導演只有一個上映前的真實採訪,出自@梁源初的小世界的播客,讓這播客出圈的視頻也是搬運的,因爲搬運者名字裏有“電競”二字,導致人們又開始傳電影和電競圈有關。
根據採訪,我們得知導演從21年開始想做動畫,22年開始自學實踐。整個動畫全部由他和母親完成,他34歲了,讀景觀設計專業,之所以做動畫,是因爲喜歡動畫,一直相信自己也能做一部,便下決心嘗試一次。
導演說,自己的母親只是個國企的普通職員,他們也沒錢買設備,只能去閒魚上淘便宜貨,不少都是壞的,所以做不出什麼特效。且因爲22年生成式ai還沒普及,所以他選擇了純手搓。
至於爲什麼叫《牛來》,也只是因爲電影在牛年立項,父親也屬牛而已。並非網傳的那樣,是new life的諧音。
在採訪中,導演說父母一開始覺得他瘋了,對此不抱希望。整個過程中,他和母親因爲劇本吵架過,和家人因爲各種事爭吵,鬧到拍桌子的地步,可最後他們還是選擇一直支持他,因爲“父母可能就是這樣吧”。
導演的父母對他的決策,說了一句不少父母都對孩子說過的話: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就當成一個鍛鍊。
這採訪出來後,一些人開始猜測,注意,是猜測,導演有某種精神疾病。因爲這電影是用SketchUp製作的,這是景觀設計的繪製工具,用它做動畫,難度等於用PPT手搓一部電影出來。
普通人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毅力和執拗呢?這確實比較符合自閉症有異常專注力,卻過於沉浸於自我世界的特徵。一些人認爲,動畫裏那些反應時間異常的片段,也符合自閉症患者的行爲邏輯。
我們不知道這猜測的真假,但它帶着一種人文關懷的諒解,且讓很多人瞭解到了自閉症的可怕。這種精神疾病會嚴重影響人的學業、婚姻和獨自生活能力,而且它無法被產前檢測預測,也無法被孕期習慣避免,就像一種反向彩票,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家庭中。
《牛來》的片尾曲受到了廣泛好評,根據採訪,動畫的所有配樂都是導演母親編寫的,片尾曲由她作詞作曲演唱,而她實際上22年纔開始自學譜曲。
我覺得,決定牛來性質的關鍵,就是這首歌。假如你聽過,會發現歌不僅譜寫和演唱都非常出色,而且它是一首俄羅斯風味的斯拉夫民謠。
爲什麼一個60歲的人,寫的歌會是斯拉夫民謠?
現在只有ai魔改版
我不知道答案,但有一個可能相關的背景。上世紀50年代,因爲中蘇關係,很多高校是教俄語和蘇聯文化,而非英語和歐美文化的。假如你家裏有有幸在當時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祖父輩,可以去問問當時的情況。
而這一點在電影誕生的大連尤其如此,這裏不適合展開,大家可以自行去了解。總之,當時大連很多文藝組織的運作方式,都參考了蘇聯模式。所以在50年代受過良好教育的一代人,培養出的孩子,也就是導演父母這種60後,就可能從小接觸蘇聯文化。
劉慈欣爲什麼受蘇聯科幻影響很大?有可能就和這些歷史背景有關,當時中國還引進過很多蘇聯科幻。
所以,當一個60歲的母親,爲兒子的動畫寫的歌是斯拉夫民謠,且完成度極高,而非《愛如火》式廣場舞土嗨,短視頻熱曲,以及所有你看到如今60歲一代癡迷的音樂時,有很大可能,就是她來自一個數代人都受過良好教育的家庭。
而一個有這種背景和審美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孩子做的動畫是什麼水平的。所以我覺得,要理解牛來,你必須理解它最後的那首歌。
假如真是如此,那這動畫背後的故事,很容易讓人想起《鋼的琴》。這是一部動人的電影,說的是在一座衰敗的東北工業城市裏,一個下崗的父親爲了女兒,召集起他失意的工友們,用那些被淘汰的廢鋼和機牀,造出了一架無法演奏的,可笑而堅固的鋼鐵鋼琴。
可這個故事又是真的嗎?
沒人知道,哪怕更多的採訪或發聲,可能都難以讓人接近真相,因爲真相不存在於話語中。假如導演真有某種精神疾病,那他的一面之詞、親人的發言,都不會是全部的真相。因爲父母在面對這種情況時,第一目的一定是保護自己的孩子,而非給喫瓜羣衆提供“真相”。
而且誰說導演就一定有精神問題呢?他很可能沒任何毛病,只是和許多普通人一樣,受到了某種打擊。很巧,我老婆和他的專業就是一樣的,如今想靠這專業本身就業,只能祝人好運。實際上去年,很多大學已經暫停這專業的招生了。
人就是不需要精神問題,纔會去以荒誕的方式,追逐未竟夢想的。同樣,母親也並不是非要孩子有精神問題,纔會無條件支持他去做一些可笑的事,只要這事能讓他不再那麼痛苦迷茫。
所有的真相,都不在我們這些喫瓜羣衆的觸及範圍內。
我認爲,導演應該是個真誠的人。因爲在採訪裏有個細節,當時他說自己爲了做動畫,經常熬夜,這時主持人詢問,是不是天天如此。而導演很接地氣地驚呼一句:那肯定不能天天這樣啊,睡覺總得睡對吧,只是有時候這樣。
看着沒什麼,但假如你經常看國內明星的採訪,會知道很多人是真會在這種問題後,扯什麼自己努力到天天熬夜等虛僞自誇的。很多著名導演、演員、歌手……都有過類似言論,我猜很多人看到這兒,腦袋裏已經有各種名字了。
圍繞這動畫,初期很多傳聞都帶着嘲諷和敵意。人們傳導演家裏是開公司的富豪,其實在採訪裏,他說製作“公司”只有兩人;人們說這電影裏全是股市的隱喻,角色豹拉代表爆拉股票,牛代表牛市,導演是炒股發瘋了才拍出這電影。
人們說過很多東西,但神奇的是,最終在此刻浮現的幕後解讀,卻是一個關於母愛的溫暖故事。在家庭關係能被刻畫成PTSD遊戲的環境裏,這故事宛如寶藏。
是因爲有采訪糾正了大家的看法嗎?不,因爲無數知名的社會新聞,都有采訪和詳細的幕後調查,挖掘出了更接近真相,更溫和的故事。然而很多時候,這些故事都會被忽視,只剩下最對立,最容易煽動憤怒的版本留在輿論中。
我可以舉出很多例子,但我無法開口,因爲一旦出聲,評論區就會再次陷入憤怒對立的罵戰。無人在意真相,無人在意覈對我們手上的是否是真相;我們想要的是憤怒、武器、嘲諷,以及高人一等的臺階。
爲什麼黑澤明要拍《羅生門》,芥川龍之介要寫《竹林中》?因爲雖然真相永遠只有一個,但有時混沌的羅生門,會凌駕於真相之上。有時候對真相的選拔,或者說對真相的提煉,其實比真相更大更重。真相是一切的基石,但社會是由基石外的東西構成的,這使得羅生門本身就成了一種“真相”。
所以不論《牛來》背後的真相如何,我很欣慰至少在今天,人們選擇相信的版本,是一個關於母愛,和痛苦的、真摯的愚蠢夢想的故事。
至於圍繞它而生的那些梗與笑話,反正大多數都不是惡意的,笑一笑又何妨呢?不論這作品是被什麼精神狀態的人創作出來的,其實我和你,我們所有人,不都或多或少被壓力弄出了一點精神疾病嗎?
也許對於一部真誠的爛片來說,這真的是個溫暖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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