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抽象造梗火遍全球的芙莉蓮，終於帶着霸權續作殺回來了
怪物馬戲團 | 文
回過神來，芙莉蓮好像已經成了我們這個時代，最出名的精靈。
最近，備受期待的《葬送的芙莉蓮》第二季終於開播，雖然目前只有一集，但海內外評價非常高。在知名評分網站myanimelist上，它暫時擠走原本的歷史最高分，成了新的霸權——老的最高分，則是動畫的第一季。
這個動畫，說的是很多年前，和勇者一同打敗魔王的魔法師芙莉蓮離開了同伴，獨自出遊。可當她回來後，對身爲精靈的她而言彷彿一眨眼的歲月，卻讓友人全部老去，暗戀她的勇者也將不久於人世。這讓她第一次感到了悔恨和悲傷，於是爲了瞭解人類，芙莉蓮踏上了新的旅程。
芙莉蓮的成功非常奇特，因爲自從動畫第一季完結後，這個角色實際上變得更火了，每隔一段時間，你就能看到某種關於她的世界級出圈事件。
比如前段時間，有人畫芙莉蓮的仰視圖後，發推抱怨說自己從沒意識到這姿勢居然這麼難畫。這引發了全球模仿潮，半個二次元畫師圈都參與進來，連迪士尼的元老都在湊熱鬧。
人們一邊模仿原圖極富魔性的造型，一邊出教程教大家如何畫出正確的仰視圖，炫耀自己的透視功底。
芙莉蓮的玩偶也非常出圈，她獨特的波浪嘴表情，幾乎能契合各種情形，被許多人拿來當旅拍伴侶和梗圖主角。而最大的玩梗人正是動畫的官推，他們在去年一年裏，帶着這玩偶拍了2000多張照片，漲粉30多萬。
照片中，芙莉蓮被五花大綁，和各種動漫角色雕像合影，在各處摔倒、被寶箱怪襲擊……但不論怎樣，它們都不會在芙莉蓮的波浪嘴下顯得ooc。
在更早時，還有傳奇小提琴家阿烏拉，以及嗑cp專用砸酒杯圖，完美融入當代互聯網。就彷彿芙莉蓮真的活到了信息時代，對所有人施下了她看似毫無用途，屬於和平時代的魔法。
今天，趁着這部可能再續霸權的動畫播出，我們來好好聊聊芙莉蓮這個角色。以及按照慣例，我們還是從一個比較特別的角度切入，會不僅涉及作品本身。
你有思考過，芙莉蓮是個什麼“品種”的精靈嗎？這問題，其實和整部作品的主題關係密切。
《葬送的芙莉蓮》的基礎設定，來自日式西幻，這品類現在有一堆廁紙異世界穿越，但偶爾會出現很神的《迷宮飯》和芙莉蓮。它本源於DnD文化對日本的輸出，尤其是遊戲《Wizardry》，催生了《羅德島戰紀》和《勇者鬥惡龍》等作品，其中《羅德島戰紀》和著名的《龍槍》一樣，其實是一種改編DnD跑團故事的小說。
既然其血緣來自西方奇幻，那在西幻中，芙莉蓮屬於哪種精靈？很神奇，雖然我接觸過很多西幻文化，但我給不出答案。
芙莉蓮，好像真是極爲創新，獨一無二的，這或許也是她在全球爆火的一個關鍵。
現在，來點簡單的精靈研究學，爲了避免枯燥，很多概念會大幅簡化，不要把這當成嚴肅科普。
精靈到底是什麼？它們出自歐洲民俗文化，先源自日耳曼傳說，然後傳到北歐、不列顛和愛爾蘭。不過這時的精靈和現代西幻裏的截然不同，它們更像是“小妖精”“水精靈”“魔法仙女”這種超自然生靈，比如《劍風傳奇》裏的巴克和元素精靈。
後來，托爾金寫了著名的《指環王》，革新了精靈的形象。他們變得白皙高貴、美麗、輕盈，幾乎不會衰老，不會死亡（死亡是人類獨有的“禮物”），而且身體素質遠超人類。
實際上，《霍比特人》《指環王》和《精靈寶鑽》裏的精靈形象，有微妙區別，《精靈寶鑽》因爲涉及太多古世代的精靈戰爭，導致其形象也世俗了很多。但總而言之，他們都很超凡。
這個精靈形象是統治性的，後世的奇幻文化一直在顛覆它和繼承它。最著名的例子就是DnD開創的精靈體系，它搞了一堆木精靈、高精靈等設定，後來的魔獸世界、上古卷軸，都受此影響。
最成功的創新，莫過於完全對立於《指環王》精靈的暗精靈，也就是卓爾精靈。它們生活在地下，多半天生邪惡，沉浸於廝殺，《博德之門3》中的明薩拉就是卓爾，但她幾乎是卓爾中的天使。
有趣的是，最著名的暗精靈崔斯坦，來自《冰風谷》《黑暗精靈三部曲》（以及幾十部作品的客串），卻是個反英雄，他生於黑暗，卻追求正義和情誼。
隨後，就是在《冰與火之歌》影響下的現代遊戲，對精靈的顛覆了。冰火讓奇幻變得更接近骯髒的現實中世紀，精靈也隨之改變。
《巫師》裏的精靈深陷歧視，遊戲前兩部都和精靈的暴動息息相關。《龍騰世紀》裏，精靈則分爲兩種，一種在森林流浪，像德魯伊和吉普賽人的結合，一種叫城市精靈，生於貧民窟，多爲盜賊和刺客——這些形象，顯然是被歐美種族問題啓發的。
另外，一些奇幻迷認爲，科幻裏的很多種族，實際上也是精靈。比如《星際迷航》裏尖耳朵長壽的瓦肯人，《阿凡達》裏的納美人，以及《質量效應》的阿莎麗文明（千年壽命、高智商、女性外貌、主導神堡議會……）等等。
現在思考一下，芙莉蓮是他們中的哪一種？
發現了嗎，她哪種都不是。
DnD式的精靈，壽命到1000年就非常老了，而城市精靈和塞爾達系列中的精靈NPC，壽命實際上和人類差不了多少。但芙莉蓮不是這樣，一千年對她來說，彷彿只能觸到少女時期。
而且時間的流逝，在芙莉蓮身上比很多精靈都要明顯。因爲首先，這個世界的時間不是擺設，80年前近乎無敵的魔族，甦醒後，卻被髮展數十年的新魔法秒殺。
主角團一路上的見聞，都在強調“世界已經變了”，這在奇幻小說裏，其實很少見。比如你能看出博德3中的魔法和社會體系，比博德2多發展了100年嗎？
出於古羅馬和中世紀的影響，很多奇幻小說裏，時間帶來的都是衰敗而非進步。而且主角經常不受時間影響，比如《沙丘》中的複製鄧肯，以及博德3中被石化保存的明斯克。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迷霧之子》（第一套書是中世紀，第二套是西部），但它們基本可以看成同IP不同作品。
時間的痕跡，在這個作品裏四處蔓延。幾十年對芙莉蓮而言只是剎那，在第二季第一集，你就能在古今兩支小隊逃跑時，通過芙莉蓮的眼睛，看到跨越一代人的場景對比，一時間彷彿昨日重現，又桑田滄海。
作品裏每一章開頭，都會標註這是勇者辛美爾逝世後多少年，這就是在刻意凸顯時間的存在。時間在這部作品裏，不是跑團人物卡上單薄的壽命數字，它爲芙莉蓮帶來了孤獨和特殊。
同時，芙莉蓮有很誇張的魔力，人類魔法師幾乎無法比擬。這讓她似乎天生優於人類，她的師奶賽麗艾更是如此，來自神代時期的她，是世界觀下最強法師。
這兩者結合，讓她好像更接近《指環王》中的精靈：近乎永生、強大而超凡。
但這時，奇怪的事出現了：芙莉蓮不僅不像指環王中的精靈，她反而是離他們最遠的。
托爾金在塑造精靈時，爲他們創造了一個被後世一直沿用的屬性：高傲。哪怕巫師和龍騰世紀裏那些落魄的城市精靈，也是高傲、鄙視人類的，因爲他們曾有過璀璨的文明，雖然已經消亡。
這種高傲非常典型，比如《迷宮飯》中的瑪露希爾，非常可愛，對吧？但別忘了她的設定，是個另類的混血，純正的精靈，是後面去抓捕她的那些傲氣傢伙。
雖然很多時候，這種高傲只是傲嬌而已。最終，一半精靈都會傲到人類主角的被子裏，另外一半則會和骯髒的人類、愚蠢的矮人傲成至死不渝的兄弟與戰友。
這種高傲，來自托爾金的創作背景。被封爲大英帝國勳爵的托爾金，崇尚的是理想化中，歐洲老式貴族的形象，以及他信奉的天主教理想化美德。於是，他把它們全融入了精靈，剩餘那些現實的部分，則被分給好戰的奧克、貪婪的矮人和易受蠱惑的人類。
他對現代社會和人類的不滿，是情有可原的，因爲這個信奉騎士精神的人，先在一戰見證了現代科技，把騎士衝鋒變成凡爾登戰役那種殘暴而無意義的屠戮。接着，他又很快見證了二戰奪走他的幾乎全部友人，只剩下《納尼亞傳奇》的作者——《指環王》不是對現實的寓言，但作者總會受時代影響。
所以，精靈的超凡和高傲，藏着他對一個殘暴動盪時代的失望。可托爾金也明白，這些古典的審美是虛妄且漸行漸遠的，於是他只能安排精靈在悲傷中西行，離開中土大陸。
同時，見證了反法西斯戰爭英雄主義的托爾金，也把最勇敢的瞬間，獻給了渾身缺陷的人類。並讓最貼近二戰中英國平民的霍比特人，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芙莉蓮不一樣，就如她師傅所說，她是屬於和平時代的精靈；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被和平時代創造的精靈。
芙莉蓮看似不諳世事，時間在她身上猶如薄紗般輕盈，雨水般在一縷風后不留痕跡。時間無法賦予她，它賦予人類的疲憊和憤世嫉俗，從這點來看，她彷彿離人類很遠。
可芙莉蓮又沒有任何真正高傲之處，她沒有財富和頭銜，會一次次很傻地被寶箱怪詐騙，願意爲了還錢，在礦洞裏打黑工。她最大的興趣，是收集那些看似無用的小魔法，用來保存書籍、洗衣服、持久照明……
她不瞭解人類的感情，卻願意學習其中的一切。在第二季開頭，你會發現她實際上已經比菲倫更在意身邊人的細膩情感了。
如果說，托爾金的精靈，超凡之處來自理想的貴族幻想，那芙莉蓮的超凡，就來自我們對孩童的理想幻想。
這個永生的精靈，如同孩童般愛着這世上和平的一切，所以她收集一切。這份愛，就像那千年的歲月一樣，似乎難以在故事裏留下痕跡，在公路片般平和的節奏中，顯得風輕雲淡。
可同時，這份愛也像是那千年的歲月一般厚重——這也是這部作品的特殊之處，它讓時間在主角身上水過無痕，同時又處處留下烙印；它也讓最熱切真摯的情感，在這個平淡旅途的每一站盪漾。
《葬送的芙莉蓮》的動畫，有頂級的戰鬥作畫，但其實漫畫裏的打鬥總是一兩下結束。可奇妙的是，實際上漫畫的閱讀體驗和動畫一樣，都能在高潮之處讓人心潮澎湃。
因爲這個樸素故事中的愛，有芙莉蓮身上千年歲月一樣的重量，只是看似輕盈。作品中某些瞬間，藏着雪崩般的情感力量，卻總以平淡的方式出現。
就像是芙莉蓮在顛覆精靈的形象，《葬送的芙莉蓮》也一直在顛覆奇幻故事的敘述模板。這個故事的情感宣泄是新穎，就像它的旅途從勇者死後纔開始，而拯救世界的勇者，甚至拔不出傳說之劍。
劇透劃分
這個故事裏，最有英雄主義的一幕，不屬於主角或敢於反抗的弱小之人，而是來自一個已經被世人遺忘的“南之勇者”。他是實力最強的人類，能預知未來，卻只留下一座偏僻的雕像。
南之勇者一直孤獨戰鬥，在惡魔凌虐人類的時代，擊退無數強大的魔族，最終在大魔族們的圍剿下，與數名實力駭人的大魔族同歸於盡。
當他最後一次見到芙莉蓮時，告訴她自己已經看到了未來，他會在理想實現前遺憾死去，拯救世界的將是另一名勇者，而他已經看淡一切，只求芙莉蓮替他給未來的勇者帶上一句話，也許是留給他預知的那些最艱辛的絕境。他說：告訴他，被稱爲最強人類的南之勇者，會親自爲他開闢前路。
爲此，就算他的偉業只能存在於歷史的陰影裏，也沒有關係。
而在女神之碑的篇章裏，最高潮的片段沒有任何情緒上的鋪墊，它彷彿突然出現在一個極平淡的故事後。上一幕，芙莉蓮還在和菲倫、休塔爾克一起研究石碑，下一幕，它就降臨了：
沒有爆裂的對話框，也沒驚人的特寫，或張力十足的透視，只有芙莉蓮不經意的回眸，然後時空瓦解，色彩染上這個世界的每一處花草，她回到了勇者的時代，而年輕的辛美爾一行人正站在不遠處，平靜地與她重逢。
一場持續上百話的遺憾之戀，突然在此刻，以奇蹟般的重逢得到了救贖。這在普通作品裏應該是宣泄式的，可在芙莉蓮的旅途裏，它卻平淡而寧靜，同時又釋放着摧枯拉朽的巨大感染力。
劇透劃分
因爲這個故事的底色，和芙莉蓮特殊的精靈氣質是一致的。
所有這些關於勇氣、愛的奇蹟、善良的重要瞬間，都在芙莉蓮身上，變成了一片輕盈又無限的廣袤平原，在千年的歲月裏鋪展開來。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奇又超凡的精靈視角。
這個故事本身，好像也在模仿芙莉蓮，接觸學習人類情感的方式：你能感受到那巨大的觸動，但表現得舉重若輕，且突如其來，逆反常規。就宛如我們也像是芙莉蓮，在重新審視自己生活的人類社會，重新審視那些習以爲常的故事模板。
如今，辛美爾和芙莉蓮是二次元人氣最高的cp之一，兩人的混剪，在B站能突破五百萬播放。但你想過兩人的愛情，爲何會如此深入人心嗎？
有人說，這是得益於壽命論戀愛帶來的遺憾感，但我幾乎能肯定這不是原因。壽命論戀愛實際上是個很老套的東西，托爾金在指環王裏，爲人皇阿拉貢和精靈公主亞汶安排的戀情就是如此：公主的父親警告她，兩人只會因爲壽命差異，以悲劇結尾。而托爾金的處理方式是：就算如此，她也願意和他度過凡人的一生，放棄永生，在他離去後獨自終老。
很多奇幻故事，都用過這個模板，比如我非常喜歡的尼爾蓋曼的《星塵》（原著），這個人類與“星星變成的少女”的愛情故事，最後便爲童話般的終章續了一個壽命論的，淡然悲傷的詩意結尾。
但就算我已經很熟悉這種故事，芙莉蓮和辛美爾的戀情，也還是有種巨大的感染力。有東西確實不一樣，而我在追漫很久後，才突然意識到這個不同之處在哪兒。
《葬送的芙莉蓮》對愛情的塑造非常有趣。民俗故事中的精靈，經常是放蕩的，和誘惑、繁衍密切相連，它們勾引人類，或像愛爾蘭傳說的換生靈一樣偷走小孩。後來，托爾金的精靈徹底顛覆了這種思維，轉向天主教的戀愛觀，精靈的愛變得純潔無垢。再後來，DnD和現代奇幻，又讓精靈的愛戀世俗化。
但芙莉蓮的處理很奇特，首先它是世俗化的，這部動畫一直有一些小小的性感剎那，我們能看到女角色們性感的身材、裸足和暗示性笑話，芙莉蓮也是如此。但這些細節被處理得很文雅，既沒有保守主義的非人壓抑，也不是放肆的擦邊，它們成熟而從容。
同時，它又極爲不世俗化，因爲這個故事裏，你能看到年近百歲的純愛戰士，跨越世紀的愛之誓言，而它最重要的cp永遠生死相隔。
所以它的愛情觀，落點到底在哪兒？答案的關鍵就藏在，辛美爾爲什麼不表白上。
爲什麼辛美爾不直接表白？爲什麼他與芙莉蓮重逢時，會如此從容？爲什麼老年的辛美爾見到芙莉蓮時，並沒有遺憾？爲什麼在女神之碑篇的幻境中，未來的芙莉蓮沉浸在兩人的婚禮幻象中無法自拔，辛美爾卻能識破它？
要知道，辛美爾其實是個非常勇猛的人，還很喜歡自誇自戀。而且實際上他確實表白了，但方式很剋制。
第一季裏有一集評分很高，說了一個老矮人的故事，他是芙莉蓮80年前的舊相識。當年和勇者一行人相遇時，老人爲了守護亡妻的回憶，一直在保護一座村子，他要把對她的回憶帶向未來。他說自己也能把打倒魔王的勇者一行人的回憶帶向未來。但辛美爾調侃說，他不需要老人幫忙，因爲隊伍中有長壽的精靈。
多年後，老人與芙莉蓮再次重逢時，已經老年癡呆，記不清亡妻，也分不清時代，只記得自己在爲了某個重要理由守護村莊。他和芙莉蓮聊到了當年往事，問她是否還記得辛美爾那時說的話，她不以爲意地說自己當然記得，並將辛美爾吐槽了一番。然後在分別時，她告訴老人，她也會把老人的回憶帶向未來的。
這一段其實就是芙莉蓮故事的縮影，也讓我深信，這個漫畫受了另一部傑作《回憶愛瑪儂》的影響。《回憶愛瑪儂》說的，是男主偶遇了一位少女，她說自己在不斷重生與傳承，而記憶彷彿從古延續至今。就像芙莉蓮，她對時間的認知也很特別，相守的數小時，和離別的數十年，對她而言是一樣的。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最後少女對分別的男主說，只要人類和生命還在延續，平凡的他就會活在她的回憶中，作爲生命歷史的一部分被銘記，存在於這名叫做愛瑪儂的，擁有地球30億年記憶的少女腦中。
在某個瞬間，我意識到了，辛美爾其實一直都知道。無數細節證明他對芙莉蓮是明察秋毫的，瞭解她的一切習慣，關注她的一舉一動，在戰鬥中對她照顧無微不至，最初招募她時，不會魔法的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實力，哪怕隨行的牧師海塔都被矇騙。
所以他一直知道，芙莉蓮無法在他還活着時回應他的感情，這對她來說太短暫了，她那時對人性和自我的瞭解太淺，所以他只留下了一次縹緲戲謔，卻無法被遺忘的表白。
同樣，他也一直知道，在自己死後，遙遠的未來，芙莉蓮一定會行遍世界，去學習這個他們開創的和平世代裏，關於人類的一切。她會愛上他，懷念他，並學會關愛和珍視身邊人，流淚，然後釋然……最後，將他生命的全部記憶，帶向另一個和平的千年。
所以這不是一個世俗的短命人類，註定與無法理解的長壽精靈錯過的壽命論悲劇；而是一個早已釋然的成熟人類，跨越生死和時間，去支撐一位孩童般精靈的成長。
短命的人類試圖伸手觸碰千年的精靈，但是帶着人類自己的優雅。每次他們相見，辛美爾似乎都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沒關係。
就算一路上，關於我的雕塑和傳說愈發偏離，也沒關係，因爲你對我的記憶不會改變。
我已經老了，要離你而去了，但是沒關係，因爲我知道在未來，你會因爲愛，踏上獻給我的送葬之旅。
你穿越時空而來，在幻象中嫁給了我，現在幻想需要被打破，你必須回程了。但是沒關係，因爲我知道在我死去的百年之後，你依舊會回來，沉浸在一個屬於我們的婚禮幻象中無法醒來。
我的偉業註定被掩埋在陰影中，但是沒關係，芙莉蓮，因爲我早已看到了人類獲勝的未來。也不要在絕境中畏懼，因爲沒關係，最強的人類也曾爲你們開闢前路。
“沒關係”就是整個《葬送的芙莉蓮》的縮影，其實，這個治癒作品中的很多角色，原本經歷都是殘酷悲慘的。在旅途中，你也會經歷很多死亡，很多無法擺脫的悲劇，以及不知憐憫的惡人。但不論如何，你彷彿都能聽見一句“沒關係”出現在筆畫之外。
沒關係，不要害怕時間，不要害怕死亡，不要害怕危機，因爲生命會戰勝時間，和平會戰勝戰爭，愛會戰勝失去。
沒關係，因爲你能體驗到一路上所有那些被展示的美好之物，所以縱使遺憾，最終也能釋然。
勇者一行人追尋的終章，應該是寬恕溫柔的，不是一個用“悔不知當初”的錯失故事，來營造復仇快感的笑話。
正是因此，這位不諳世事的精靈，終將變成一個從未鄙視人類，不斷收集人類勇氣和美好之物的學徒。
所以，她能在任何場合都不ooc，一個不屬於塵世，卻行遍世間的精靈，不斷出現在現代社會的每一處。彷彿她真的會漫遊至又一個千年的此刻，然後繼續自己的旅行，在所有21世紀的動畫和地標間穿梭。
她是時間的精靈，但不是長壽的精靈，而是時間裏，關於人類的愛的精靈。她也不是奇觀的精靈，而是那奇蹟般不斷連綿的平凡之物的精靈。她不是童話式純愛的精靈，而是身負未竟之愛，卻以此穿越時間和生死的精靈，拿着融化衣服的魔藥。
《葬送的芙莉蓮》，葬禮其實不是屬於死亡的，它是生之人對亡者的紀念，對死亡和遺忘的反抗，凝聚了我們不會隨時間消散的愛。
這個作品，就像是那個把荒地變成花海的魔法，在用戰力和成敗衡量的世界上，似乎是無用的，但它就是會被銘記。
而這個作品的主角，真的是一個世上獨一無二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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