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調查二十七年前上海地下黨林偉民遇險泄密懸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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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三位偵查員於是白天逐間監房詢問,晚上去監獄管教科調閱囚犯入監時填寫的個人履歷,從中挑選出在二十年代就已經開始混社會的主兒。然後,抽出懷疑對象,第二人由獄警把這些囚犯一個個從監房開出來,在辦公室逐個談話。

二百多名囚犯一個個聊完,耗時五天、排查兩百餘名民國舊特務、舊眼線。排查最後,服刑人員汪大昀提供了關鍵線索。

汪大昀,四十三歲,蘇北東臺人,幼年逃荒至滬,早年以乞討爲生,頭腦活絡、人脈廣泛,1925年因救落水的白仁發幼子,被白仁發發展爲私人眼線,專職收集民間情報、傳遞祕密消息,深得白仁發信任。抗戰期間淪爲漢奸,解放後繼續服刑,刑期至1958年。


據汪大昀交代,1926年1月,他曾在白仁發辦公室偶然聽聞通話內容:一名叫“徐阿大”的中間人,向白仁發推薦了新線人“老桑”,可爲其提供重磅機密情報。這是該案首次查實“老桑”的上線中介,徹底印證了偵查組的推測。同時,汪大昀也提供了徐阿大的住址:楊浦榆林路449號俊然裏。

三人即刻奔赴榆林路,在平涼路派出所配合下,查實了徐阿大的完整履歷。徐阿大祖籍浙江湖州,出身木工世家,精通高檔紅木工藝,年輕時結交滬上各界權貴,加入青幫,師從淡泊名利的前清軍官,嚴守師門規矩、不涉打殺。


中年因車禍傷病纏身,無法從事木工勞作,遂依託人脈做起特殊中介生意,專職爲租界捕房、北洋警局、國民黨特務機構、日僞七十六號等各方勢力,有償對接眼線、輸送情報人員,上下通喫、居中牟利,深耕該行業二十餘年。

抗戰勝利後,徐阿大因勾結日僞被列入肅奸名單,最後花費重金、依託青幫元老斡旋才得以脫罪,但就此受到驚嚇後突發腦溢血,1946年風癱臥牀、喪失行動能力。上海解放後,派出所上門登記覈查時,他再度受驚,徹底失語、形同半植物人,常年臥牀、無法交流,徹底喪失問話條件。

就在偵查工作即將再次停滯之際,徐阿大十九歲的小女兒徐靜芬提供了顛覆性線索。據徐靜芬回憶,1946年徐阿大中風癱瘓後,自知過往從業敏感,提前將一本核心工作記錄本,用油紙多層包裹,藏於家中客堂祖宗牌位櫥櫃上方,專門叮囑妻子榮氏和女兒徐靜芬:若日後政府上門覈查其過往情報中介事宜,可出示本子自證清白,其僅負責搭橋介紹,從未參與情報收集與泄密行動。

偵查組當場取出封存多年的記錄本,本子保存完好、字跡清晰,密密麻麻記錄了二十餘年所有情報中介記錄,涵蓋數百名眼線、線人信息,詳細標註姓名、綽號、對接機構、中介費金額、搭橋介紹人。其中明確記載:

1926年1月16日,由“阿堂”搭橋,將綽號“老桑”的線人介紹給徐阿大,再由徐阿大對接虹口捕房白仁發,白仁發支付中介費十五銀元、老桑支付十銀元,時間、人物、鏈路完全匹配七號案件。

根據記錄標註,搭橋人“阿堂”,即康福堂,是徐阿大的多年好友、徐靜芬的乾爹,這條全新線索,爲案件突破指明瞭方向。

憑着長期搞情報工作的經驗,馮春揚判斷,這個阿堂應該是將老桑推薦給徐阿大的人。他馬上問那對母女:“阿堂是老徐的哪路朋友?”

徐靜芬說:“是我的乾爹,而且我們兩家至少有十年沒來往了。"

偵查員追問:"這個阿堂是何許角色,大名是什麼,住址在哪兒?”

接下來就由女主人榮氏代表全家發言了。榮氏告訴警察,阿堂大名康福堂,比徐阿大小三歲,早年是外國輪船上華籍海員。後來患了風溼性關節炎,不適宜再在海上漂泊了,遂決定轉行上岸。託人經過一番運作,他在上海陸家嘴的英商耶松船廠謀得了一份倉庫配貨員的工作。


徐阿大是細木工匠,他打製的各種傢俱頗受上海中外船廠老闆的青睞,特別是英商耶松船廠,與其簽訂了長期合同。老徐經常去“耶松”送貨,時間稍長,就跟船廠倉庫收貨的阿堂交上了朋友。兩人的關係一度火熱,老徐的小女兒徐靜芬出生後,阿堂認她當了乾女兒。不過,十年前發生的一件事,卻使兩人一下子斷絕了來往。

那年夏天的一個晚上,阿堂在外面喝了酒,依約前來徐家與徐阿大談事。但徐阿大沒能在約定的時間回來。阿堂可能老酒喝得有點兒多,腦子糊塗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假裝糊塗,反正是在徐家老三即靜芬的姐姐靜嫺洗澡時突然闖人,據說還有動手動腳之舉。回家正好撞上這一幕的徐阿大當然不能原諒,將其痛毆一頓,當場宣佈割袍斷義。

之後,兩人再也沒有來往過。因爲不想再看到阿堂,徐阿大甚至斷絕了與英商耶松船廠的業務來往,徐家也沒再留意過阿堂有甚音信。

那徐阿大那個小本子裏關於老桑與阿堂的記錄意味着什麼,榮氏及子女是否知曉呢,二人表示並不知道,但榮氏隱約知道徐阿大長期給租界、華界警特方面有償介紹耳目,但老徐很少在家人面前提及,偶爾說起,總要關照一句:“你們不要跟外人透露,哪怕再好的親戚也不能說的哦!”

警察又問:“阿堂家住哪裏?”

榮氏回答:“聽說住在靜安區,老徐說過,我忘了。”

但徐靜芬報出了詳細地址:“餘姚路713弄興隆莊,我上小學二年級時跟阿爸去過一次。當時看着門牌我還奇怪,一條里弄怎麼起了這麼一個鄉下村莊的名字。”

事不宜遲,警察立刻前往餘姚路尋找阿堂的下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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