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調查二十七年前上海地下黨林偉民遇險泄密懸案(一)
1953年4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直屬專項偵查機構“103專班”在大沽路69號祕密成立,該機構直接隸屬於公安部,專門負責重大歷史懸案與特級情報泄密案件的偵破工作,由盧祿定擔任專班主任,全面統籌專班偵查工作。
“103專班”剛剛成立不到一個月,盧祿定收到上海市公安局轉來的核心密件,文件編號爲“滬公密檔[1953]第七號”,由市局“505小組”上報,時任上海市公安局局長黃赤波親筆批示“立即調查”。這份塵封二十七年的密檔,揭開了一樁大革命時期的重大革命歷史懸案。
在上海解放後,新生人民政權逐步整頓城市秩序、恢復各項工作,公安機關得以抽身梳理舊政權遺留檔案。市局抽調一批具備高中、大學學歷的新晉公安幹警,組建多個臨時工作組,專項清理國民黨、租界舊警局留存檔案,重點挖掘解放前隱藏的敵特、泄密與懸案線索,“505小組”便是其中核心工作組之一。此次上報的密檔,正是該小組在整理租界舊檔案時,發現的一樁1926年重大革命領袖遇險泄密懸案。
1926年1月,中共早期核心工運領袖林偉民因重度骨結核病情惡化,經黨組織祕密安排,赴上海公共租界公濟醫院接受專項治療。林偉民是中國工人運動的奠基人之一,1924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25年5月在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上,與劉少奇一同當選爲中華全國總工會執行委員會正、副委員長,是當時時影響力最大的工運領袖之一。
此前,林偉民已在廣州、香港兩地輾轉治療,而當時國內西醫對骨結核束手無策。黨組織多方打探獲悉,上海公共租界公濟醫院德國籍醫學博士康拉德,是當時國內頂尖的結核病治療專家,擁有豐富的臨牀救治經驗。
1926年1月11日,林偉民祕密抵滬,當日入住公濟醫院接受治療。經過康拉德醫師一週的精準施治,其持續惡化的病情得到顯著遏制,醫療團隊預判,當月月底第一療程結束後,病情可基本穩定。由於醫學界尚無殺滅結核菌的特效藥物,骨結核無法根治,但只要術後休養得當、營養充足、作息規律,便能有效延緩病情、維持身體狀態。
但誰也未曾料到,1926年1月18日,就在林偉民病情穩步好轉之際,上海公共租界虹口捕房突然出動大批中外巡捕、印籍騎警,全面包圍公濟醫院,目標明確,直指抓捕林偉民這位中共核心工運領袖。
萬幸的是黨中央對此早有預判,針對林偉民滬上治療的安全工作,專門指示中共上海區執行委員會進行了最周密部署安保、嚴防突發險情。上海區委軍委會提前制定全套應急預案,安排紅色特工潛伏醫院待命,同時配備便衣警衛貼身陪護。
危急關頭,潛伏特工與貼身警衛迅速啓動預案,將林偉民緊急化裝爲馬車伕。醫院則提前備好的專用馬車中,坐着一位僞裝成就診患者的外籍女士塔莉婭。巡捕衝入醫院之際,塔莉婭以流利外語厲聲周旋、故意製造混亂,成功唬住帶隊英籍巡捕。林偉民藉此機會,駕馬車從容駛出醫院大門,徹底擺脫圍捕,成功脫險。
可鑑於身份徹底暴露、上海已無立足之地,按照組織預設方案,林偉民當晚搭乘黃浦江上的外籍貨輪緊急返穗。此次突發圍捕迫使他徹底中斷治療,原本得到控制的結核菌迅速復發、全面擴散。1927年9月1日,這位功勳卓著的工運先驅因病情惡化、醫治無效,在廣州不幸病逝。新中國成立後,林偉民遺骨被遷葬廣州銀河革命公墓,永久緬懷這位革命先烈。
林偉民滬上遇險事件,是建黨初期一樁極其嚴重的泄密事故。因中共中央特科尚未組建,黨的情報保衛體系尚不完善,上海隱蔽戰線工作由上海區委軍委會全權牽頭。事件發生後,中共中央即刻下達密令,要求上海區委必須徹查泄密源頭,務必查清虹口捕房精準獲知林偉民住院治療消息的完整脈絡。
時任上海區委軍委會書記的羅亦農,是林偉民的入黨介紹人與親密戰友,第一時間牽頭啓動祕密調查。王一飛192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黨員,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早期革命鬥爭中大顯身手。1928年1月上旬,時任中共湖南省委書記王一飛因叛徒告密被捕,於1月18日被敵人殺害於長沙教育會坪。
林偉民赴滬前,王一飛曾兩次約見羅亦農面議保護措施,安排一輛馬車,載着佯裝病人的洋女士每天前往公濟醫院看病治療,必要時由林偉民化裝馬車伕緊急轉移的高招就是他們商量出來的。那個洋女士名叫塔莉婭,三十來歲,中俄混血,被共產國際駐滬祕密情報站聘爲僱員,協助從事一些外圍情報工作。
羅亦農收到王一飛的密函時,已經着手調查的準備工作。他考慮得非常細緻,調查觸角涉及方方面面,包括共產國際派來的那位洋女士,以及受上海區委指派在公濟醫院潛伏的三名聯絡員兼警衛,至於隨林偉民來滬的三個警衛,則由廣東方面進行調查。
這項祕密調查持續了三個月,1926年4月中旬,調查結束。
1926年4月,歷時三個月的跨滬、粵兩地祕密調查全面收尾。4月20日,羅亦農以隱形墨水爲介質,將完整調查報告書寫於英文版《聖經》空白頁面,由地下交通員祕密送達上海區委恆豐裏機關駐地。這份報告整合了滬粵兩地全部覈查結果,這是當時最完整的事件覆盤資料。
根據覆盤情況,廣東區委專項覈查組重點摸排了林偉民本人及三名全程隨行的貼身警衛。經查,此次赴滬治療任務屬於最高機密,由廣東區委書記陳延年(陳獨秀之子)親自單線通知林偉民本人。爲杜絕泄密風險,陳延年特意敲定保密方案:三名警衛僅在林偉民啓程當日,統一到廣州海珠區白蜆殼太古倉碼頭集結,現場領取任務、船票、旅費及生活用品,即刻登船報到,全程無提前告知、無外人知情,絕對保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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