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調查二十七年前上海地下黨林偉民遇險泄密懸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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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關於白仁發離職原因,兩人證明,因公濟醫院抓捕失利、賞金大幅縮水,白仁發心生不滿,一氣之下辭職走人,此後再無音訊。老莊常年爲白仁發開車,多次深夜送其返程,但白仁發每次均在製造局路斜土路口下車,隨機變換行走方向,刻意隱匿住址,無人知曉其真實居所。

爲徹底摸清白仁發蹤跡,偵查組實地核查兩處疑似住址,一是租界檔案登記的海寧路794弄春桂裏271號,經查爲虛假地址,是白仁發任職期間的掩護住址。

二是戶籍底卡登記的零陵路忻鑫坊11號,戶籍信息顯示,白仁發已於1937年8月23日日軍轟炸先施公司的空襲中身亡,底卡上記載,白仁發家中人口還包括其妻子兒女三人,但該戶已於1940年5月註銷戶口,註銷原因是“該戶長期無人居住”。這種銷戶的情況在抗戰時期的上海灘不算鮮見,大多數是爲了躲避戰亂逃往外埠或回原籍了。


離開派出所,馮春揚又去零陵路忻鑫坊11號實地走訪,想找當初白家的鄰居聊聊,看能否獲得些許有價值的線索。到了地方纔知道,零陵路上曾經的這條小弄堂早就找不到了,七年前的冬天,一家住戶因烤火驅寒不慎引發火災,火借風勢,將整條弄堂燒成了一片廢墟。看來,白仁發這條線索是指望不上了,至此,白仁發本人的偵查線索完全中斷。

白仁發線索中斷後,偵查組調整思路,重點排查其麾下四名無編制、無檔案、無考勤的臨時情報員,試圖從底層眼線鏈條鎖定“老桑”蹤跡。恰逢偵查遇阻之際,盧祿定向馮春揚提供了關鍵助力——滬上租界歷史“活檔案”、前清舉人曾幸逸。


曾幸逸十八歲中舉,因清廷廢除科舉無緣仕途,後入職公共租界工部局擔任文件謄抄員,深耕租界檔案三十五年,全程記錄滬上租界警務、政務、情報體系運作細節,記憶力超羣、史料儲備詳實,是業內公認的租界歷史權威。

日僞時期,他寧死拒不出仕,抗戰勝利後,首任上海警察局長宣鐵吾親自登門邀其“歸隊”,曾幸逸依然拒絕。勸說再三,最終達成口頭協議,警局今後辦案少不了要了解租界警務情況,屆時向曾求助,曾老爺子應予指點。解放後積極配合新政權覈查歷史懸案,與盧祿定私交深厚。


於是偵查組專程登門求教,曾幸逸表示,白仁發麾下四名臨時情報員,均爲其私人招募、自行管控,薪資由租界外籍警務長官的專項保密經費撥付,無需簽字、不留檔案、不錄入官方體系,工部局財務僅記錄籠統開支,無人員明細、無工作臺賬,租界所有官方檔案中,均無四人的姓名、履歷與行蹤記錄,也就是爲白仁發個人服務。

針對1926年林偉民遇險案,曾幸逸回憶道,該案當年被租界警務處定爲重大工作失誤。當時租界若能抓獲林偉民這樣的中共核心領袖,將極大助力租界的擴張合法化進程,行動失利後,工部局曾專項覆盤調查,但因線索全無、最終不了了之。而當年主導行動的英籍捕房頭目在戰後早已歸國,徹底無從查證。


此番覈查徹底封死了白仁發及其下屬的偵查路徑,案件再次陷入僵局。馮春揚覆盤全案後認爲:“白仁發那個情報小組不是還有四個部下嗎?白仁發找不到了,那咱就找其餘四個,說不定他們中有人知道那個老桑的情況。”

皇甫漢、陸斯力都感到不解,這話怎麼說呢?要是能直接找到老桑,我們何必繞那麼大個圈子在白仁發身上下工夫?而馮春揚的理由是,目前已經可以認定,當初林偉民來滬入住公濟醫院的情報是由那個老桑向白仁發提供的,爲此,老桑還拿到了捕房給付的五十銀元賞金,由白仁發代領。


在之前市局“505小組”提供的卷宗材料中,馮春揚留意到一個細節,老桑這個代號在虹口捕房的特費賬目中只出現過一次,這是不是說明,老桑向白仁發提供有關林偉民的情報,是他倆的首次合作?而後續調查的着力點就可以放在這個細節上-設法查明老桑是怎樣跟白仁發認識的。

皇甫漢、陸斯力一聽立即就明白了,馮春揚的意思就是,老桑應該是通過別人的介紹跟白仁發搭上線的,而且很有可能是白仁發通過別人介紹跟老桑搭上線的,反正就是兩人之間存在‘搭線’這樣一個事實。

馮春揚在新四軍淞滬支隊駐上海情報站從事祕密工作期間,也發展了很多線人。線人的情況非常複雜,無故斷線是常事,而且根本弄不清楚斷線的原因。中斷聯繫後還不能去找他--對方有可能已經被捕,特務正守株待兔呢。因爲這個緣故,馮春揚在開展情報工作的同時,還要留意物色新的線人。

馮春揚由此推斷,白仁發麪臨的問題可能也差不多。作爲捕房專職情報人員,他以個人名義僱傭的臨時工就有四個,那麼,他掌握的線人只會更多。新的線人一般不會主動找上門向白仁發毛遂自薦,大多是白仁發的同事、熟人或其他線人介紹的。在這一行裏,這種介紹也是有報酬的,最起碼得喝喝咖啡喫喫飯。馮春揚的想法是,往下可以考慮通過訪查白仁發的線人尋找老桑的下落。


就在此時,盧主任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當下,聽馮春揚三言兩語彙報了討論情況,盧祿定思忖片刻,微微點頭道:“通過白仁發的線人尋找老桑,這個主意不錯。這方面,我也可以給你們提供一條途徑。提籃橋監獄的三號監專門關押反革命人犯,其中有些人以前替租界巡捕房、國民黨和日僞的警察局、特務機構當過線人,你們可以去那裏調查一下。”

之後五天,一組的三位偵查員都紮在虹口區長陽路147號提籃橋監獄。提籃橋監獄始建於1903年,號稱“遠東第一監獄”,當時關押着數百名反革命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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