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時十年，70萬粉的免費MOD，差點被AI逼死
老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很多圈子都逃不開這個定律，平時看着沒什麼起伏的小衆社區，卻因爲某些問題突然炸開鍋。
遊戲《全面戰爭：戰錘》（下簡稱：戰錘）前陣子傳出一個噩耗，就引得外媒爭相報道：總計收穫70萬訂閱的免費MOD“Simply Fun Overhaul”（簡稱：SFO），差點就被原作者Venris親手摧毀了。
而Venris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爲了抗議其他人使用AI“偷”走他的勞動成果。
對於Venris而言，開發SFO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首先，SFO的內容體量極爲龐大，它對派系機制、人物特性、科技樹等戰役和戰鬥相關內容都進行了重構，儘可能還原戰錘世界觀裏各個種族和派系的特色。這個MOD還集成了很多實用的功能，允許玩家自定義遊戲難度。
按照Venris自己的話來說，“SFO的規模和複雜程度遠超同類項目，基本接近於完整遊戲的開發”。
其次，《戰錘》系列不同於很多買斷制單機，因爲需要賣DLC和平衡PVP模式，所以時常會進行更新。而一旦遊戲更新，就會導致MOD失效，需要MOD作者重新進行適配，兼容新版本，否則就會出現遊戲進程異常、存檔崩潰的情況。
爲此，Venris給SFO免費更新了近十年，貫穿了《戰錘2》和《戰錘3》整個生命週期。並且，每逢遊戲推出DLC，Venris都會爲新派系、新領主、新兵種製作相應的內容。
由於時間緊、任務重，爲了趕上游戲更新發布新版本，Venris和另外幾位團隊成員不得不996高強度工作，犧牲日常休息時間換取開發進度。
但，即便如此還是慢了AI大人一步。
9月底，《戰錘3》更新至9.0版本，導致SFO這樣對遊戲內容大修的MOD徹底失效，需要重新適配。
玩家們催更Venris，希望他能儘快把新版本端上來。Venris則無奈地表示，由於新版本體量極大，所以開發進度比較緩慢，沒有提前體驗資格的他們需要先從零開始熟悉遊戲，再爲SFO製作新內容。
有玩家詢問Venris能不能放出一個不包含新內容的兼容版本，Venris還是給出了否定的答案，理由是：遊戲的底層代碼是互相關聯的，沒辦法忽視掉新內容單獨做一個兼容版本。
總而言之，就是讓玩家再多等等。
就在Venris還在加班加點研究新版本的時候，就有等不及的玩家借用AI大人的神力，製作了SFO的子MOD來解決兼容性問題，並將其上傳到了各大MOD社區。
直到前幾天，新版SFO的開發進度還只有20%
可能對於玩家而言，藉助AI的神力把Venris覺得難辦的事情辦成了，那自然是好事兒啊。現在無需等待，點擊即玩，Venris還可以慢慢琢磨包含新內容的版本，簡直兩全其美。
但是，Venris卻不樂意了。
Venris發文怒斥這些未經他本人授權制作的MOD，尤其是它們之中有不少是由AI生成的。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繼續出現，他往SFO的文件注入了貞操鎖，以此來阻止那些“盜版”後續正常運行。
Venris還表示，如果這樣做都無法阻止別人用AI修改自己的作品並上傳到社區，那麼他會考慮將SFO徹底私有化，不再提供下載渠道。
消息很快在社區中傳開，玩家們開啓了轟轟烈烈的大辯論。
有人贊同Venris的做法，認爲作者理應捍衛自己的權益。用AI修改MOD，如果是私底下自娛自樂，倒也無妨。但如果是以個人名義傳到公共領域，那性質就不一樣了，那是“偷”。
不難想象的是，用AI修改別人的作品就能收穫大量關注，就必然會有吸引更多人效仿，粗製濫造的AI MOD會像病毒一樣蔓延，直到MOD社區變成一個亞空間。到時候，想找個純手工MOD比找片都難。
也有人反對Venris的做法，認爲MOD本身就是一種建立在別人遊戲之上的二創作品，理應保持開放的態度，不能只允許自己二創別人的作品，不允許別人二創自己的作品。
而且現在AI版SFO明明是更好的解決方法，至少它可以讓玩家正常進行遊戲，而不是讓玩家一直尬着等待正式版發佈。所以爲什麼Venris非得應激哈氣，讓玩家存檔報廢纔行呢？
比較巧合的是，在我身邊恰好有一個類似的例子。
創意工坊有一個頗受海內外玩家好評的MOD“艾克的桌面數據大修”（簡稱：ATC）。ATC的大體框架與SFO類似，是根據戰錘官方軍書對所有人物與兵種的數據進行大修。因爲涉及到遊戲底層代碼，所以更新起來也是一個大工程。
平日裏勤政的作者艾克塞塔斯，在遊戲更新至9.0版本後，也表示需要一些時間爲ATC更新和適配。
在原作者還在手搓新版ATC的時候，經常和我聯機《戰錘3》的朋友因爲不想玩原版遊戲，於是就用AI搗鼓了一版適配9.0版本的ATC，並且上傳到了創意工坊。
當然，我朋友做這個也並不是爲了沽名釣譽來的，他在MOD簡介中表示，這個MOD只是臨時適配版本，等到原作者更新以後就會下架。
雖然原作者沒有說什麼，但必須承認的是，無論出發點是怎麼樣的，嚴格來說這種行爲確實存在侵權的成分。只是MOD這一民間生態，導致這種行爲一直處於灰色地帶，即便真的出現不署名原作者，明擺着抄襲挪用的情況下，頂多是道德譴責，又或者選擇玉石俱焚。
之前《環世界》社區有一個很受歡迎的獸耳屋MOD，原作者三令五申嚴禁用MOD素材進行AI訓練或二創。但在大AI時代下，無授權的AI二創還是大規模出現了。
原作者也清楚MOD維權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於是索性選擇自刎歸天，將MOD中的獸娘貼圖全部刪除。
Venris的選擇本質上和獸耳屋MOD作者一樣，只不過屬於他的這場鬧劇並沒有持續太久。
或許是因爲波及到太多玩家，爭議發酵後不久，Venris選擇了恢復SFO的舊版文件。但他本人依舊錶示，不同意其他人未經授權使用AI篡改自己的MOD並上傳到互聯網，也極度反感社區裏那些用AI製作的MOD作品。
同時，Venris還表達了自己對AI的看法，認爲AI只能是輔助工具，而不是完全取代人類。
Venris的憤怒其實是可以理解的，大AI時代確實降低了創作門檻，但同時似乎也拉低了創作質量和底線，更容易滋生抄襲和挪用的現象。作爲一名原創作者，看到自己多年的心血被人一聲不吭地拿走，確實很難再保持理智。
於情於理，你都很難給Venris扣上“版權流氓”的帽子。畢竟社區中還有很多沒有獲得Venris授權的SFO兼容MOD都活得好好的，甚至有不少作者只是通過署名、致謝等約定俗成的形式，讓自己的MOD合乎禮法。
除此之外，從這件事不難看出，AI確實是太好用了。至少在效率這塊，AI已經對Venris這樣堅持古法手搓的手藝人形成了降維打擊。
很多時候，玩家希望“別急，但一定要快”的更新速度，而創作者更需要“慢工出細活”。在這樣一個講究效率至上的大環境裏，這些傳統派創作者，似乎也被迫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局面：一邊是玩家的催更，另一邊是有人利用AI的高效，侵權自己的作品。
所以，該怎麼辦？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或許對於創作者來說，理性的做法就是跟上時代，合理利用AI將其變成趁手的工具。又或許，當這種侵權現象愈演愈烈，會讓更多社區創作者思考起更新的意義——
既然別人可以用AI輕易收割我的創作成果，那麼堅持更新一部完全免費的作品，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