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國乙製作人，開始嘗試做一款不是遊戲的娛樂產品《Livo》
當第一次打開Livo，我發現很難用傳統的AI遊戲或產品來定義它。
比如，Livo由各個內容完整的「世界」組成，在進入世界並獲得身份後，就能完整地體驗海濱校園、諜戰之旅，甚至是泡沫經濟年代的故事......
Livo | 「世界」
再比如，Livo並不止於觀看或者和這段故事互動。在Agent（智能體）的加持下，我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在深刻地影響整個故事的走向。在《蒂利亞之冬》的故事裏，當我問小說家羅蘭“人一定要走向寫好的結局嗎？”，他劃掉了書中主角原定的死亡結局；當“回應”世界，整個世界便會爲我匯聚迴響。
蒂利亞之冬 | 「照見我」
這款AI原生敘事產品，卻來自一家“意想不到”的公司：快看漫畫。
快看漫畫，2014年由漫畫起家，2021年完成2.4億美元融資後，向更豐富的內容平臺擴展，如播放量過10億的漫劇和IP內容衍生產品等等。近幾年，快看順應發展，成立了獨立的AIGC事業部。今年年中，產品Livo正式對外曝光；如今到了內測階段，距離正式上線又近了一步。
Livo和我此前玩過的 AI遊戲有些不同。如果只用AI產品來定義，Livo卻有着深厚的世界架構，每一個NPC都有自己的過往，並不僅限於聊天和簡單的交互；如果是傳統遊戲，Livo的Agent互動卻有着很高的自由度，基本上能讓整個世界和故事“因我的互動而變化”。
在這樣的反差和好奇下，遊戲日報聯繫了Livo的故事製作人阿利安進行交流，聊了聊Livo「世界」是如何誕生的。阿利安曾擔任國產乙女遊戲《米修斯之印》製作人，而在Livo團隊中，還有多位來自遊戲行業的製作人，其中也包括某些知名乙遊的核心成員。
有意思的是，這羣熟悉遊戲的人，這一次卻沒有選擇再做一款遊戲，而是嘗試用 AI 創造一個由創作者打底、能夠“持續生長”的內容開放世界。
蒂利亞之冬 | 施塔恩、任輕義、羅蘭
在自運轉的「AI西部世界」
在Livo，第一個體驗就是“進入”。和許多內容產品一樣，用戶進入的是一個完整的、自運轉的「世界」，這裏的角色有自己的生活，世界原本就是動態運行的。
例如在《蒂利亞之冬》這個「世界」裏，你是科學家“鴻雁”的女兒，攜帶着一份改變世界命運的重要藥劑，在寒冬的一個深夜登上「和平號」列車。這裏的人們陣營和立場各異，身懷不同的祕密。
在這趟列車上，NPC和角色原本就有着自己的生活。沙龍區、放映廳和餐廳等區域分佈着“各司其職”的NPC，有的在宴會廳玩“猜大小”、有的在餐廳閒聊、講八卦；世界動態裏，羅蘭在深夜裏寫着小說、施塔恩正在沖泡紅茶、同鄉的任輕義喝着白粥......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過去、立場和信息，而你與角色同在一個「世界」，是代入其中，沉浸地進入並體驗一段“故事”。
蒂利亞之冬 | 世界動態
“體驗故事”，這一點也在角色互動上體現。你可以隨時和角色開啓一段聊天，遊走其間獲取信息、推進感情。製作人告訴我，角色本身是存在“信息差”的，這就需要用戶不斷“追問”獲得線索。在這種追問與拼湊信息的過程中，一段屬於用戶的故事體驗便真正展開了。
蒂利亞之冬 | 羅蘭的祕密
在互動中，角色會相應地回應你，並且你的語言和行爲都會影響對方。比如和任輕義聊天，這個生命已經開始倒計時的人，因爲你的觸碰，也因爲同鄉的熟悉感，“竟讓我心裏生出了些許期待”。
區別於AI聊天的是，Livo內置了一個名爲“Deep Feeling”的能力。互動除了能獲得角色的回覆，也能直觀看到角色內心的想法和情緒如何形成、期間經歷了怎樣的博弈的過程，有着完整的心理活動。例如和羅蘭互動，這個看似鬆弛和會撩撥的人，隨着試探和交付，你會逐漸瞭解他的身世之謎，他也會爲你執筆。
羅蘭 | Deep Feeling
在這個冬夜列車、愛恨交織的「世界」，“Deep Feeling”的加持不僅更有“活人感”，也能真切感受到“他有着自己的思考，但也會爲你而改變”。故事製作人阿利安告訴我，這是“希望建立不同的人與用戶之間的關係”，“比如羅嵐對應的是信任，施塔恩對應敬畏與可靠，任輕義則因爲與用戶有同鄉關係，天然擁有一些親近感。隨着故事推進，這些關係還會繼續發生變化。”這樣的角色互動和改變，便是體驗和影響整個世界和故事了。
此外，Livo設有「註定的命運」主線劇情，是由創作者設定的、和角色的單獨互動交流。在這裏，你的參與會深刻改變對方，成爲故事的一部分；還有Agent根據當前世界狀態生成的支線內容，涵蓋多NPC互動等等，構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蒂利亞之冬 | 命運
最後，在Livo的「照見我」裏，你能看到自己如何影響了角色、角色又如何看你——當角色逐漸形成對你的理解和判斷，用戶此前留下的行爲，也會成爲後續互動的一部分。而這裏也記錄着你如何改變了這個世界和故事，並被看見。
蒂利亞之冬 | 「照見我」
《蒂利亞之冬》是Livo目前開放的世界產品之一，還有其他「世界」等待探索。但在這段諜戰之旅的體驗中，已經能感受到Livo是一個沉浸感和自由度並存的敘事產品：一邊是創作者搭好的世界、人物和故事底色，決定了用戶“進入”哪裏；一邊則是Agent帶來的開放性，讓用戶的每一次互動都有機會進一步改變人物、關係，讓“故事正在發生”。
在諾蘭執導的《西部世界》中，高科技主題樂園裏的AI角色有着設定好的過去和程序，人類可以進入這個西部小鎮，並影響和改變劇情。Livo同樣如此，作爲一款AI原生產品，做的也是「AI西部世界」——世界有自己的運行邏輯，但用戶進入之後，便會參與其中，併成爲最大的變量。
AI加入以後，創作者在做什麼？
在體驗Livo後，其呈現的“反差”始終讓我好奇：明明是一個由AI Agent驅動的世界，卻能看到大量由創作者深度打磨的“人工內容”。無論是詳細的世界觀、NPC設定，還是劇情和主線的品質，都不是AI能夠獨立完成的。
那創作者到底在做什麼？在和阿利安的交流中，她告訴我，Livo製作的思路很明確，那就是“人負責定義內容，AI負責演算和表達”。不過，聽起來“分工明確”的背後，卻是內容生產思路的轉變。
阿利安此前是國產乙女手遊《米修斯之印》的製作人，在她看來，從傳統劇情轉向打造整個世界，最大的不同並非“內容變多了”，而是敘事方式的改變。在傳統敘事遊戲中，製作團隊可以提前儲備內容，“第一章寫什麼、第二章什麼時候揭露祕密、角色在某個節點說什麼，都是可以精確控制的”。但到了Livo，“用戶隨時可能跳過‘第一章、第二章’，直接跑去問某個角色某件事情，那就不能把這個祕密在第三章告訴用戶”。
可以自由選擇推進主線或互動
當用戶可能選擇先不過主線，或者從NPC入手互動，世界的“隨機性”越來越強，內容團隊需要提前思考的東西便越來越多。“比如這個世界一個雞蛋賣多少錢、一個普通售票員有什麼夢想和過往，這些看起來和主線毫無關係的細節，都可能在某一次互動裏突然被用戶問到。”創作者需要先把一個世界裏那些無法提前預測的東西，儘可能設計清楚。
而這些細節、信息還需要具備層次。“世界擁有客觀事實，角色擁有各自知道的信息，用戶則掌握其中一部分。如果只是給AI塞進幾百條設定，這個世界依然可能只是‘資料很多’。”因此，“我們不能寫祕密要在哪一章去揭曉，而是設計誰知道、誰隱藏了祕密，以及什麼情況下這個祕密會被透露，然後世界因此而怎樣地運行。”
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說過去製作組創作和控制的是劇情，那麼現在需要面對的是“因果關係”。阿利安告訴我，“真正讓「世界」複雜起來的，就是信息差、人物立場、慾望以及這些東西之間的因果關係。”而其中，“角色的核心慾望、價值觀，世界裏的事實和真相，人物之間存在怎樣的衝突，以及哪些信息應該被用戶知道，這些就需要由人來決定。當Agent接管這個世界後，就可以根據這些設定和因果，推演出角色在特定情境下最符合邏輯的反應，去完成製作團隊難以窮舉的部分。
除了和角色聊天，也能在不同的地點觸發劇情
因此，在“因果關係”的內容生產思路下，人物設計的方式也在變化。創作者需要開始思考如何把文學語言，轉換成可以被AI執行的行爲邏輯。
比如，在文學創作裏可以寫“施塔恩是一個可靠的人”，對於讀者而言也足夠理解人物。但體驗過AI產品的都知道，如果只是用“可靠”這種形容詞來描述，那AI接下來將會“毫無靈魂”地重複這個標籤。
爲此，製作團隊需要不斷拆解來讓AI理解。“他承諾過的事情一定會兌現、他不會爲了任何事情撒謊；當戰後倖存者指責他時，他不會爲自己辯解，因爲他始終對那些跟隨自己出徵卻客死異鄉的人抱有愧疚。”這樣，“可靠”就從一個形容詞變成了一套行爲邏輯，在沒有預設答案的情況下，Agent也能繼續行動。
每一個性格形容詞背後，都需要大量具體行爲作爲支撐。“它不一定會消滅文學性”，在阿利安看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把人物必須壓縮成一個標籤”，這反而會進一步加深對人物的理解。
蒂利亞之冬 第1天 | 施塔恩、任輕義、羅蘭
最後，我也好奇“儘管角色底層豐富，但用戶和角色互動，可能並不等於一段故事產生”，那如何界定故事是否發生？
阿利安告訴我，爲了讓「世界」真正產生故事，Livo在產品複雜度、角色反應和引導用戶探索等方面都做了大量設計。就以角色互動爲例，“有人可能始終沒有發現羅蘭的真實身份，於是他一直維持着自己的面具；另一個用戶可能通過不斷探索，觸碰到了他的祕密，看到了這個角色更殘酷、自私的一面”，同一個角色可能在不同用戶那裏呈現出不同的狀態，這就會發生不同的故事。
此外，用戶在聊天中提到的關鍵詞、語義或者主動召喚，都會觸發不同的命運節點；留白等設計，則讓用戶在對話中有更多的探索空間，真正“發生了故事”，而不是被AI牽着鼻子走。
任輕義 | 靈魂圖譜
“聊天不等於互動，互動也不等於故事在發生”，在阿利安看來，AI互動敘事裏的複雜與深度，靠的不是盲目堆砌文本，而是“建立邊界、方向和慾望”。總之，Livo創作的內容形式已經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但“人的創作”仍舊是整個世界乃至產品的底層支撐。AI不是替代創作者，而是將創作者的意志放大，沿着已有的邏輯讓用戶與角色、世界的碰撞產生更多可能。
當世界爲你而改變
在體驗和聊過Livo後，AI進入內容生產的作用，似乎有些“反直覺”了。畢竟，當AI進入生產管線，通常會把其理解爲“讓內容更快生成”的效率工具；但對於AI產品的內容側而言，工作量反而更大。
在Livo，故事不再是線性的體驗，也沒有既定的分支節點，當構建一個活着的、自運轉的「世界」，創作者需要提前考慮更多可能發生的事情。AI可以生成無數種可能，但“什麼樣的可能值得發生”，仍然需要有人來定義。而用戶，在Agent的加持下，將成爲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變量。
“好的內容只是載體不同，但是我們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就是讓人感覺到快樂跟深刻。”從漫畫，到娛樂平臺，再到今天的Livo，快看似乎還在繼續嘗試同一件事：故事還能以什麼方式體驗？
Livo是新的敘事方式，也是快看在內容創作和娛樂方式上的又一探索。當然，產品還處於早期階段，世界持續運轉、長期敘事和開放探索等能力都在繼續迭代，但新的形態已經清晰：當“你”可以影響整個世界，當故事不再是“被閱讀”，而是“主動發生”，未來已經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