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流行“拼大學”，第三輪高校整合來了？
“到2025年，職業本科佔整個高等職業教育招生規模僅約3.2%，完成率僅32%。”
文 /巴九靈
在湖南，“拼大學”越來越流行。
去年，湖南鐵道職業技術學院和湖南鐵路科技職業技術學院，整合爲湖南鐵道職業技術學院統一招生，並計劃發展爲湖南鐵道職業技術大學；
湖南商務職業技術學院和湖南外貿職業學院，整合爲湖南商務職業技術學院統一招生。
圖源：學校官網
這個中部省份，旗幟鮮明地高呼所謂“五個一批”：
整合資源建設一批高水平大學；整合優化一批同質化高等院校；整合優化一批師範類高等院校；整合優化一批高等院校與科研院所資源；整合優化一批獨立學院資源。
因此在全國範圍內，發動了一場堪稱摧枯拉朽的高等教育調整。據高等教育評價機構“軟科”統計數據：2025年1—11月，22次高校合併中，湖南高校便佔了11次。
今年，湖南高校整合勢頭依然不減。而湖南之外，在全國範圍內，這股“拼大學”風氣也早已經蔓延開來。
第三輪大學整合來了？
此前，國內高等教育已歷兩輪大整合，第一輪是：1949—1952年，彼時是新中國成立後適應國民經濟恢復與計劃經濟的需要，特點是取消私立大學、發展工科院校，因此綜合性大學比例從1949年的23.9%，縮減至1952年的10.9%。
第二輪是：1999—2006年，彼時則是適應市場經濟和高等教育大衆化的目標，綜合性大學從10%左右的比例恢復到20%左右，至2017年接近25%。從1999年到2019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從10.5%激增至51.6%。
眼下，一場席捲全國的新興整合和調整，似乎正在加速成型。
一線城市方面：上海工藝美術職業學院與上海大衆工業學校，正整合籌建本科層次職業技術大學。
2025年啓動興建的廣州交通大學（籌）新校區，其首批建築主體結構已封頂，明年有望交付，這將是華南地區首所交通大學。
廣州交通大學新校區封頂一期項目
圖源：廣州航海學院
背後來自五校合建，陣勢頗大。即廣州航海學院（本科）、廣州民航職業技術學院、廣東交通職業技術學院、廣州鐵路職業技術學院，以及廣東郵電職業技術學院。
二線城市方面：天津兩所本科學校——華北科技學院、防災科技學院已計劃合併爲應急管理大學，爲全國首例以“應急管理”命名的高校。
長春金融高等專科學校迎來吉林省工商技師學院併入、吉林省商務廳幼兒園劃入。
湖南株洲5月的政府文件顯示：“將株洲市工業學校、株洲市示範性實踐基地併入湖南汽車工程職業大學；支持湖南省商業技師學院、湖南省陶瓷技師學院併入湖南化工職業技術學院。”
三四線城市方面：6月，在安徽蕪湖，安徽商貿職業技術學院、安徽機電職業技術學院爲基礎設立安徽應用技術職業大學正式獲准。
在湖南益陽，湖南工藝美術職業大學計劃設立，整合自湖南工藝美術職業學院與益陽高級技工學校。
全國各地類似整合案例不勝枚舉。2025年獲批的山西文化旅遊職業大學，一口氣整合了四所高職院校；擬籌集的寧夏農林職業技術大學，整合了一所高職以及兩所中職學校。
圖源：山西文化旅遊職業大學官網
尤其是不少地方政府的十五五（2026—2030年）規劃綱要將其列爲發展重點。
廣東提出：“推動職業學校整合升級，穩步發展職業本科教育。”福建強調：“推動以優質高職學校爲基礎設立4—6所職業本科學校。”
且已經延伸至中等職業教育體系。安徽提出：“辦好‘少而精’的中職教育，推動中職教育資源優化整合，促進職普融通。”
重慶提到：“中職學校優化整合至100所左右。”內蒙古也提到：“整合‘空、小、散、弱’中職學校。”
背後是：職業本科招生規模完成率僅32%
初步總結，本輪高校整合並未出現此前全國一刀切現象，以高等職業教育爲主體，各地進度、目標有所不同，整體週期並不確定，且背後存在多方面的推動力量及影響因素。
◎ 首先是，近年來全國加速升級職業教育體系，整合成了快速落地的抓手。
2021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提出：到2025年，職業本科教育招生規模，不低於高等職業教育招生規模的10%。
圖源：中國政府網
從現狀來看，到2025年，職業本科佔整個高等職業教育招生規模僅約3.2%，完成率僅32%。
據《2025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職業本科招生僅15.41萬人，另有專科起點本科招生4.66萬人。而高職（專科）招生達551.70萬人，另有五年制高職轉入專科招生58.74萬人。
◎ 其次是，各地產業升級，均有反同質化、促進高校適應新興產業的需要。
到2025年，全國共有高等學校3167所。其中，普通本科學校1278所（含獨立學院149所），本科層次職業學校87所，高職學校1554所，成人高等學校248所。
其中的同質整合空間，不乏可觀。比如，湖南鐵道職業技術學院和湖南鐵路科技職業技術學院，是一路之隔的兩所高職學校，整合後，16個同質化專業被歸類合併，專業優化縮減到48個，減少了25%，形成了全國唯一面向軌道交通裝備全產業鏈辦學的職業院校。
2025年，湖南省屬普通本科高校停招、撤銷專業點349個，調整優化比例達20.6%；高職專業點停招、撤銷157個，調整優化比例達23.5%。
與此同時，要求高校專業設置聚焦數字產業、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16個重點產業領域，高校年度增設的學科專業要求佔《湖南產業發展急需學科專業目錄（2025—2026年）》所列比例不低於80%。
◎ 第三，爲人口縮減的前景作準備。
比如，據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22年到2024年，幼兒園數量從28.92萬所減少到25.33萬所，降幅達到12.4%。
昆明某小區幼兒園因招生不足停辦
首當其衝的是幼師類高職學校。1月，湖南株洲公示湖南汽車工程職業大學與株洲師範高等專科學校整合優化事項；廣東汕頭幼兒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合併了汕頭市衛生學校；5月，安徽亳州公示亳州職業技術學院合併亳州幼兒師範學校。
整合升級的前景，普通人怎麼看？
如果從歷史數據出發，長期以來，高等職業教育之於經濟增長的貢獻率是較有限的。
比如，據天津大學的一篇研究論文發現：20年間（2000—2020年）各地區就業人員中，人均受高職教育的比例不足8%。
其測算：全國高等職業教育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平均爲0.62%，遠低於教育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7.75%。
這很大程度上，可以通過普通人的體感感受到。據2023年發佈的第九次全國職工隊伍狀況調查，全國職工總數4.02億人左右，主體可以分爲兩大類，包括農民工與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快遞、外賣、網約車從業者等）。
其中，據《2025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可知：農民工總量已超3億人，但大專及以上學歷的農民工佔比僅爲17.1%。
按照上述論文的分析，高等職業教育難以發揮更大作用，主要原因之一還是經費投入偏低。
以2020年爲例，全國教育經費總投入爲53033.87億元，其中高等教育經費總投入爲14003億元，佔比26.4%，而高等職業教育的經費總投入爲2761億元，佔比僅5.2%。
所以，本輪全國範圍內的職業教育體系整合，其前景的首要關注點，便在於經費投入是否明顯擴大。
據已披露數據的《2023年全國教育經費執行情況統計快報》顯示：全國教育經費總投入爲64595億元，其中普通高職高專教育經費總投入爲3630億元，同比增長7.1%，佔比爲5.6%，有所提升。
地方投入程度直接代表重視程度。以湖南省爲例，2025年在高等職業教育上的決算數爲99.61億元，同比增長達到了8.7%。
預算增幅體現了整合後學校的前景。據《安徽職業技術學院2025年單位預算》顯示：2025年支出預算70682.9萬元，同比增長 62.5%，增長原因主要是學院與安徽能源技術學校、合肥鐵路工程學校合併後產生的一系列擴大和新增投入，包括設備更新等。
其次，能否進一步發揮規模效應，獲得發展躍遷。
不難理解，若干個學校合併升級，不是簡單的數字相加，背後涉及財政資源以及企業、校友等社會資源的撬動和輻射能力。
最經典的高校合併案例，毋庸置疑是浙江大學。1998年，原浙江大學研發經費僅3億元，與杭州大學、浙江農業大學和浙江醫科大學四校合併後，到2001年便達7.2億元，位列全國第二。在2024年，其預算總算入達328.81億元，仍穩居全國高校第二。
1998年，四校合併成立新浙江大學
圖源：浙江大學官網
儘管高職院校數量超本科院校數百家之多，但據學者統計，2017—2019年，高職院校科學研究活動撥入經費累積爲124.45億元，與普通本科院校累積撥入金額6804.79億元，相差近55倍。主要在區別體現在政府資金、企事業單位委託課題經費等來源。
可追問的是，職業本科大學和強化版高職院校批量崛起，是否有望大幅縮小這一差距。
參考資料：
1.《高等職業教育經濟貢獻率的時空差異——基於2000—2020年面板數據的分析》，潘海生 、徐東瑩、宋亞峯，2023
2.《高職院校科研體系構建的時代訴求、現實挑戰與應然路徑》，陸春陽、趙瑋、鮑新中，2022
作者|林波
主編|何夢飛
圖源|VCG、網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