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時評｜別讓智慧養老院淪爲“聰明擺設”

圖源：新華社

眼下，部分智慧養老院出現一種怪象：科技設備越發“到位”，老人用來卻實在不怎麼趁手。高價買來的陪護機器人只會聊幾句天、跳幾支舞，與餵飯、翻身、理療等每天都用得上的需求擦肩而過，最終擱牆角落灰。語音設備識別率或許很高，但只認普通話，接不住老人的鄉音，屢屢導致雞同鴨講。在以重度護理爲主的機構裏，老人的身體狀況本就難以適應智能設備，採購清單卻並未因此調整。結果，投入越積極，閒置越普遍。更有甚者，設備從居住區搬到展示區——技術，在這裏竟成了應付驗收的道具。

這是當前部分智慧養老院面臨的尷尬處境——設備到位，但技術“懸浮”，其對應的照護難免缺位。

科技賦能養老，這本身是大好事。以我國老齡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上海爲例，用智能系統與設備介入養老服務，是提升照護效率的積極嘗試。截至2025年底，上海已建成智慧養老院122家。無論是政策出臺、系統搭建還是設備採購，政府大量的投入體現了對養老的高度重視，也爲後續迭代積累了基礎設施和實踐經驗。但同樣需要認識到的是，問題的癥結不在於“要不要智慧養老”，而在於“技術以何種姿態進入養老”。

上海市政協委員曾提出“推動上海‘智慧養老’建設發展”，建議規範智慧養老院的設備採購、強化實效導向、注重情感關懷等。日前得到市相關部門的積極回應——上海正探索養老科技從“建起來”向“用得好、用得穩、有溫度”轉型。

這一轉型之答，是破除“爲智慧而智慧”形式主義的堅定承諾。

破除形式主義，首在把好採購“入口關”。

智慧養老院設備理應是老人剛需、價格合理、操作步驟相對簡單、且通過適老化認證的產品。眼下，部分地方用白名單指引選品，這固然是一種辦法，但相較於“准入”，明確規定“禁入”的負面清單其實更顯針對性。目錄准入不妨同適老化認證、實際使用率綁定，讓“擺設型”高價設備進不了門，從源頭上“控虛”。同時也要看到，買得好更要用得好，設備落地離不開配套保障：不少機構設備閒置，並非產品完全不適配，而是護理人員缺少系統操作培訓，加之後期運維更新經費不足，出現“買得起、養不好”的困境。此外，老人羣體需求差異顯著，自理老人與失能失智老人的訴求迥然不同，設備配置切忌一刀切，應當結合院內老人身體情況分層適配。

評價是指揮棒，需與“硬數據”掛鉤，讓技術用得其所。

在上海，將使用對象的滿意度作爲評價指標之一，是深入推進智慧養老院建設的重要抓手。重視“滿意度”，固然是政府有爲、敢爲的體現。但“滿意度”主觀性較強，更需“使用率”倒逼。將這一硬數據與補貼、驗收直接掛鉤，方能倒逼相關方拋棄技術噱頭，真正以人爲本。也要劃清一條底線：智慧設備是照護的輔助手段，不能以智能化爲理由，簡單削減基礎照護人力，技術是爲護理人員減負，而非替代必要的人工照護。

更深層次的破局，在於價值端“升溫”，讓技術暖得了心。

技術效率必須讓位於情感需求。諸如AI這類科技的價值，不在於替代人力，而是用於識別老年人情感需求、方言適配、簡化操作，從而將省下來的人力回投到聊天陪伴、心理疏導中。上海打造“養老+人工智能”實景實驗室，藉助大模型上線區級AI金牌養老顧問等探索，正是此意。可見，讓科技從工具走向情感，已有雛形。更進一步，將研發理念轉化爲用戶思維，探索“老年人蔘與式設計”，產品融入老年羣體的生活需要、心理需求、文化需求和使用習慣，讓老人定義需求，而非被技術定義。

智慧養老院絕不是“聰明擺設”的堆砌場。每一臺設備都應過得了老人的手、過得了家屬的心、過得了安全的關。技術褪去懸浮的“聰明”，帶着溫度落地，智慧養老才能照進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