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俄羅斯人口持續下降更糟糕的是:主體民族人口下降的速度更快
2024年,俄羅斯生下122.2萬個孩子,是1999年以來最少的一年。同一年死了182萬人,一進一出,全國人口自然減少59.62萬,比前一年還多兩成。
人口往下走,俄羅斯人已經聽了三十年。真正扎人的是另一筆賬:1989年,俄羅斯族約1.2億,佔全國81.5%。到2021年普查,剩下1.0558億,佔比降到71.76%。總盤子在縮,主體民族縮得更狠,三十來年少了一千四百多萬。
所以這個國家眼下最難辦的一件事,是下降的速度在族羣之間並不一樣——跑在最前面的,恰恰是俄羅斯族自己。
今天生不出孩子,賬是三十年前欠下的
先說一件跟意願無關的事。1990年代,俄羅斯的年出生人口從250萬降至125萬,整整對摺。那批人不是沒長大,是壓根就沒出生。這批"沒出生的人",現在正好到了當爹媽的年紀。
1999年出生的女孩,2024年前後才走到生育高峯期,而她們這一茬的人數,只有1987年那茬的一半。
按人口學家拉克沙的測算,到2030年,俄羅斯處在生育年齡的女性會比2010年少四成。四成是什麼概念?就是同一座城市、同一家產院,二十年前門口排隊的年輕母親有十個,現在只剩六個。
哪怕這六個人每個都比當年生得多,總數也補不回來。
可現實是她們生得更少:2025年俄羅斯的總和生育率降到1.374,連續第十個年頭往下走。生得少,還不是全部。這個國家另一頭的漏斗更早就開着——男人活不長。
世界衛生組織2019年的報告說得很直白:在1990年代到2000年代初的那場死亡危機裏,每兩個工作年齡的男性中,就有一個因酗酒過早死亡。
一個國家的人口盤子,說到底就是兩個口子。
進來的口子被三十年前的低谷卡住了直徑,出去的口子被一代男人的短命撐得太寬。
2024年那59.62萬的自然減少,就是這兩個口子同時使勁的結果,跟哪一年的政策、哪一場會議都沒多大關係——它是排好隊來的。
車臣一個女人生2.5個,列寧格勒州不到1個
同一部人口普查,同一個國家,兩個數字擺一塊兒就很難看。2025年12月,車臣的總和生育率是2.596,全國最高。而西北邊的列寧格勒州只有0.89——兩個女人加起來,生不滿兩個孩子。這個差距不是一夜拉開的。
有研究顯示,俄羅斯族城市化、受教育程度較高,生育意願相對更低。
俄羅斯女性生頭一個孩子的平均年齡,從1990年代的22歲推到了2020年代的26.2歲。四年聽着不多,落到一個人身上,往往就是"第二個來不及了"。
北高加索走的是另一條路:大家庭、更保守的文化規範和宗教實踐仍在支撐較高生育率。
所以同一份統計年鑑裏,一邊在爲1.3以下的生育率發愁,一邊在正常地生第三個孩子。更要命的是人在挪窩。1989年,車臣-印古什共和國裏俄羅斯族還佔23.5%。到2002年,車臣共和國的俄羅斯族只剩3.68%,四萬來人。
2010年再降到2%左右。
走的原因不止一條——兩場戰爭之後的安全狀況、當地長年萎靡的就業和收入、生活方式上越來越難相處的日子,三樣疊在一起,先走的是有本事走的人。
把這兩件事合起來看,俄羅斯族的人口曲線就比全國那條更陡:低出生、早死亡、往外遷,三樣一起使勁。1989年到2021年,全國總人口的降幅是一回事,俄羅斯族少掉約1442萬、降幅約12%,是另一回事。
需要說清楚的是,2021年普查裏俄羅斯族仍佔71.76%,仍是絕對多數,誰也沒資格拿這些數字去推演什麼"變成少數"的劇本。
真正難辦的是速度差——一個是總量在漏,一個是結構在變,後者一旦成形,掉頭要花的時間以代計算。
五萬美元買一個孩子,這筆賬沒算過來
莫斯科當然不是沒花錢。"母親資本"發了近二十年,錢是實打實的。
高等經濟學院的兩位研究者用動態結構模型算過一筆總賬:這項政策把長期生育率抬高了大約0.15個孩子每名女性,而政府爲它誘導出來的每一個額外出生,掏了約5萬美元。0.15不是零,但離救場差得遠。
研究裏還有一句更扎心的結論:2007年之後那波出生率上揚,很大一部分是把原本就打算要的孩子提前生了,而不是讓原本不想生的人改了主意。
花大錢買來的,主要是時間表,不是人頭。錢到了手裏也未必頂用。88%的家庭把這筆錢砸進了住房,可真正受益的多是收入本來就在平均線以上的家庭。
在莫斯科,那點錢只夠買兩三平方米——兩三平方米放不下一張嬰兒牀,更換不來一個願意生二胎的決定。2020年的調整更能說明門道。
那年母親資本擴大到第一個孩子,國家杜馬的人口政策文件後來點明:這一改,第二個孩子的出生率反而急劇下降。
補貼不再區分生育順序,它對那些"生一個還是生兩個"正在猶豫的家庭,就失去了推一把的力氣。補貼之外還有別的招數。
2024年11月,俄羅斯立法禁止宣傳無子女思想,個人最高罰40萬盧布,法人最高500萬,當年12月4日生效。罰款能讓一些話不再公開說,但沒有一條法律能替誰去帶那個孩子。
人少下來的賬,最後是在車間裏結的。俄羅斯央行的數據顯示,到2024年底約有69%的企業報告人手不夠。
俄勞動部長科佳科夫2025年3月給出的口徑是,到2030年整個經濟需要吸納1090萬勞動力。這些崗位大部分不是新增的,是給退休的人騰出來的空位——原本該來接班的那批人,三十年前就沒出生。
發錢、立法、下達指標,能改的是生育的時間點,改不了一代人的人數。真正把這個國家逼到牆角的,是總量在縮的同時,主體民族縮得更快:出生更少、壽命更短、走得更遠,三條線同時往下走,誰也不肯先拐彎。
回到2024年那122.2萬個新生兒。他們裏的女孩,大約要到2050年前後才輪到自己做母親。到那時候,擺在她們面前的育齡同齡人,只會比今天更少。
參考資料:
俄羅斯總和生育率降至1.374(2025年).俄羅斯聯邦統計局(Rosstat)/《生意人報》
普京簽署《2036年前俄羅斯聯邦國家民族政策戰略》.塔斯社/復旦大學俄羅斯中亞研究中心
2021年俄羅斯人口普查:民族構成.俄羅斯聯邦國家統計局(Rosstat)
俄羅斯2010年人口普查結果.俄羅斯聯邦國家統計局
後共產主義時期的生育率之謎.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國家醫學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