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春天，中美談判桌上，美方提了個讓人愣住的要求：派一支修理小組到海南，把那架撞壞的EP-3偵察機修好，然後讓它自己飛回去。據相關報道，美方還提出過加油之類的要求。費用他們出，切尼那邊把話說得很清楚——只掏取回飛機的錢，賠償免談。

可這架飛機是怎麼停在陵水機場的？它是撞掉了我們一架殲-8、導致王偉戰機失控墜海、飛行員失蹤之後，連招呼都沒打就闖進中國領空落下來的。撞了人，還想開着車原地打火走人。

中方的答覆沒有留餘地：飛不回去。最後它離開中國的方式，是被拆成一堆零件，裝進貨艙運走的。

九時三十三分，那架偵察機落進了陵水機場

2001年4月1日上午8時36分，海軍航空兵某部戰鬥警報響起。王偉和趙宇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停機坪，兩架殲-8Ⅱ拉起來，去跟蹤監視一架不請自來的飛機。那天天氣很好，能見度超過十公里。

起飛大約七分鐘，他們就看見了目標，很快判明是美國海軍的EP-3E電子偵察機，屬於駐沖繩嘉手納基地的VQ-1中隊，機上二十四個人，六個駕乘、十八個幹活的，語言學家、密碼專家、技術員都在。

它當天的活是沿着中國沿海轉，按計劃進行長時間抵近偵察，監測通信、雷達和武器系統信號。

9時7分，在海南島東南一百多公里的海面上空，美機突然大角度轉向，朝着王偉的飛機撞壓過來。它左機翼外側的螺旋槳，把殲-8的垂直尾翼打成了碎片。據趙宇回憶，尾部被颳得像紙片一樣飛散。

飛機失控墜海，王偉失蹤。撞完人之後，那架EP-3E自己朝着中國的海岸線飛。一臺發動機停車，機身幾乎翻轉，艙內失壓，高度往下掉。機長穩住飛機，選了陵水——一座中國軍用機場。

9時33分，它未經許可進入中國領空，落了下來。從撞上到落地，中間大約二十分鐘，機艙裏的人一直在毀東西。手撕文件，徒手掰磁盤，抄起消防斧砍設備，用腳踩筆記本電腦。聽上去很拼命，可這種活不是靠力氣能幹完的。

海上那頭，找人的規模是另一個量級。海軍司令親自指揮，出動的船最多時上千艘，飛機上百架，參加搜尋的人以十萬計，海域鋪開八萬平方公里，一天一天地找，找了十四個晝夜。

4月14日，搜救無果，確認王偉犧牲。4月24日，中央軍委授予他"海空衛士"榮譽稱號和一級英模獎章。4月30日，趙宇因服從命令、處置得當，記一等功。外交上的賬另算。

外交部部長助理周文重和美國駐華大使普理赫談了十一輪，最密的一天談三次。焦點從頭到尾沒變過：撞毀中方飛機、飛行員失蹤、美機未經許可進入中國領空並降落，這三件事美方必須道歉。

4月11日，普理赫把美國政府的正式道歉信遞到中國外交部，信裏用了"very sorry"。4月12日凌晨，二十四名美方機組人員被送出國。人走了，飛機還停在陵水的停機坪上。

人是被送走的客人，飛機是撞壞別人之後自己闖進來的東西，兩碼事，也就走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美方要派人來修，這道門開不了

4月29日起，中美就EP-3怎麼處理開始磋商。中方同意美方派人到陵水去看看飛機。看完以後，美方把方案擺上桌：派一支專家修理小組過來，在陵水把這架飛機修好，然後讓它自己飛出去。

美方說這是最便捷的辦法，還願意讓中方人員坐在機上監控，把與飛行無關的設備電源切斷或者拆掉。切尼那邊同時把錢的話說死了：只支付取回飛機的費用，賠償不談。這套條件聽着很周到。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撞了你的飛機、丟了你的飛行員，我派幾個師傅過來，在你的軍用機場裏住上一陣子，把車修好開走，油錢我出，人命的賬不提。

中方把第一條理由擺在明面上——這架飛機太大了。EP-3長三十五米多，高十米，翼展三十多米。

從陵水走陸路到海口，路上要過隧道，飛機不拆根本過不去。走海路，得專門修一條新路才能把它弄上船。這筆賬誰都能算，也誰都反駁不了。但真正卡死這件事的，是陵水這塊地。它是中國的軍用機場。

修一架撞成那樣的四發飛機，不是擰兩顆螺絲的事，按美方自己的設想，要十幾名技術人員在場幹上三個星期。

三個星期，一羣外國軍方技術人員進出中國軍用機場，來去自如。這架飛機本來的工作是什麼？是繞着中國沿海收信號、聽通信、摸雷達。

現在讓它在中國的軍用機場裏趴三個星期，還配一支自己人的隊伍，等於把基地的門朝着偵察者敞開。

還有一層更簡單的道理。這架飛機不是迷航落下來的，不是遇險求救落下來的。

它先違反飛行規則撞掉了別人的戰機，讓一個飛行員再也沒回來，然後連招呼都不打就闖進人家的領空，挑了一座軍用機場落下去。它輪子一沾地，怎麼處置就已經不由它自己說了算。

從4月29日一直磨到6月7日，美方最終放棄了修復飛回的要求。雙方達成原則協議：飛機拆開，由美方租第三國的大型運輸機運走。

六月十八日，剷車開進了停機坪

6月18日，拆解開始。美方派來十多名技術人員，租了俄羅斯的安-124重型運輸機。停機坪上擺開的是剷車、吊車和一箱箱工具，拆解工作持續到6月29日。

7月3日，最後一個架次的安-124裝上EP-3的機體、偵察設備和部分拆解工具，從陵水起飛離境，美方技術人員隨後離開。四月裏那架據相關報道曾被提出修復後飛回、加油等要求的飛機，七月裏是被人一件件搬上貨艙運回去的。賠償這一節更難看。

8月10日，美方決定就撞機事件支付三萬四千美元，名義是對緊急降落的美方機組人員所受服務的"合理給付"。就是說，這筆錢是付給中國的招待費。8月11日，中方斷然拒絕。

把這個數目擺在他們自己剛剛花掉的賬單旁邊——十幾名技術人員往返、重型運輸機來回飛、連着十幾天的拆卸作業——就知道它壓根不是來結賬的，是來羞辱人的。

他們真正肉疼的地方在別處。據斯諾登泄露的相關美軍調查報告以及公開分析，機組雖然有四十分鐘銷燬敏感材料，但報告認爲機組缺乏足夠手段和標準程序銷燬計算機及電子介質。

他們扔掉了一部分密鑰材料、密碼本和兩臺便攜電腦，可十六個加密密鑰、其餘密碼本，還有那臺處理信號情報的大型電腦，都還留在機上。

顯示終端和控制系統砸爛了，無線電接收機和信號處理器——整套系統裏最要命的部分——一個都沒毀掉。同一批材料裏，美方自己認爲最敏感的泄露，是他們對中國收集數據的任務分佈：想聽什麼、盯哪些代號、興趣落在哪裏。

斧頭砍得再狠，那份興趣清單還是隨着飛機一起落進了中國的機場。這些年過去回頭看，2001年之前中國的電子偵察力量確實薄。海軍航空兵的運-8偵察機，機鼻一個雷達包，一臺攝像機加一臺照相機，很多操作還得靠人手一點點來。

撞機那年之後，在"高新工程"計劃下，中國在運-8、運-9的平臺上改出了十多型特種作戰飛機：電子干擾的、電子偵察的、預警指揮的，成了海空軍實打實的力量倍增器。

到2024年，解放軍的運-9高新機穿越宮古海峽，飛到了美軍基地跟前。天上那雙眼睛，我們自己也有了。

回到那年春天最開始的那個要求：據相關報道，美方曾提出把飛機修好、加油等要求，讓它自己飛回去。它沒能飛。它從陵水離開的方式，是被拆成一堆零件、按件裝進別人租來的貨艙。

擋住它的，不是隧道太窄、不是海路不通，而這塊機場、這片海和這片天空的規矩，從來輪不到抵近偵察的一方來定。81192沒有回來。那架撞了他之後大搖大擺落下來的飛機，一個整件也沒能帶走。

參考資料：

美軍偵察機南海撞毀我軍機（央視專題）.百度百科.2018-04-02

知恥而後勇，砥礪中前行——南海撞機十六年.觀察者網專欄（王煜）

2001年4月1日 "海空衛士"王偉犧牲.中國軍網

4·1中美南海撞機事件.百度百科

鬥而不破：中美博弈與世界再平衡——撞機事件背後的美式霸權.日本防衛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