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剛下場,多家公司融資數千萬?但最火的AI遊戲賽道根本不賺錢
過去一年,在關於AI與內容的討論中,不少人都認爲創作者的黃金年代來了,人人似乎都無所不能,遊戲、視頻、動漫、音樂......只要是你想,你就能去做。
而這其中最熱的賽道之一,就是AI互動影遊,當然,這個定義有點說小了,往大了吹就是AI時代的抖音,承載視頻互動和遊戲互動的內容平臺。
這個方向上的不少團隊都拿到了熱錢。比如說新加坡團隊LinearGame旗下的Yoroll就拿到數百萬美元早期融資,Funloom前陣子完成了數千萬人民幣的Pre-A輪融資,目前公司估值兩億;初創AI互動遊戲平臺「幕間」則是完成了兩輪千萬美元級別的融資。
Yoroll
大廠們也在繼續下注。騰訊連續推出探夢DreamNow、造化工坊、代號Craft、TDream四款產品,分屬不同部門,其中造化工坊上線三個月,社區裏已有近300款AI互動影遊。
造化工坊
字節除了番茄小說、紅果、抖音等平臺都加入了相關的AI互動內容外,在最近的剪映AI新創作發佈會上,還推出了ICG Studio,定位是一站式AI互動影遊,打出的旗號是:STORIES, MADE PLAYABLE(讓故事可以被遊玩)。
不管是做平臺的,還是賣鏟子的,都在向外界傳達一個信號:現在就是內容創作的最佳時期。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現在越來越傾向於一個相反的判斷:這個時代最先升值的,不是創作者,而那些掌握着流量,並能說服市場爲此買單的人,可能是銷售、商務也可以是發行、營銷。
對於互動影游來說,內容反而在變得越來越不值錢。
01
有多不值錢?
現在要做個AI互動影遊真有點太容易。
LinearGame創始人Heath在接受36氪採訪時表示,用Yoroll做一款兩小時左右的影遊互動,平均成本約10萬元,週期兩三個月;同等產出放進傳統遊戲管線,至少500萬到1000萬元、兩三年起步;普通創作者把平臺打包好的技術直接用起來,成本還能壓到幾千塊。
Yoroll還會去判斷用戶操作意圖的理解層、記住好感度和物品欄的狀態層,外面再套上QTE、射擊、三消等十幾種標準化玩法組件。
之前雲南創作者Mx-Shell花十天、約3000元Token成本做出AI爆款短片《喪屍清道夫》,後來他就簽約了Yoroll,合作開發遊戲版,今年8月還把試玩帶上了科隆展。
《喪屍清道夫》
包括大家最頭疼的劇本拆分和分支設計,也有相關工具可以解決。
互影科技今年6月發佈的AltFlow,號稱可以用64個併發智能單元,125秒拆完一部50萬字的長篇,自動提煉人物關係、情緒曲線、衝突節點和可以干預的互動支點。他們公司的目標,是把10萬字級的互動劇本的框架成本從數萬元壓到數千元。
所以你現在可以在市面上看到很多低成本小團隊做互動影遊的故事。
一位沒有任何遊戲開發經驗的女性向玩家,一週內做出宮鬥題材的《華君傳》,抖音播放破百萬;一個製作人帶三個大學生實習生,兩個月做出《民國詭事》的Demo,目前Steam願望單已達數萬。
但問題是,這些遊戲幾乎只能博免費的關注度,目前我們依舊沒有看到一款成功商業化的。
我們先不說這些AI互動影遊本身素質如何,是否真能達到賽道的一線水準,其實只要消費者發現你是AI做的,付費意願就會大幅下降。
要知道,《盛世天下》這種內容規格和宣發陣仗的遊戲,在WeGame上評價不錯(9.5/10分),都只定價幾十塊錢,你說AI做的影遊定價能定多少?又得賣多少份才能可以回本?
遊戲最近官宣兩作銷量總計600萬套
而如果你的遊戲打算放在抖音、紅果這些渠道,那買斷付費都不用想了,大概率只能做成免費遊玩賺流量,然後廣告變現的形式。
Tanvas的CTO李泰對此倒是構思了另一種付費的可能:主線免費、支線收費,官方支線按節點付費解鎖,玩家還能用平臺封裝好的工具自制支線、上架交易,別的玩家付費遊玩,收入再分給創作者。
這聽上去已經很接近遊戲裏的MOD生態,本質是把C端消費者變成帶着創作目的的B端創作者。不過,他也承認這套模式還沒被驗證過,能不能跑通還不好說。
02
成本低只是表象
在收入沒有着落的情況下,AI互動影遊的低成本製造也只是表象。
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國內AI算力需求同比增長417%,而同期有效供給增速僅128%。如今,不管是GPU硬件、AI雲還是終端的視頻生成API價格,都在漲。
OpenAI Sora 2今年8月更新定價,標準720p從0.05美元/秒上調至0.10美元/秒;即夢Seedance 2.0,純文生視頻從15元/百萬tokens上調至46元/百萬tokens;可靈Kling 3.0從第三方轉售改爲官方直售API,1080p帶音頻0.168美元/秒。
當然,現在AI遊戲內容的工具端和平臺端都還在前期推廣,自然是大力扶持,但參考AI短劇的發展,這種福利期並不會持續太久。
雖然有的團隊本來就沒打算在工具上賺錢。比如說ElserStudio的定價策略就是「永不加賦」,模型廠商給什麼價,轉給用戶就是什麼價,用戶還可以自帶API Key,軟件本地運行,連服務器錢都省了;創始人劉耕的邏輯是工具本來就沒打算賺錢,他們主要是賺內容的錢。
但這種自身沒有盈利能力的工具,未來能否長期維護迭代下去,得打上一個問號。而如果內容團隊發展得很好,似乎也沒必要繼續做低性價比的工具了。類似的故事,在遊戲行業裏的自研引擎裏已經上演過好幾次了。
除了研發端成本外,更難控制的部分其實是獲客成本。事實上,商業化和成熟度走在最前面的AI短劇,已經充分展示了AIGC的脆弱之處。
據DataEye《2026上半年AI劇漫劇數據報告》,僅抖音平臺,上半年新上線AI短劇超過22.19萬部,日均上新1200部以上,平均每36秒就有一部新劇上線。其中能盈利的劇,不到2%。
今年一季度,行業活躍承製方從1216家掉到698家,一個季度少了42%,約九成公司虧損。AI短劇的承製報價已經從每分鐘5000元跌到600到800元。
同時,不管是流量還是收入,都不穩定,得看平臺臉色。像紅果短劇的萬播分賬,就從2025年的30到100元,跌到如今的5到10元,千次播放收益從約60元跌到15到30元。而買量成本還一直在漲,成熟投流團隊的常規ROI只維持在1.03到1.07,大量普通項目已經低於0.8。
即使是頭部公司也不好過,比如月產能穩定在500部、蟬聯紅果廠牌激勵榜首的靈矩科技,副總經理呂少龍在接受新榜採訪時,就承認過公司的利潤非常薄。
前陣子的一張內部結算網圖
相比之下,AIGC的遊戲賽道還在早期下注階段,所以場面顯得好看很多。
而就和所有跑馬圈地的故事一樣,反應快的內容團隊和創作者,確實有機會先賺到錢——平臺補貼、高額分成兜底、工具限時特價甚至免費,都給內容方留出了利潤空間。
但這個窗口期不會很長,尤其是對於AI影遊互動這一品類而言,可能就3到6個月。
這話也是李泰告訴我的。他們公司今年才從AI短劇轉到AI影遊互動這條賽道上,他認爲小團隊靠動作快和認知差能領先的時間,大概就是這麼久。一旦模式跑通,大廠進入、平臺收割,小團隊幾乎沒有抵抗的資本。
同時AI內容還很難做出品牌和IP。這意味着它基本做不了什麼營銷活動,也沒有議價空間,獲客只能單純靠買量或者平臺推流,最後又變成渠道賞飯喫。
那你說,到底是什麼決定了一款AI互動影遊的身價?
03
誰能從中賺到錢?
看到這裏,也許會有人反駁,說這是逼着創作者拿出更強的創意,現在只是還沒有人用AI做出牛逼遊戲來,市場會獎勵那些真正擁有才華的人。
這話本身沒錯,但實際情況就是市場競爭變得更加殘酷,而不是機會變得更多,或者說直白點,消費者兜裏的錢並不會因爲AI的出現變得更多,消費者也不會因爲市場上的好遊戲變多,變得更願意花錢。
人只會變得更加苛刻和謹慎,然後優中選優——能被定義成「好作品」,可能永遠只就是那20%-30%。
在這種情況下,「傳播」這件事,自然就變得更加值錢了。
像去年AI概念大熱的時候,不就有過一句笑話話:DeepSeek、月之暗面都是虛假的AI四小龍,真正的AI四小龍是那幾家AI媒體。
畢竟你用AI做出來的遊戲終歸要上渠道,短劇要拼命擠進紅果和抖音的流量池,AI創業公司的融資故事,最後也還是要通過媒介講出去。
不難看出,這個領域雖然資本很熱,但還有大量問題需要解決,包括本文並未展開聊的:監管、審覈、版號,是否歸屬遊戲門類,是否需要未成年保護,AI內容的版權歸屬和收入分成等敏感話題。
目前來看,只有最底層的模型廠商過得最穩,只要有人消耗Token就能賺錢。而做AI內容平臺的,難免要廝殺一波。
Elseland的劉耕之前在接受新智元採訪時說自己要做「遊戲界的紅果」,他覺得AI時代的娛樂創業必須要做產業革命——工具免費、自己下場做精品內容、再搭平臺,三件事一起幹。
但其實大家和他的想法都差不多。Yoroll也是做工具,做平臺,然後簽約一些視頻爆款作者,開始搗鼓自己的第一方內容。
相比之下,大廠幹這事要更順理成章的多,模型底座、渠道流量、工具平臺、內容IP,要啥有啥。並且不用融資續命,自己就可以燒錢補貼。
所以後續到了決賽圈,中小團隊,最終大概率還是得靠快速迭代和方向差異取得局部優勢。
再比如說,互影科技的AltFlow只啃互動敘事這一個環節,鵾鵬的判斷是視頻生成工具已經夠多,真正難的是劇本架構,“我們長期服務創作者,懂他們要解決什麼”。
而想象空間最大的還是世界模型。愛詩科技8月底發佈的PixVerse R2,就宣稱Story模式已經能做選擇、直接和角色對話、在關鍵時刻觸發QTE,實時生成達到每秒24幀,那本質上就是一個在線的互動影遊了。
不過呢,不管是做工具的,還是搭平臺的,賺錢都是後話了,目前都在畫餅。
當下真正在這裏面賺到錢的,還是內容團隊。只是這些利潤高度集中在極少數團隊手裏,並且不來自真正的消費者,而是平臺的補貼和兜底錢。
所以真是太陽底下無新事。在AI真正變成科幻之前,我覺得眼下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把舊故事換到AI場景裏,再重新跑一遍。
而如果如科幻故事般的那一天真正到來了,我覺得大家最先去思考的問題,應該也不再是做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