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馮驥的10條工作原則，我覺得《黑神話：鍾馗》太難了-遊戲-漫步新聞-陪你看看

又是一年820。今天上午10點，遊戲科學放出了《黑神話：鍾馗》的首個關卡流程實機演示。這次的片子長達15分鐘，詳細展示了遊戲的玩法。

不出意外，視頻發出後再次刷屏了各大社媒和朋友圈。不少人看完片子後，都發出了同一個質樸的感嘆：太紮實，太牛逼了。

某國產單機制作人評價

而且有了《黑猴》的珠玉在前，大家似乎也絲毫不擔心《鍾馗》存在詐騙。這種放心喫下大餅的體驗，在國產單機史上應該是第一次。

不過讚歎之餘，葡萄君還有另一種感受，那就是《鍾馗》從頭到尾都透露出一個字：難。

如果說做《黑猴》的時候，遊科還有不少取巧的空間，那麼《鍾馗》應該是要真刀真槍地去和海外頂尖3A掰手腕了。

熟悉的味道，

不一樣的配方

看完整個片子，我覺得《鍾馗》還是那種一眼遊科、一眼黑神話的感覺，但具體去看，你又會發現它和《黑猴》有着不少不同。

首先是畫面與技術實力的迭代。

PV一上來就在明晃晃地炫技。無論是通過隨風擺動的草地、蘆葦叢，還是岩石、樹木、地表、人臉、衣服的紋理材質，你都能明顯感覺到畫面寫實度更加精細了。

包括場景中噴湧而出的符紙，應該也是在彰顯遊戲運行的穩定性。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的實機關卡全程在陰天下展開。一位前Epic團隊的技術大佬告訴我，由於陰天環境裏缺少主光，光的對比不好拉開，所以很多遊戲都會避開陰天，尤其是寫實產品。

而遊科顯然是想挑戰下這個難題，從《鍾馗》的演示來看，他們對光影的調試，以及對UE5的掌控程度，應該相比《黑猴》又上了一個臺階。

而且，之前遊科的技術攻堅更多是在跟上海外3A的步伐，比如對雪地的模擬技術。但相比於更容易複製的東西，這次他們是想嘗試沒什麼人做過的事情。

此外，儘管本作還是屬於神話體系，但鍾馗顯然不像悟空那樣能上天下地，會萬般法術，它講的應該還是一個民間志怪故事。甚至不少人看到拿劍的道士形象後，會感覺它有點「修仙」「仙俠」「道詭異仙」的味道。所以《鍾馗》的戰鬥雖然也有一些法術，但整體特效比起《黑猴》也更加剋制，更趨近寫實化。

從這點來看，遊科也是在用正確的技術和美術呈現形式，去匹配他們的表達。

其次是大家關注的戰鬥玩法。

結合實機演示的UI來看，本作戰鬥的大體循環還是熟悉的味道。普攻可以攢技能豆，消耗不同豆數可以釋放不同的劍術技能，閃避同樣也得到了保留。

但具體去看，從金箍棒到劍，兵器的變化，決定了《鍾馗》的戰鬥不可能像《黑猴》那樣大開大合，劍的距離更短，更強調短兵相接的拼刀博弈。現在《鍾馗》的戰鬥中，明顯多了許多格擋、化勁、黏勁、發勁的部分，動作性有所提升。

從戰鬥演示來猜測，這種借力打力的化勁反擊應該是遊戲的核心機制之一，並不消耗角色資源，但可能需要玩家對時機有所掌控。此外，一些需要消耗技能豆的技能，同樣帶有類似的瞬發反制效果。

而與《黑猴》的棍勢變化不同，《鍾馗》目前展示的武器變化是元素附魔。在演示中，角色扔出火焰法術後，不僅可以點燃場景中的敵人和樹木（或許說明了法術會與場景產生交互），還能吸取火焰，爲劍附上火元素。

在Boss戰中，玩家也可以直接把雷電附在劍上。而且不同元素狀態下，角色的技能招式似乎也會出現變化。

雖然我們還不確定元素攻擊具體會產生什麼效果，它是否存在剋制關係，但其實《黑猴》中已經有過類似的設計了，或許本作也會有所沿用。

另一個變化是，之前悟空有七十二變，可以化身成各種妖怪。而鍾馗作爲抓鬼師，則可以直接召喚妖怪入場協戰，甚至還能指揮妖怪過來擋刀。

玩家也能通過附身，直接操控妖怪，並且附身之後，原本武器的元素也會繼承到妖怪身上。

總體來看，比起《黑猴》的戰鬥，《鍾馗》的ARPG做得更加深入了，它更考驗玩家對時機的把控和反應。

最後，我們再聊聊《鍾馗》的敘事。雖然本次片子沒有展現太多劇情，但我們大體也能感受到它和《黑猴》的些許不同。

在前作，我們扮演的是天命人，故事基調整體有點苦大仇深。但《鍾馗》的旅程似乎更有趣一些，多了很多妖怪作伴，他們不只是並肩作戰、共同冒險，在最後的混剪中，我們還能看到不少生活化的場景，比如看着小妖在火鍋裏泡澡，與妖怪們一起琴瑟和鳴，甚至是釣魚等等。

實際上，今年春節放出的那段做飯小短片，也展示了部分煙火氣的場景。據葡萄君之前瞭解，那段短片其實不僅是爲了整活，遊科還想通過這個片子，看看玩家對這種敘事風格的接受程度。後來事實證明，玩家並不反感。

或許預示着還會有休閒玩法？

所以在《鍾馗》中，我們或許可以體驗到更多有趣的小事件，看到更多妖怪百態。

全是挑戰

看到這裏，你應該能感受到《鍾馗》的迭代了。不過這還沒完，如果我們往細了看，還會發現遊科這次想實現的東西，比黑猴要大得多，同時他們面臨的挑戰也很可怕。

除了剛剛提到的技術提升以外，《鍾馗》的角色動作量明顯也更多了。

比如這次角色不僅跳得更自然了，同時他還會攀爬了。在演示中，角色奔跑時的攀爬和滑鏟銜接，都顯得流暢、自然。

又比如，角色的閃避動作也更加豐富，它不僅保留了《黑猴》中完美閃避的動作，面對箭矢襲來，他的側身微微一閃也更加瀟灑凌厲。面對不同敵人的不同攻擊，他似乎也有不同的閃避方式。

就連被敵人攻擊時，角色的受擊動作也多了不少，有時角色會踉蹌幾步，有時角色倒地後會直接來一個鯉魚打挺；甚至在收劍入鞘時，角色還會用另一隻手稍稍扶住背後的劍鞘。

在研發《黑猴》時，遊科曾在採訪中頻頻提及《最後生還者2》，在他們看來，那是一個標杆，光艾莉一個角色就有數千個動作，只有做到這種程度，遊戲才足夠寫實，足夠代入。

但遺憾的是，最後《黑猴》離這個目標還有不少距離。當時遊戲發售後，也曾有不少人評論《黑猴》的戰鬥還有着不少瑕疵，只不過它被過分優秀的演出給掩蓋了。

而到了《鍾馗》，遊科應該是想補足這方面的能力，重新發起挑戰。尤其是當武器換成劍以後，戰鬥節奏也必須慢下來，這就要求遊戲交代清楚每一個動作細節。所以你能看到，本作的戰鬥表現不僅更加細緻，就連角色的處決動作也有好幾種。

而且哪怕現在大家都說AI發展迅猛，但想要動作達到這種精細程度，把創作者腦海中的畫面細緻地復刻出來，生成式AI恐怕幫不上太多忙。據瞭解，現在遊科對於AI的使用也非常謹慎，幾乎所有的工作還是靠純手搓。這種情況下，只有投入足夠的耐心和成本，不斷打磨調試，纔可能逼近目標。

然後是戰鬥層面的編排。

在前作裏，我們通常都是一個怪一個怪打，一個場景裏最多也就兩三個怪物。但這次《鍾馗》演示裏，一上來兩個戰鬥場景都是打羣怪。這就要求遊戲要更好地編排戰鬥節奏，努力做到哪怕怪物多，畫面和戰鬥也不會亂。

從現在的實機表現來看，它做到了一種過去武打電影裏的感覺：雖然看起來是好幾個人圍毆你，但他們都是一個接一個地出手，很少會在你忙着接招時，突然幾個人從背後偷襲。

這除了對鏡頭調度提出了要求以外，也更加考驗怪物的AI邏輯。包括角色召喚出來的怪物也是一個道理，他是否足夠聰明，能否及時根據你的簡單指令，做出對應的反應，這都要團隊調試。

再者，《鍾馗》這次在選題上面也沒有了討巧的空間。

之前《黑猴》成功之後，很多人都根據遊科註冊的商標，猜他們下一代要做封神，要做哪吒。可結果他們去做了《鍾馗》。這是一把雙刃劍。

劣勢很明顯。相比於膾炙人口的哪吒和封神故事，大家對鍾馗的印象實在太少了，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鍾馗的坐騎是老虎（其中一個版本）。

同時，他們可以發揮的情懷空間也少了很多，在做《黑猴》的時候，一曲雲宮迅音出來，大家的情緒立馬就上來了，但《鍾馗》很難去切大衆的情懷點。而這些問題到了海外，挑戰只會更大。

但鍾馗的好處恰恰也在於，他沒有一個明確的主線故事，團隊有了更大的自主創作空間。同時，團隊過去對於暗黑神話的理解，也能同樣得到保留。只不過還是那句話，這會更加考驗團隊的敘事能力，考驗團隊是否真正具備做好一個IP的能力。

最後，除了研發的困難以外，《鍾馗》還要面臨市場的壓力。

我們都知道，《黑猴》當時雖說承載着「國產之光」「國產單機的希望」等壓力，但大家還是忍不住給它更多「厚愛」，對它總不會過於嚴苛。但到了《鍾馗》，大家的預期明顯更高了，而且它還吸引了圈外大衆，乃至社會層面的關注。如果它沒做好，那麼輿論可能一發不可收拾。

鬥罷艱險又出發

所以說，我覺得遊科這次是真的難，它沒有任何藉口，也沒有可以取巧的空間，必須真刀真槍地和海外3A鬥上一鬥。說到這裏，我都忍不住替他們擔心。

不過別誤會，我對遊科還是充滿了信心。畢竟經過《黑猴》之後，他們已經積累了成熟的管線和開發流程，而且有行業人士表示，他們的開發團隊僅有不到兩位數的人員變動，幾乎保留了原班人馬，這讓項目有了一個更好的起點。

之前，《黑猴》開發早期只有十幾個人，後來團隊才逐步擴張到最後的140人，而現在《鍾馗》一上來就是滿狀態開發，他們的規格應該會更高。

另外和《黑猴》的第一個實機視頻相比，《鍾馗》的開發思路似乎有所不同。前者的美術品質和優化還不夠驚豔，可能爲了宣傳演示和獲取反饋，在沒有確定開發標準的時候就做了相對完整的關卡；而後者看起來已經確定了相當數量的LOQ（Level of Quality），如果當真如此，那麼後面的開發應該不會有太多反覆。

只是從這個細節量和完成度來看，很難想象《鍾馗》要開發多久——複雜的動作機制和海量的美術資產，對鋪量的廣度、密度和精度都提出了可怕的挑戰。如果當真要做更復雜的敘事，還要加入更多的休閒養成玩法，那就不知道何時才能玩到它了。

聊完這些，其實我對遊科的評價又上升了一個檔位。

要知道，他們在取得成功之後，完全可以選擇更躺贏的方式——做個《黑猴》的DLC，彌補一下玩家的遺憾就可以再賺一筆，這也是不少海外3A大廠在做的事情。但遊科不僅沒這樣做，相反他們還非要繼續折騰，去挑戰一下更高的山。

今天上午《鍾馗》的片子發出後，馮驥也按照慣例發了一條微博。這次，他沒像過往那樣寫一段戲謔的怪話，反而認真總結了一路走來的十大經驗。

他說，「起點學最高，終點當領跑」。哪怕高山仰止，也要把行業的標杆，當作自己demo的起點。但如果長期目標只是「做到和某某差不多」，那可能很危險，最終還是要根據標杆建立自己的尺度。「想登頂，想一覽衆山，想創造前所未有的新標杆，這不是不自量力，這是寶貴的衝勁與志氣。」

他還說，在充分競爭的成熟市場，鮮有低垂的果實。任何容易解決的問題與需求，要麼不存在後來者的機會，要麼很快會被競爭對手擠滿。「一直做相對容易的事，反而惶惶不可終日」。因此，現在他們要做的是「難能，可貴」的事。「當我們被某樣事物深深打動時，它往往是稀缺的、非凡的、來之不易的，而人們似乎天生就會被“哇這是怎麼做到的”的魅力所吸引。」

2019年遊科年會，馮驥曾用八個字總結公司前幾年的狀態：東搞西搞，投機取巧。也是在那年，在公司原來的價值觀「打動自己」外，他又加了四個字——知難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