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了一票難求的《雙城之戰》音樂秀,我覺得它不只是給粉絲看的
上週末的晚七點,上海賓館逐漸籠罩在暮色之中。我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黑色渡鴉面具,一邊戴在面前一邊穿過一段幽暗的走廊,拐彎踏進“底城廣場”的瞬間,目光便立刻被眼前的巨大螺旋槳牢牢攫住。
在《英雄聯盟:雙城之戰》第二季正式開播前,拳頭的概念設計師曾在採訪中這樣描述過金克絲的藏身之處:“那是一個沒人會想要去的、極度危險的地方。由於祖安被污染嚴重,那可能是一個老舊的通風系統,裏面有一個巨大的螺旋槳,或許是一艘卡在通風管道里的飛艇。”
看到這段描述時,我曾覺得這個設定異常迷人,極其荒誕卻不失合理,精準呈現了金克絲的氣質,又隱約勾勒了祖安居民的生活狀態。而現在,這個原本只存在於想象中的畫面,就這樣真實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巨大螺旋槳
2026年1月,由騰訊與英國浸入式戲劇先鋒Punchdrunk聯合出品的浸入式音樂秀,在歷經了一年的創作與籌備後,迎來了第一輪內測演出。我以一位普通祖安居民的身份,踏入了這個現實與舞臺、光影與建築交織的奇幻世界。
所謂“浸入式音樂秀”,是指整場表演沒有特定的舞臺,觀衆被拋到表演的世界中,與演出空間和角色發生直接互動。Punchdrunk最知名的作品《不眠之夜》便是這一形式的典型,觀衆需要戴上面具,探索錯綜複雜的房間和劇情片段,自行拼湊出故事線。
《不眠之夜》
而螺旋槳所在的挑高大廳,便是這次專門爲《雙城之戰》音樂秀打造的主空間,整個空間被拉伸到了近乎誇張的尺度,黃色燈光透過螺旋槳的扇葉掃過人羣,光影被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也一併勾勒了出來。
大廳周圍,是層層疊疊的鋼架結構,複雜錯綜的通道與高低錯落的樓梯,將空間分割成上城與底城,四周分佈着大量可以親自步入的空間——福根酒館、裂溝、靜水監獄、實驗室……
福根酒館
靠近這些場景,便能看見到堆滿零件的工作臺、桌面上明顯的塗鴉與修改痕跡;酒館吧檯攤開的賬本上寫着歪歪扭扭的文字,酒杯和菸灰缸被隨手放在一角,像是有人剛剛在這裏停留過,被什麼事情匆匆打斷,又隨時可能折返。
細碎而雜亂的痕跡,先於演出模糊了虛實的邊界。站在這裏,你可以確信的是,自己真的來到了祖安與皮爾特沃夫的交界。
靜水監獄
該怎麼形容演出呢?如果只能用一個字,大概 “近”最爲貼切。
我曾和同事聊過,大型商業遊戲展和小型同人展給人的情緒是截然不同的。商業展準確精緻,佈景宏大、舞臺華麗,質量有保證,但觀衆總是隻能站在五米開外,用相機捕捉官方coser的一舉一動。
而在小型同人展,同好之間往往可以聊上幾句,近距離和coser互動,哪怕只是短暫的交流,也有種融入這個世界的感覺,它帶來的真實感,是遠遠站在臺下所無法比擬的。
融合了這兩種體驗的,大概便是這場浸入式音樂秀了。主空間宏大華麗,配合着交錯閃爍的光影與撲面而來的音浪,觀感足夠震撼人心。而當一段主空間的演出結束,演員並不會退場消失,而是各自散入不同的區域,回到他們所歸屬的空間中去。
大多數時候,只要願意追着自己喜歡的角色走,總能看到許多主空間無法呈現的細節——我曾追着範德爾從福根酒吧出去,看着他拐進昏黃的燈下,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瓶小酒,仰頭喝掉。
也曾順着樓梯溜達到二樓的“溫室”,本來只是隨便看看佈景,卻正好撞見了匆匆趕來的凱特琳與蔚。兩人在短暫的爭吵後,凱特琳將蔚壓在牆角,交換了一個幾乎讓周圍一切都安靜下來的吻。沒有配樂與燈光,故事就這樣在我身邊上演,甚至可以看清演員表情的細微變化與呼吸起伏。
凱特琳和蔚的對手戲劇照,我當時離她們倆大概就這麼近
當然,這樣的演出形式也帶來了一些分歧——即每個觀衆看到的都是局部的,沒有一雙眼睛能覆蓋全部劇情。靠近某個房間,你可能正好目睹凱特琳和蔚的對手戲;晚來一分鐘,則只能捕捉到一段對話的尾聲。與此同時,其他重要的故事片段也正悄悄在別處上演,你永遠無法一次看完全部演出。
但就沉浸感而言,相較於觀看動畫時的上帝視角,身處現場、相對局部的體驗,也給了我一些更復雜的感受。
我很喜歡的動畫中的一段劇情是,最初,範德爾爲了保護蔚、金克絲這些孩子們,極力避免與上城發生衝突,他的猶豫與剋制讓希爾科感到不解與憤怒,只想用暴力去撕破這種“軟弱”。
但隨着故事推進,希爾科與金克絲之間形成了某種羈絆,他開始理解範德爾的選擇,開始在責任、情感與立場的拉扯中掙扎,逐漸走上了和範德爾相同的道路。
立場的轉換往往帶來新的視角,當站在他人的位置去思考他們的選擇和處境,許多原本不理解的事情纔會變得清晰,矛盾的情感也會呈現出多層次的邏輯,浸入式音樂秀便是爲觀衆創造了這樣一個進入不同角色內心的機會。
兩個小時裏,我在這裏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隨角色穿梭,親眼目睹爆炸、爭執與拯救一幕幕在我面前展開。正是因爲沒有上帝視角,我更加理解這些角色的偏執、脆弱和自私,也更深地意識到,這裏的每個人都在靠着各自的信念前行,以自己的方式保護着所珍視的人與事。
恰好演出結束時,大家一起合唱了《孤勇者》,現場的燈光劃過每個演員,伴隨着 “誰又能說,只有站在光裏的纔算英雄呢?”的歌詞,我想我對《英雄聯盟:雙城之戰》有了新的理解。
最後講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散場後,我在路邊等車,同場次的另一位觀衆走了過來,他並不玩遊戲,也沒看過《雙城之戰》,但看完演出之後迫切地想找人聊聊剛纔的劇情和角色。我們互換了聯繫方式,接下來的幾天裏,我給他講了一些雙城的設定和背景。
這樣一場《英雄聯盟》IP的音樂秀,能夠讓新觀衆如此投入和好奇,其實並不令人意外。就像五年前動畫首次開播時一樣,即便觀衆對遊戲中的角色和世界觀一無所知,也會被高品質的動畫表現所震撼,爲角色的命運波折而動容。
儘管《雙城之戰》音樂秀中密集到爆炸的彩蛋和細節會讓粉絲感到滿足,但在此之前,它首先也是一部藝術氣息濃郁、製作精良的,有格調和有個性的音樂秀。
五年前,《英雄聯盟》靠着動畫開疆擴土,向觀衆展示了一個更加立體、豐富的世界。而如今,我們同樣可以期待,《雙城之戰》音樂秀在遊戲之外走得更遠,觸及更多人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