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小外

本文爲深度觀點解讀，僅供交流學習

2026 年 11 月 9 日，菲律賓發行量最大的英文報紙之一《馬尼拉時報》，在評論版發了一篇整版文章。

作者叫裏戈貝託・蒂格勞，菲律賓前總統阿羅約時期的總統發言人，常年在這家報紙寫專欄。

文章標題乾脆直接，翻譯成中文就是八個字：特奧多羅應該下臺。

蒂格勞在文章裏寫得很明白：馬科斯總統應該解僱這位國防部長，至少要聽聽二十多個菲律賓商業團體已經發出來的聲音。

他點名說，特奧多羅對中國的敵意，正在把一個已經因爲油價飛漲、貨幣貶值而陷入近危機狀態的菲律賓經濟，往更深的坑裏推。

再往前推一天，11 月 8 日，菲律賓外交部剛發過一份措辭罕見的內部聲明，強調總統纔是外交事務的主要決策者，任何個別官員、任何政府部門都無權自己一套設定國家對外議程。

一家報紙、一個內閣部門、二十多個商會，幾乎在同一時間點把矛頭對準了同一個人。這就不是簡單的意見分歧，而是馬尼拉內部對華路線之爭，第一次被擺到了檯面上。

誰在喊他下臺，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要理解這件事的分量，得先弄清楚蒂格勞是什麼人，他不是什麼新生代反政府網紅。

他是菲律賓資深媒體人，當過阿羅約總統的發言人，後來長期在《馬尼拉時報》寫國際事務專欄，本身就是體制內過來的人。

這種身份的人公開寫文章要求一位在任國防部長走人，措辭會比一般評論員剋制得多，一旦他真寫了，說明他認爲事情已經嚴重到不能再裝看不見。

蒂格勞在文章裏給的理由也很具體：馬科斯對外多次表態，菲律賓不與任何國家爲敵，願意和中國保持溝通，但特奧多羅上任這幾年，幾乎是在另起爐竈，連續發表對華強硬言論，完全繞開了外交部。

這種部門之間的口徑分裂，讓外國政府搞不清菲律賓到底在說什麼，也讓本國商界在投資和貿易上無所適從。

更關鍵的是時間點。11 月 15 日到 16 日，中國國務院總理要赴馬尼拉出席第 29 次中國 — 東盟領導人會議，菲律賓當年是東盟輪值主席國。

在這個主場外交的節骨眼上，一位國防部長還在持續放硬話，等於是在給總統的外交安排拆臺。蒂格勞這類體制內評論員坐不住，不是沒有原因。

民調那組懸殊數字，是老百姓投出來的票

菲律賓民調機構 "亞洲脈搏"2026 年 9 月做過一次全國調查。結果顯示：

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支持率大約在五成上下，而國防部長特奧多羅的支持率只有百分之一左右。

一個副總統、一個內閣部長，民意落差拉開了幾十倍。

更值得琢磨的是兩個人的路線差異。莎拉走的是她父親杜特爾特那套：跟中國做生意、修基礎設施、談電站、把農產品賣過去。

普通菲律賓老百姓關心的其實就幾件事：菜市場價格穩不穩、漁民出海有沒有魚、農場的香蕉和榴蓮能不能裝車發運、工廠工人這個月工資能不能按時發。

特奧多羅這幾年的公開姿態，則幾乎把全部籌碼押在了炒作南海議題、強化跟美國軍事合作這一條線上。

他在多個論壇上反覆講 "中國威脅"，反覆講菲律賓要繼續在南海執行補給任務。

這些話在電視上聽着很硬氣，但跟老百姓每天要面對的物價、就業、匯率，幾乎沒有直接關係。

從杜特爾特到馬科斯，路線搖擺的代價誰在付

杜特爾特 2016 年到 2022 年在任期間，菲律賓對外路線明顯向北京傾斜，修橋、修路、電站前期論證、禁毒合作都談過。

那幾年雖然南海也有摩擦，但總體上經濟合作是主基調，菲律賓農產品輸華的通道是順的。

馬科斯 2022 年上臺之後，路線開始往回調。一方面他跟美國談成了擴大《加強防務合作協議》可用基地數量，從原來的 5 個增加到 9 個，美軍進入菲律賓軍事基地的自由度明顯提高。

另一方面他在南海議題上的公開表態也比杜特爾特時代強硬得多，特奧多羅就是這一路線的主要執行者。

但路線是可以調整的，老百姓的錢包不會跟着內閣聲明一起轉彎。

這兩年菲律賓國內出現了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嘴上跟着內閣走的是軍方和一部分外交系統的強硬派；真正關心飯碗的商界、農業界、華商羣體，私下裏一直希望對華關係能穩下來。

2026 年 3 月，中國駐菲律賓大使井泉在馬尼拉扶輪社演講時直接點過一句：中國的大型企業對菲律賓缺少信心，不願來菲投資，近兩年中國對菲投資已經遠遠落後。

這句話從中國駐菲大使嘴裏說出來，分量不輕。它意味着，過去菲律賓指望的中國投資，這兩年明顯在縮水。

投資一縮，工程一停，本地工人、本地建材供應商、本地物流企業，全都跟着受影響。

中方的分寸：王毅電話、國防部點名、使館署名文章

2026 年 11 月 3 日，中國外長王毅同菲律賓外長拉扎羅通了電話。

根據中國外交部發布的通稿，拉扎羅在電話裏表示，菲律賓高度重視對華關係，希望發展穩定、可預期的雙邊關係，堅持一箇中國政策，願通過對話協商妥善處理涉海問題。

再往前一個月，2026 年 10 月 16 日，中國國防部發言人在記者會上不點名批評了菲律賓 "個別政客"，外界概括其表態大意是：

靠極端反華撈取政治資本，靠製造 "威脅" 大搞擴軍謀權，靠攪局鬧海換取外部支持，這種做法損害的是菲律賓國家安全和人民福祉。

更早之前，2026 年 5 月和 7 月，中國駐菲律賓大使井泉兩次在《馬尼拉時報》和馬尼拉扶輪社發文，反覆講同一句話：讓中菲關係趨穩而非惡化，讓兩國人民走近而非走遠。

把這三件事放在一起看，中方的分寸感很清楚：跟菲外長通話的時候，是國家對國家的外交口徑，客氣、留有餘地。

到了國防部發言人那裏，針對的是菲律賓國內那幾個持續炒作南海議題的具體政客，話就直接得多；到了大使署名文章，則是直接跟菲律賓商界、精英階層對話，把賬算給他們聽。

這種分層處理本身就是給馬科斯政府留臺階的一種方式：我們不是跟整個菲律賓過不去，我們是對菲律賓國內那幾個沒完沒了挑事的人有意見。

馬科斯的兩難，和他真正要做的選擇題

現在最尷尬的人，其實是馬科斯本人。他嘴上說過菲律賓不跟任何鄰國爲敵，但內閣內部一邊是特奧多羅帶着軍方持續放硬話，一邊是外交部出來公開劃線。

副總統莎拉在另一條路線上民調遙遙領先。他要安撫國內的 "強硬派" 基本盤，又要維持跟中國的經濟合作，還要應付 11 月在馬尼拉主持的東盟系列會議。

中方這邊的態度，從公開信息看，是留了臺階的。

外長電話裏強調 "穩定、可預期"，國防部發言人點的是 "個別政客" 而不是整個菲律賓政府，貿易層面也沒有出現整體性的制裁動作。

這套組合拳傳遞的信號是：只要菲律賓政府自己把對華路線拉回務實軌道，中方願意繼續合作；如果還是由着個別防長在南海議題上持續攪局，那中方的反制也會一步一步跟上來。

菲律賓這些年其實不是沒有過教訓。阿基諾三世時代跟着華盛頓推動所謂南海仲裁，結果是中菲關係整整冷了好幾年；杜特爾特上臺之後一頭轉回到北京方向，經濟合作立刻回溫。

這種路線上的反覆，每一次代價最後都是由菲律賓普通老百姓、農場主、工人、華商在承擔。

結語

《馬尼拉時報》那篇整版文章，本質上是菲律賓國內的實業界已經算過賬：繼續讓對華強硬派主導外交口徑，代價會先落在自己頭上。

中方的分寸感也已經擺得很清楚：該通的電話會通，該點的名會點，該留的臺階會留。

接下來馬尼拉怎麼選，是繼續讓個別政客把整個國家綁在對抗的戰車上，還是把外交交回專業部門、把經濟還給民生。

這道題的答案，菲律賓國內的報紙、商會和民調其實已經替他們寫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