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褚時健女兒褚映羣自殺於洛陽的真實詳情

菸草大王的女兒爲何走上絕路?
在雲南哀牢山脈褶皺深處,有位侍弄橙樹的老漢遠近聞名。當地人提起他總說:"褚老漢種橙子比當年管菸廠還上心。"

這話說的正是褚時健,他曾用二十年光景,把個快揭不開鍋的玉溪捲菸廠拉扯成納稅大戶。
可1995年寒冬臘月裏,這個素來強硬的漢子卻癱倒在省委領導家客廳,攥着電話的手指關節發白,喉嚨裏迸出的嘶吼驚飛了樹梢的麻雀:"我閨女在河南出大事了!"他口中出事的閨女,正是羈押在洛陽看守所、突然離世的褚映羣。
從小喝豬奶長大的廠長千金
說起這對父女的緣分,得把時針撥回動盪的1958年。妻子馬靜芬臨盆那天,豬圈裏的老母豬正好下崽。

後來老太太抹着眼淚回憶:"娃餓得嗓子都哭啞了,實在沒法子,擠了豬奶喂她。"誰曾想這個吮着母豬乳頭活下來的女娃,二十年後成了玉溪捲菸廠的技術專家。
褚映羣的童年跟別人家的孩子完全兩樣。別人家孩子玩跳皮筋,她得跟着大人在菸葉地裏捉蟲子;別人家孩子上學背書包,她背的是裝菸絲的麻袋。
老工人還記得,這丫頭十三歲就敢爬上三米高的捲菸機檢修,褲腿上全是機油也不在乎。
1980年捲菸廠來了批德國設備,全廠的技術員都抓瞎。
當時才22歲的褚映羣拿着圖紙找總工,指着某個數據說:“這兒少算了兩毫米,按這個裝機器得散架!”
總工程師氣得拍桌子:“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結果德國專家來了一看,當場驚出一身冷汗——要真按原圖紙安裝,整條生產線都得報廢。

這事兒過後,廠里人都服氣了,見面都喊她“褚工”。
可就是這麼個要強的姑娘,到了1992年突然變得心事重重。
那時候她爸把紅塔山做成了中國最火的香菸,光交稅的錢就能養活大半個雲南省。
褚映羣被派到珠海管出口生意,每天經手的香菸能裝滿十艘貨輪。
但廠里老會計發現,這姑娘每個月都偷偷往家裏寄賬本複印件,還用紅筆在可疑賬目上畫圈。
珠海女強人的擔憂
在珠海銀灣花園的辦公室裏,褚映羣的日子過得像打仗。
早上六點接國外客商的越洋電話,半夜兩點核對報關單是常事。

跟她打過交道的外商都說:“這女人比男人還較真,差一箱煙都要追查到底。”可生意做得越大,她心裏越慌。
1994年中秋節,褚映羣特意從珠海趕回雲南。
飯桌上她突然摔了筷子:“爸,咱們家現在頓頓能喫肉了,您該退休了!”
這話把在場的老部下驚得筷子掉地上。要知道那時候褚時健正是風光無限,省裏領導見了他都得客氣三分。
後來給褚家當法律顧問的馬軍說,那次家宴後,褚映羣連着半個月往家裏寄報紙,上面全是用紅筆圈出來的貪腐新聞。
1995年9月8日早上,珠海銀灣花園來了幾個穿黑西裝的人。
看門的老張記得清楚,那天褚映羣穿着淡藍色職業裝,接到電話後不慌不忙收拾辦公室。她把保險櫃裏的文件按日期排好,還跟辦案人員說:“稍等五分鐘,我給爸織的毛衣還剩幾針。”

三個月後的洛陽看守所裏,管教民警發現這個“特別犯人”不對勁。別的犯人喫飯狼吞虎嚥,她卻把饅頭掰碎了泡開水;別人搶着看電視,她就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
12月1日那天,她突然要了鋼筆和信紙。值班記錄上寫着:19:30要紙筆,22:15拆鋼筆,次日03:00發現異常。
法醫後來在報告裏寫得很直白:“死者左手腕有三處深達橈動脈的創口,右手掌有壓迫痕跡。”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這姑娘是用右手按着左手,硬生生把血管劃開的。
看守所的老民警私下說:“幹這行二十年,沒見過對自己這麼狠的。”
沒送到的毛衣
褚映羣死後第七天,褚時健在捲菸廠倉庫裏翻出個破木箱。

裏面裝着1979年的工作筆記,泛黃的紙頁上有行鉛筆字:“爸爸今天又沒回家喫飯。”
那是七歲的小映羣趴在縫紉機上寫的。馬靜芬後來說,老頭抱着本子在倉庫裏坐了一夜,天亮時頭髮白了一半。
更大的打擊接二連三。
1996年底,褚時健在辦公室被戴上手銬;
1997年夏天,馬靜芬在新加坡轉機時被抓;
1999年開春,71歲的“菸草大王”被判無期徒刑。
法庭上最扎心的一幕是,這個曾經跺跺腳雲南都要抖三抖的老人,突然盯着旁聽席上空蕩蕩的座位說:“要是當年聽羣羣的話......”
話沒說完就被法官敲法槌打斷。

橙子樹下的思念
世紀初那場保外就醫的手續剛辦完,這個本該頤養天年的七旬老漢,竟帶着鐮刀摸上哀牢山南坡。
2400畝礫石遍佈的荒坡承包合同簽下時,村裏老輩人蹲在田埂上抽水煙:"褚老頭怕是勞改把腦子改壞咯,這兔子不拉屎的地界能長出金疙瘩?"
誰曾想十年後,掛着"雲冠"標的橙子零售價突破八元,上海超市裏主婦們爲搶購差點撕破臉皮。
在果園東南角的緩坡上,有株掛着"映羣2003"鐵皮銘牌的橙樹格外醒目。
農技員小周比對種植日誌時發現蹊蹺:這棵樹的定植日期與褚映羣在珠海履職的時長完全吻合。
更絕的是果園實施的238項種植標準——比玉溪捲菸廠九十年代的生產規程還多兩條。

2013年暴雨沖毀三十畝果園,年逾古稀的老漢摸着斷裂的樹根喃喃:"草木比人經得起摔打。"
這話讓在場技術員想起,他在獄中曾託律師給妻子捎話:"羣羣墳頭那兩棵雪松,該修枝了。"
賬本里的祕密
紅塔集團退休會計劉長順有回酒酣耳熱,抖出件陳年祕事:"九六年那本藍皮賬才叫精彩,褚家姑娘走後的季度報表,招待費那欄數字坐滑梯似的往下溜。
"翻開泛黃的會計憑證,數據確實驚人:1995年9月前單月招待費穩定在八十萬上下,至12月竟跳水至十四萬七千元。
這倒應了褚時健在自述材料裏的坦白:"那丫頭活着時,把財務章鎖在保險櫃,連我想支筆宣傳費都要寫申請。"
最耐人尋味的是法院判決書裏的數字魔術。1156萬美元的總涉案金額中,487萬與褚映羣分管的珠海紅塔公司直接相關。

當年參與審計的專員王守業私下嘀咕:"真要是貪了錢,瑞士銀行早該多兩個VIP。"
這話確有依據——1999年搜查褚時健昆明住所時,起獲現金摺合人民幣不足其年薪三分之一
有個細節很少人知道:褚映羣在珠海時,特意從香港買了臺碎紙機放辦公室。
公司出納回憶,有次她看到褚總把一疊餐費發票塞進碎紙機,嘴裏還唸叨:“這種錢不能報。”
這事後來成了專案組的困惑——他們找到的賬本實在太乾淨,乾淨得不像那個年代的國企賬目。
墓碑上的話
2017年初春那場滇商領袖懇談會上發生的事,讓在場企業家記了整整五年。
當時主持人把話筒塞到89歲的褚時健手裏,非要他說說人生道理。

老頭盯着紫陶茶杯裏涼透的普洱發了會兒呆,冷不丁蹦出件陳年舊事:"映羣十歲住校那天,在校門口拽着我中山裝下襬說''爸,廠裏那些叔伯看你的眼神,像餓狗見着油渣子''。"
這話剛落地,坐在前排的幾位捲菸廠元老手抖得端不住杯子,有個青瓷盞"咣噹"摔在花崗岩地面上,碎瓷片濺出去三米遠。
這聲脆響倒像是砸開了記憶的閘門。
當年紅塔集團紅火時,地方上隔三差五就有"調研團"上門。
財務科老會計王德順記得清楚:"那些年褚姑娘往辦公室門口一站,比紀委書記還管用。"
有回省裏某部門領導帶着二十幾號人來"考察",褚映羣直接把人攔在走廊:"車間正在調試德國設備,諸位要參觀得先穿防護服。"
帶隊的領導當場拉下臉:"小褚同志,你父親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這姑娘眼皮都不抬:"您這趟八輛轎車的油錢,夠蓋三間山區教室了。"
如今她的墓碑立在雲南某處荒坡上,沒刻生辰忌日,只留了行小字:“這裏睡着個想帶爸爸回家的姑娘。”
每年清明,總有個戴草帽的老頭來掃墓,把帶來的橙子擺成小山。
守墓人說,有次聽見老頭對着墓碑嘀咕:“羣羣,現在沒人敢白喫白喝了,你當年畫的那些紅圈圈,現在叫審計流程......”
褚橙基地的質檢室掛着張老照片,是褚映羣在玉溪捲菸廠檢查菸絲的照片。
新來的大學生好奇:“這阿姨是誰啊?”
技術主管老周指着牆上的生產流程圖說:“咱們這240道工序,就是照她當年定的標準來的。”
有年冬天突降霜凍,工人們急着搶收橙子。
褚時健卻蹲在“映羣樹”下不動彈,摸着凍裂的樹皮說:“當年捲菸廠鍋爐爆炸,羣羣也是這麼守着生產線。”
這話把大夥說懵了——後來查檔案才知道,1985年真有這麼回事,褚映羣在四十度高溫的車間裏守了三天,硬是沒讓停產。

2019年褚時健去世時,有個細節很有意思:追悼會上擺的不是花圈,而是幾十筐金燦燦的橙子。馬靜芬說這是老頭生前交代的:“羣羣愛喫酸的,挑幾個熟透的放她照片前。”
如今再提起褚家父女,年輕人更愛說“褚橙逆襲”的雞湯故事。
但那些經歷過九十年代的老菸民還記得,當年紅塔山煙盒上印的不是現在的大紅塔,是褚映羣親手畫的簡筆畫——一個小姑娘牽着父親的手,背景是捲菸廠的煙囪。
可惜這版包裝只用了三個月,後來再沒人提起。
參考信源:《中紀委定調 紅塔“老爺子”成囚徒 84歲再成億萬富翁》中國新聞週刊
《褚時健:最心疼死去多年的女兒褚映羣》南方人物週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