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春分的“春”不言自明,而“分”則有兩重含義。一是平分季節,立春到立夏之間爲春季,春分剛好處於兩個節氣中間,平分了春季。二是平分晝夜,唐代詩人劉長卿《春分》詩云:“日月陽陰兩均天,玄鳥不辭桃花寒。”春分這天太陽直射赤道,帶來等分的白晝與黑夜。
春分後夜漸短晝漸長,意味着早上睜開眼時,比窗外風景先一步出現在眼前的是晨光。但是這光並不熱烈,甚至泛着冷。待日色漸盛,醒來的人陸陸續續上街活動,陽光也活泛起來,不吝惜地將溫暖導向大地。地上忙碌的人也換下厚重的冬衣,呼出口熱氣,着手忙活這個春天。
“花朝去了又春分,草如茵,柳煙新。”在溫暖的南方,春分時節,綠草如茵,深深淺淺的綠色平鋪開來,如同一張柔軟的毯子,接住河邊柳樹垂下的新枝。柳絮如煙紛飛,一個照面的工夫就迷了遊人的眼睛。粉嫩的桃花朵朵綻放,一簇簇團在樹枝上,討喜的顏色讓人心中生出幾分篤定,料想春的氣息已至。看見潔白的梨花時,卻又思緒搖擺,疑心是霜雪未散。細細打量才知,這是獨屬於春天的純潔無瑕。
春分不只帶來溫暖與繁榮,也帶來降雨與汛期。春分有三候:一候玄鳥至,二候雷乃發聲,三候始電。由於太陽直射點北移,夏季風增強,風聲獵獵,大風攜卷水汽展開降雨。與此同時,北方部分地區融化的積雪快速匯入河流,雨水與融雪聚成春汛,攀上岸後,悄無聲息地沒過地裏的早苗。水澇並不總是帶來毀滅,沒有被春汛摧毀的苗,會在瀕死之後儘可能汲取營養,生長得更快。深埋土地的根系也會更加堅實,因爲它有掙脫澇災奔向陽光的能力。
春分的習俗是放風箏。趁着晴空萬里,天氣和暖,綠油油的草坪上,一堆人手裏拎着各色風箏,挑好地方準備放飛。放風箏這項活動,一個人是玩不起來的,有人放風箏,也要有人追風箏,所以往往是一家人一起出動。放風箏前要先挑風箏,最好是小輕體布料、全碳撐杆,材質輕,又堅韌。挑一個好天氣,舉着大風箏小步助跑,輕輕一推,風箏就隨風飄得越來越遠,蕩得越來越高,最後和其他樣式的風箏歸在一處,成爲天空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天上的風景固然無法忽視,地上的味道也不容錯過。春分要喫春菜,偏愛燉煮的廣東人選擇把春菜煮進魚湯中。新鮮的野莧菜與嫩滑的魚片一道煮,湯色濃白,醇厚鮮香。輕輕一口,熱湯順着食道流進心間,心窩暖烘烘的。
喝完湯,再來一碗冒着熱氣的狗利仔。狗利仔是廣東陽江的特色點心,用簕菜、雞屎藤和糯米粉混合做成,清淡養胃,除溼消腫。可以直接喫,也可隨心意裹上白糖或是花生碎。生活百味,盡在這一口之中。
諺語說:“春分有雨家家忙,先種瓜豆後插秧。”春天是耕耘的季節,而春分是關鍵節點。農民算着日子,在田間地頭加緊施肥除蟲,疏通溝渠,保護嫩苗,爲豐收築牢根基。對於農民來說,土裏埋着的是等待收穫的莊稼,也是關係着全家收入和口糧的安身所在。注視着用汗水澆灌的幼苗節節拔高,一整年的期盼就從春分開始了。
春分剛好立在冬夏之間,此時寒氣未消、暑氣未起,位於天地陰陽的分界線。它擺渡時光來去,看着萬物生靈消亡又復甦,隨着節律輪迴往復,亙古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