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十大古都之一的大同,斥資500億造古城的意義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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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一個叫古都學會的機構推出了十大古都的概念,成都、杭州、鄭州和大同也進入到古都行列,而在之前的幾百年間,中國只有四大古都的叫法,這個還是明末著名學者顧炎武提出的,將西安、洛陽、南京和開封並稱爲四大古都。古都多了,爭議也跟着來了,近些年來,爭議最大的要屬大同,其一是質疑其古都的含金量,二就是斥資數百億對古城進行的全面改造。

大同古都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大同地理位置確實重要,屬三晉之門戶、北方之鎖鑰,歷代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其實縱觀大同的歷史,最高光的時刻是北魏。公元398年,拓跋珪遷都平城(今大同),成爲北魏的開國皇帝,一直到遷都洛陽,大同做了近百年的北魏都城,那個時候的大同城池宏大,人口百萬,雖然不是大一統王朝的都城,但北魏歷史影響巨大,這也是最能撐得起大同古都面子的基石。

大同從1044年到1122年,又做了78年的遼朝陪都,是當時的遼國五京之一,一直到被北金攻陷;金國攻佔大同後,繼續沿用大同爲西京,時間長達103年。公元1211年,蒙古成吉思汗率大軍攻陷西京大同府,大同作爲遼朝和金國陪都的這兩段就更不屬於大一統朝代了,歷史影響力稍弱;明代時,大同成爲明代的“九邊之首”,城池規模大,城牆高且厚,駐軍人數達10萬以上,但充其量也屬於軍事堡壘性質。

大同古城有必要徹底改造嗎?

大同作爲一個資源型城市,隨着煤炭資源的日益枯竭,環境問題也開始凸顯。2008年改造前的大同古城,足以用破爛不堪來形容,城牆雖然夯土牆體遺存較好,但表面的城磚早已大面積剝落,形成了大量的豁口,長達7.24公里的明代城牆有近一半被拆除,只留下斷壁殘垣;古城內更是一片擁擠,混亂的棚戶區擠滿了私搭亂建,狹窄彎曲的土路和衚衕一到雨雪天氣泥濘不堪,冬天,許多人要靠燒煤取暖,空氣污染嚴重,近10萬戶居民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破敗的環境與中國歷史文化名城的稱號形成了鮮明對比,所以一場徹底的改造幾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大同百億造城的得與失?

一場在掌聲與質疑中的豪賭。大同古城重建項目分爲多個階段,當時的決策者描繪的“一軸雙城”宏偉藍圖的核心是對御河以西的舊城進行全面恢復性保護;在御河以東,則建設現代化的御東新區。 僅2008 年到 2013 年的一期舊城改造,總投資就達500 億元,而大同市2010年的財政總收入只有138.4億元,這場造城運動從一開始就不亞於一場在掌聲與質疑中的豪賭,是關乎城市存亡的背水一戰。

城市面貌煥然一新。從城建的角度看,大同古城的改造無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通過大規模環境治理,大同從昔日被形容爲“污水基本靠蒸發,垃圾基本靠風颳”的煤都,變成了天高雲淡的大同藍,7.24公里的老城牆得到修復,華嚴寺、善化寺等衆多文物古蹟得以修繕保護,城市形象脫胎換骨。

文旅產業取得了爆發式的增長。改造後的大同逆襲爲全國矚目的文旅新星,文旅產業已成爲城市的支柱產業。數據顯示,2022年至2024年,大同全市接待遊客量從3188萬人次猛增至6230萬人次,2025年僅全市重點的8家重點景區就累計接待遊客2021萬人次,實現門票收入7.5億元,遊客平均停留時間延長至2.6天,旅遊業的繁榮不僅帶來了收入,更爲當地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初步實現了從煤都到旅遊名城的身份蛻變。

鉅額債務與財政風險。大同的這場造城運動總投資高達 500億元,資金來源極爲依賴出售土地,這無疑給地方財政帶來了巨大壓力,導致政府負債累累,也給城市未來的財政留下了巨大壓力,到2011年,政府負債總額一度達到當年財政收入的4.11倍。

“拆真建假”的歷史保護爭議。這是對大同造城運動最核心的批評,項目涉及大規模拆遷,古城內原住民從10萬多人銳減至不足3萬人,爲修建代王府停車場,拆遷了至少三條街巷,超過三分之一的原始街巷因此消失,像代王府這類早已消失的建築被重建,被許多專家批評爲製造“假古董”。2019年,住建部和國家文物局更是對大同提出嚴厲批評,直指其“大拆大建、拆真建假”。

城市活力與公平性問題。大同古城大規模改造,也帶來了高強度的拆遷,短短數年內,大同有數萬戶居民被動遷,也帶來了民生安置的陣痛,也是後來持續引發爭議的根源;古城部分區域人氣不足,出現房屋空置、商業氛圍冷清的現象,同時,居民生活被徹底改變,雖然居住條件可能改善,但也帶來了社會關係的斷裂和歸屬感的缺失。一個清空的城,如果沒有人氣和煙火氣,終究只是一座華麗的佈景。

大同的百億造城,其本質上是在特定歷史條件下,一個因資源枯竭而陷入困境的城市,爲擺脫資源依賴,轉向文旅產業的城市自救,它用城市面貌的煥然一新和文旅產業的騰飛,回應了所有的批評和爭議,但同時,它揹負的沉重債務和歷史保護方面的缺憾,會相當長時間成爲這座城市揮不去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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