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夯吾苗寨：銀飾叮噹 “敲”開苗寨致富路

3月末的一天，晨霧還未散盡，在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古丈縣夯吾苗寨的寨門前，耗費1噸多白銀打造的巨型“銀帽”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遊客們舉着手機仰頭拍攝，併發出一陣陣驚歎聲。

“這頂銀帽有12米高，是我們60多位工匠花了半年多時間一錘一鏨敲出來的。”身着苗服、頭戴銀冠的嚮導龍曉梅聲音清脆，她一邊引導遊客，一邊自豪地指着銀帽頂部的一對彎角介紹，“這對彎角是我們苗家的重要象徵——蚩尤圖騰。”

中國旅遊報社記者跟隨她的腳步走進寨子，石板路兩旁，木樓依山而建，清澈的山泉潺潺流淌。上午9時，寨子已經熱鬧起來：銀飾工坊裏傳出清脆的“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苗繡作坊前幾位阿婆飛針走線，不遠處的蘆笙廣場上，一羣年輕人正在排練迎賓鼓。

在銀飾工坊，師傅張文義坐在火塘邊，將一塊銀錠放入炭火中燒得通紅，隨即取出放在鐵砧上反覆敲打，火星四濺。

“我們苗族沒有文字，歷史都‘寫’在銀飾上。”張文義拿起一件剛完成的銀帽，指着上面的紋樣對身邊的遊客說，“你看這衣襟上的黑邊，據傳說記錄的是祖先戰敗後向南遷徙的艱難歲月；這牡丹花的圖案，講述的是我們最早居住在中原洛陽一帶，代表對故土的思念；這三色彩虹條，代表着遷徙途中跨越黃河、長江和洞庭湖……”遊客紛紛湊近細看，有人拿出筆記本記錄着，有人輕聲感嘆着。

爲何苗族“以銀爲美”？這背後是深厚的歷史與當地人的生存智慧。“古時，對於當地人來說，每逢戰亂遷徙，最便於攜帶的財富就是白銀。如何帶走？打成飾物，穿繩掛於頸上。久而久之，當地人的銀飾越戴越多，體積越來越大，工藝也越來越繁複，形成了今日的盛裝氣象。”張文義介紹。

苗銀師傅正在打製銀壺 受訪者 供圖

如今，銀飾工坊有20多名學徒，一半以上是從外地打工回來的年輕人。“以前村裏留不住人，現在不一樣了。學這門手藝，一件工藝複雜的精品能賣上萬元，不比在外面掙得少。”年輕銀匠小龍接話說，“我去年回來跟着師傅學，現在一個月能掙幾千元，關鍵是守着家。”

記者注意到，工坊一側設有直播間，一部手機對着銀飾製作臺正在直播。記者湊近看，手機屏幕上不時彈出下單的提示。“電商直播每天能賣數萬元。”負責運營的村民龍芳說，“我們的銀飾不愁銷路。”

夯吾苗寨的蛻變，並非一蹴而就。苗寨所在地牛角山村，村黨總支書記龍獻文站在高處的觀景臺上，指着下方錯落有致的木樓告訴記者：“2009年一場意外使得20多棟老屋受損，那是我們最困難的時候。”他頓了頓說，“但也正是那次意外，讓我們清醒了——不能守着金飯碗討飯喫。”

後來，核心區域的傳統木屋在維持原本風貌的基礎上，進行了精心修繕與加固；外圍區域統一規劃，建成了設施完善的新苗寨。“我們保留了村寨發展的真實層次：一部分村民依舊住在有歷史感的老木屋，另一部分家庭建起了舒適的新居。這纔是有生命力的鄉村，而不是博物館式的‘盆景’。”龍獻文介紹，如今的夯吾苗寨，既保留古寨風貌，又有現代化的生活條件。

中午時分，蘆笙廣場上的長龍宴開席了。幾十張長桌一字排開，酸魚、臘肉、蒿草粑粑擺滿了桌子。來自長沙的遊客張先生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對記者說：“這趟來得值，不僅看了銀飾製作，還喫到了地道的苗家飯菜。”

下午3時，記者在村委會遇到了正在整理賬目的村會計龍明忠。他翻開一本臺賬告訴記者，近年來，全村年均接待遊客近百萬人次，創造了1300多個就業崗位，人均月工資超過4000元。光是臨街的102間商鋪，就給村民帶來了不少收入。他指着一排統計數字說：“僅銀飾等工藝品去年就賣了上千萬元。”

更讓記者印象深刻的是村裏的治理方式。在村委會的公告欄前，幾位村民正在查看上個月的集體收益分配表。“大事小事都公開，有需要討論的事情，寨老和族老會參與商量，大家覺得很公平。”村民龍玉花說。

龍獻文告訴記者，村裏從2010年起就爲全體村民代繳新農合費用，1993年設立的教育基金至今已經獎勵資助了200多名大學生。“鄉村振興不是一句口號，是讓老百姓實實在在感受到日子有奔頭。”（作者：中國旅遊報記者 高慧；編輯：楊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