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第一條國際鐵路,8萬工人爲此獻出生命,跨越百年仍在使用
如果你去蒙自,當地人一定會告訴你:碧色寨是要去的。1898年,法國人取得了將越南鐵路延伸至中國雲南的特權。1903年,滇越鐵路正式動工,到1910年4月1日全線通車。這是我國第一條國際鐵路,也是雲南歷史上第一條鐵路。
一顆道釘一滴血,一根枕木一條命
滇越鐵路顧名思義,是從中國昆明至越南海防的跨國鐵路。越南段長389千米。因地勢相對平坦便於施工,僅用2年便竣工通車;但云南段長465千米,修建卻用了6年之久。因爲雲南段鐵路需要穿行在崇山峻嶺、懸崖絕壁之間,施工難度逆天。全線開鑿了172個隧道,修建了3682座橋樑,隧道和橋樑的長度加起來佔了全線一半以上。其中最艱險的“人字橋”更是與趙州橋一起,被載入《世界名橋史》。
滇越鐵路堪稱人類工程史上的一場悲壯奇蹟,爲修此路,前後招募2、30萬勞工。在惡劣氣候、繁重勞役與肆虐瘴氣中,近8萬工人獻出生命,留下了那句沉甸甸的“一顆道釘一滴血,一根枕木一條命”。但就是這樣一條用血淚澆築的鐵路,曾與巴拿馬運河、蘇伊士運河並稱爲“20世紀初世界三大工程奇蹟”。
滇越鐵路碧色寨站
1946年法國將滇越鐵路雲南段提前出讓給了中國,這標誌着雲南的法國鐵路時代結束。接手後,中國重新修整了這條鐵路。在高鐵動車時代,滇越鐵路已漸漸淡出實際運營,但是沿線大量建築遺蹟卻被保留,沉默地訴說着那段歷史。比如整個滇越鐵路雲南段34個車站中唯一一個特等站——碧色寨站,曾因爲電影《芳華》爆火出圈。如今偶爾駛過的觀光旅遊列車,依舊讓以前的米軌鐵路在發光發熱。
碧色寨是滇越鐵路上的一箇中間樞紐站。1909年4月13日,鐵路鋪軌到這裏,建起了車站。當時的碧色寨還叫“坡心”,只是個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一位法國駐蒙自的官員發現這裏依山面海,風景極美,便給它取了個浪漫的名字——“碧色寨”。
通車後,碧色寨站日均進出列車40餘對,成爲滇越鐵路的心臟,掌控着雲南進出口貿易的命脈。法、英、美、德、日本和希臘的商人們蜂擁而至,寨中酒店、飯館、咖啡店鱗次櫛比,越南人豔羨地叫它“小巴黎”。
車站主體建築就是典型的法式風格:磚木結構、紅瓦黃牆、拱窗廊柱,歷經百年風雨依然色彩明豔。站房、站臺、宿舍、倉庫佈局完整,每一處細節都復刻着20世紀初的法蘭西風情。站在站臺上,你彷彿還能聽見當年的汽笛聲、搬運工的號子聲、酒吧裏洋人的談笑聲。
個碧石鐵路碧色寨站
大多數遊客逛完碧色寨車站就走了。但如果你沿着鐵路往景區另一端走,會發現容易被忽略的個碧石鐵路碧色寨站舊址,這是中國人自主修建的第一條民營鐵路,未用一分錢外資,藏着中國人的骨氣。
1910年滇越鐵路通車後,法國企圖控制箇舊錫礦。爲捍衛路權與礦權,滇南紳商決定自籌資金、自己修路。1914年,個碧石鐵路動工,1921年從碧色寨修到箇舊,1928年修到建水,1936年才全線通車到石屏,前後花了23年。這條鐵路全長182.5公里,爲防止法國勢力滲入,特意採用60釐米寸軌(比滇越鐵路的米軌更窄),它在碧色寨與滇越鐵路銜接但無法直接相連。
如今,這兩條鐵路在碧色寨交匯的痕跡還在。米軌和寸軌並存“雙軌雙站” 奇觀,在世界鐵路史上也極爲罕見。
碧色寨不止《芳華》
自從電影《芳華》在這裏取景後,碧色寨就成了蒙自旅遊的頭號景點。其實這裏遠不止拍照上鏡的黃牆紅瓦,太多值得細看的東西藏在深處。比如車站邊有一塊牌子,細數了碧色寨各種“第一”。
北迴歸線標記:法國工程師留下的BM145石標,是地球上最早的北迴歸線測量點,藏在非常隱蔽的角落。不一定非要去墨江的北迴歸線標誌園,站在碧色寨車站的這個點上,你就可以一腳踩在熱帶,一腳踩在溫帶。
百年水塔:站區裏有兩座百年水塔,上面還刻着法文標記,是當年給蒸汽機車加水用的。當時的工程師還利用壓強原理在水塔的外面安裝了水位表。只要看浮漂的位置,就知道水塔裏面還有多少水了。
三面鍾:滇越鐵路和個碧石鐵路站房正面的牆上,都安裝了三面鍾。1910年由法國鐘錶工人制造,如今是國家二級文物。三面鍾用一組機芯帶動,同時運轉,確保旅客和車站工作人員看到的時問是一致的,不會有誤差。
個碧石警察分局舊址:當年爲了維持這個繁華小鎮的秩序,專門設了警察分局,舊址至今還在,風格與車站一脈相承。
其他舊址:哥臚士酒店、安南咖啡館、紅土網球場等遺蹟散落各處,漫步其間,彷彿穿越回百年前的繁華舊夢。
百年鐵路的申遺之路
目前,滇越鐵路已經啓動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工作。如果申遺成功,它將成爲中國第一條以“鐵路”爲主題的世界文化遺產——這對於雲南、對於中國、對於世界鐵路史,都將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回過頭看,碧色寨的故事,其實就是滇越鐵路的故事。那個曾經繁盛一時的小巴黎,隨着鐵路的興衰而浮沉。但它並沒有消失——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等着每一個願意聽故事的人。蒙自當地人說:去碧色寨,最好是下午,夕陽把黃牆染成金色,三面鐘的影子拉得很長,你會覺得時間真的停在了那一刻,那個曾經喧囂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