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二環內祕境,曾是禍國殃民的宦官家廟,卻被列入首批國保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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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古亦今的北京城,在造型前衛先鋒的銀河soho大樓下方,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寺廟,構成了都市裏古今同框的景點畫面。寺廟名叫智化寺,位於二環內的祿米倉衚衕深處,門面並不起眼,寺內遊客寥寥。而正是這座鮮爲人知的寺廟,早在1961年就與天安門、故宮、八達嶺長城等知名古蹟一起,被列入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建築歷史

智化寺建於明正統九年(1444年),是明英宗時期的司禮監太監王振生前的家廟,那一年距離土木堡之變,朱祁鎮成爲“叫門天子”還有五年。

簡單說一下王振。明代(尤其中後期)是宦官專權問題的重災區,而這個始作俑者就是被史書定性爲“禍國殃民”的太監王振。王振因深得寵信位高權重,在京中勾結內外官僚,作威作福;最惡名昭著的便是其爲一己私利,盲目鼓動並主導明英宗御駕親征,最終釀成“土木堡之變”,使明朝精銳全軍覆沒,皇帝被俘,幾乎動搖國本。

王振在任之時,他在京城東大興土木,造豪華府第,智化寺便是這樣背景下建成的。有明一代,由於寺院與皇家關係親密,數百年內寺廟香火不絕、法事不斷。

直到清乾隆年間,智化寺被御史沈廷芳以王振專權害國爲由聲討,寺廟逐漸衰落,變得破敗不堪。尤其經歷1900年“八國聯軍”毀壞和後來的日僞統治,寺廟情況更加惡化,其最珍貴的兩方藻井在1930年代被寺僧盜賣,流落海外,成爲國人之痛。

1986年,頹敗許久的智化寺終於迎來了全面的整修。1992年,原來的太監家廟原址上成立了北京文博交流館,百年古剎迎來新生。

建築格局

現在的智化寺,規模僅是明朝鼎盛時期的四分之一,好在保留下了相對完整的中路建築。步入山門後,依次爲智化門、智化殿、萬佛閣(如來殿)、大悲堂組成的四進院落,兩旁有鐘鼓樓、大智殿、藏殿等附屬建築,整體呈現仿唐宋“伽藍七堂”建築佈局,是目前北京市內最大的明代木結構建築羣。

智化寺在歷史長河中雖歷經數次修繕,然大體仍保留明代風格。尤爲值得一提的是,其主要建築的彩畫、裝飾、雕刻等皆具備明代特徵。故宮古建部專家王忠傑先生曾言:“智化寺堪稱小半部明代官式建築史。”


正殿智化殿

智化殿原是寺院的正殿,殿宇的樑架、斗拱、彩畫均爲明代原物,是研究明代建築的絕佳範本。最容易忽略的是殿內後方有明代壁畫《地藏菩薩與十大冥王》,雖部分殘損,但內容罕見,藝術價值很高。

《地藏菩薩與十大冥王》

殿內原先的三世佛搬去了西山的大覺寺,現在的造像來自寺內後部的大悲堂,以填補原佛像調離後的空缺。但是造像頂部的天花板至今空空如也,原來的木質藻井在上世紀30年代被文物販子盜賣至國外,現藏於美國費城藝術博物館。

可能很多人對這個博物館並不陌生,價值連城的山西洪洞廣勝寺壁畫,也以類似的方式被轉移到這個博物館內。抬頭仰望,空留遺恨。

來自網絡

萬佛閣(如來殿)

這是智化寺內最大、最重要的建築,位於智化殿後方,也是遊客可參觀的最後一進院落。這是一座兩層樓閣,上層是萬佛閣,下層爲如來殿,通常只開放下層。如來殿內氣象萬千,一步一景,踏入其間的第一感覺,彷彿回到了山西!

如來殿正中供奉着三尊明代木質漆金彩塑,造像氣勢恢宏,爲明代佛像中的極品;衣紋華麗繁複,細節精美到令人屏息佇立。正因如此,智化寺的木雕聲名遠播。據說整個殿內所有的佛像加起來有9999座,最後一座在自己心中,合稱萬佛。


另外,上層萬佛閣內原來同樣有一明代木質藻井,且比智化殿的更爲華麗,如今藏於美國堪薩斯市納爾遜博物館,同樣在異鄉與山西廣勝寺壁畫作伴。

作爲首批國保,智化寺的可看之處還遠遠不止這些,以下“三絕”纔是王炸——

“三絕”之一,鎮館之寶明代轉輪藏

北京現存三個轉輪藏,雍和宮和頤和園各有一個,但只有智化寺藏殿內的轉輪藏對外開放。所謂“轉輪藏”,是相對於“壁藏”而言的,其實都是藏經書的書架。其中心有軸、輕輕推動就能旋轉,象徵“轉動經藏,等同誦經”,因此名爲轉輪藏

我國比較知名的轉輪藏有正定隆興寺轉輪藏、四川平武報恩寺華嚴藏殿轉輪藏,接着就是智化寺這個了。

智化寺轉輪藏是北京現存最古老、最精美的明代木製轉輪藏。通高約4米,外形爲八角形,通體採用珍貴的金絲楠木製成。每面有9排5列45個小抽屜用以安放佛經;一共有360個藏經櫃,代表一年365天。每個抽屜表面均刻有精細的佛龕,雕刻華麗,極盡繁複之美。

“三絕”之二,巧奪天工的藏殿藻井

智化寺原來有三座藻井,正如上文所說,智化殿和萬佛閣的藻井已流失海外,唯一留存的藻井就是藏殿轉輪藏上方,原汁原味的明代小木作精華,精緻程度並不亞於皇宮裏那些。

藻井上圓下方,其上浮雕捲雲紋和蓮瓣,再往上是一圈圓形的五層小斗栱,中心是五方佛曼荼羅的圓形彩畫。其下方端坐一尊毗盧遮那佛,具有典型的明代宮廷造像特點。藻井與造像因位於轉輪藏頂部,空間逼仄,稍不留神就會錯過。

拍攝時同樣需要退到大殿一角,才能看個完全。但是因爲上方沒有照明,怎麼拍攝都不盡如人意。倒是殿內展板上的官方高清照片因有額外打光,看得異常清楚。


三絕之三,古代音樂的活化石“京音樂”

來智化寺,一定要聽一場被譽爲“中國古代音樂的活化石”的京音樂,纔不算白來。每天上午十點和下午三點,每位來智化寺的遊客,都能聆聽到這神祕而又古老的音樂,不用額外付費。

這是我國現有古樂中唯一按代傳承的樂種。自寺院竣工后王振把皇家宮廷禮樂移入智化寺,此後近600年裏一直採用“口授心傳”的方式,現傳至第二十七代傳人,期間未曾中斷,實屬不易。

雲鑼



篳篥



現在爲大家演奏京音樂早已不是以前的樂僧,而是非遺傳承人,他們使用的是雲鑼、笛子、篳篥(俗稱管子)、笙、鼓都是歷史悠久的民族樂器,跟崑曲一樣用的都是工尺譜。演奏的曲調空靈古樸,聽之頗有唐宋遺風。我去得早特意站在第一排中間欣賞,各種樂器的音效如360度環繞立體聲,如聽仙樂耳暫明。傳承500多年前的韻律,穿越時空依舊驚豔了時光。

回望寺廟的百年沉浮,老照片裏的智化寺裏一派頹敗,盡顯滄桑苦難。而通過這次參觀,智化寺的歷史和辛酸往事才從頭腦中的模糊印象化成了實實在在的眼前之物。誰能想到,如今的智化寺已是一處彙集了建築、造像、雕刻、彩繪、古樂的傳統文化藝術的寶庫,成爲二環內彰顯古都底蘊的人文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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