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村的朝朝暮暮
南方人對雪有執念，把所有對浪漫的幻想都給了它，像是此生無緣邂逅一場白雪，幸福的圓就總是缺了一些，有所遺憾。我盼一場雪的浪漫，盼了近20年。去年寒假，愛人終於帶我奔赴一場雪之約，目的地選在我喜歡的作家李娟筆下的新疆阿勒泰禾木村。
禾木村位於阿爾泰山脈中段西南，地處喀納斯湖與禾木河交匯形成的盆地，禾木河穿境而過。這是一個以圖瓦人爲主的小村莊，每年早早開始下雪，冬季長達大半年，積雪平均厚度達1.5米。旅程尚未開啓，我已經對那個夢幻之村充滿了期待。
我們選擇飛抵烏魯木齊後轉乘至喀納斯機場，再拼車前往禾木村。一路上，雪，鋪天蓋地的白，東南西北的白，擠眼澆心的白。感覺我的眼眸，我的皮膚，我的靈魂，也被雪白統統覆蓋，我成了雪的一部分。
我們在禾木村換乘中心換乘了禾木2路車。這是禾木風景區內環車，全程7.5公里，環線來回30分鐘。而禾木1路車則是禾木風景區外環車，往返線路全長60公里，大概耗時100分鐘。
我們跟着車在村子裏慢慢地看，時光在這裏像是老了，很緩很緩。天地萬物被莽莽蒼蒼的白凍住了，仿如靜止了的時間，停在遠方的雪山上，停在禾木河對面的霧凇上，停在一排排奶白的“蘑菇”上。有時候，某朵“蘑菇”上會冒出白絲淡雲般的炊煙，在空中輕盈飄蕩。一縷，兩縷，數縷，炊煙在空中劃出時間的弧線，你抬頭凝眸而看，看着看着，恍惚間回首，就好像和身邊的愛人過了一輩子那麼長，真好！
那一朵朵“蘑菇”，是人字形屋頂的木屋。冬季，厚厚的積雪落在屋頂上，蓬鬆柔軟，像一朵一朵肉嘟嘟的蘑菇。爲了防止積雪過厚壓垮房子，人們要定時打雪。用棍子敲擊屋頂邊緣，大大的雪塊就像在屋頂滑滑梯一樣，刷刷地從上而下衝下來，並在離開屋頂支撐的瞬間形成雪瀑，極爲有趣壯觀刺激。我忍不住下車試了一把，愛人和我一起，站在房子下，揮動棍子，雪瀑落下，我們瞬間被雪淋了一身。多浪漫啊，我們在此刻，攜手“從青絲到白頭”。
環村一圈後，我們先回住處。我們選擇的民宿地段很好，旁邊就是禾木河禾木橋，有“小橋流水人家”的畫面感。屋頂有點低，勝在窗外景色別緻。憑窗而望，被雪瘦了身的翡翠色的禾木河，嘩啦啦從一片白茫茫中來，再嘩啦啦向一片白茫茫裏去，歡樂得很。河兩邊佈滿大大小小、白白胖胖的“雪蘑菇”，朵朵憨態可掬，你挨着我，我擠着你。它們是冰雪與河水的結晶，是白精靈送給這塵世的禮物，是人們留戀這可愛人間的理由。
對面是銀裝素裹一片晶瑩的白樺林。一棵棵、一排排、一片片挺拔俊俏的白樺樹像哨兵，一動不動立在風雪中，任調皮稚氣的白雪裝扮自己，隨它們把冰晶掛滿枝頭，陽光一照就笑出七色光，風一吹就叮噹響。禾木河、“雪蘑菇”、白樺林，構成一幅動靜相融的水墨畫，嵌在窗戶上。我不敢大口喘氣，生怕驚擾了這片“神的自留地”。
夜裏兩三點的時候，我們爬起來看星星。這裏的星海是絕不能辜負的。聽說在禾木的洪巴斯草原、吉克普林滑雪場草地看星星是絕妙的，沒有光污染。可我們覺得就是在住處院子裏，即使村道上的路燈還開着，也不影響星河的璀璨。一顆一顆亮晶晶的星星，把整個夜空都佔滿了。它們肉眼可見地閃爍、跳躍，像光芒四射的鑽石，嵌進天幕裏，形成一襲華麗耀眼、雅緻高貴的鑽石袍子，讓人一眼淪陷。愛人牽着我的手，躺在雪地裏，就這樣靜靜地看星。此刻，我像是看到了永恆的軌跡，它在天上的星空裏，在愛人緊握的手心裏。
第二天，我們主要體驗冰雪項目。禾木村是阿爾泰山最大的冬窩子，這裏的生活氣息十分濃烈，人們的活動項目也繽紛多彩：潑雪、滑雪、跳雪、姑娘追、叼羊、射箭、賽馬、雪地拾銀……在村裏，我終於看到了李娟筆下的叼羊場面。一個個英姿颯爽的小夥子在馬背上意氣風發，馳騁雪地，讓人看了血液也跟着沸騰起來。我們還參加了篝火晚會，像走進了李娟所寫的篝火世界，有穿着紅黃藍深色系長袍的男女，有馬頭琴和呼麥，有跳不完的舞，有永不凋謝的笑臉，有喝不完的奶皮子，有喫不完的酸湯水餃……我也忍不住跟着人羣在圈子裏蹩腳地揮手扭腰，愛人在旁，笑着爲我拍照，歲月靜好。
好靜膽小的我，沒有去玩滑雪、騎馬之類的項目，只是盡情擁抱雪的溫柔。我們僱了馬拉爬犁，穩穩坐着，享受着和公交車上完全不一樣的遊村。我也玩了心心念唸的潑水成冰，儘管被開水燙了幾下，但被照片的驚豔給治癒了。不能少的還有跳雪。禾木的雪是粉末狀的，極其鬆軟乾燥，人從高處往下跳，會瞬間被粉雪緊緊擁抱，甚至“消失”在雪裏。我們像貪玩的孩童，蹦蹦跳跳，一次又一次，爬高跳低，樂此不疲。
傍晚時分，你可以在洪巴斯觀景臺，擁有一場絕美的日落。又或者，你可以回到禾木橋邊上，等待天空的霸者——雄鷹聚集，來一次畢生難忘的喂鷹。喂鷹的時候，你得手持肉片，伸出手去，於空中來回揮動，先“勾鷹”，然後用力把肉向上一拋，鷹就會迅疾飛來喫掉肉。龐大的雄鷹像小飛機一樣從你頭上掠過，那一秒，你心中的激動與豪情會像煙花一樣“砰砰”炸裂。
累了，又回到木屋去感受百年老屋的原木味道。靜靜坐在窗前，捧一杯熱可可，看窗外的白雪、村莊、炊煙，感受着這個沒有匆忙、沒有喧鬧的世界，只有雪慢慢地下，情慢慢地長。在這裏，時間被拉得很長很長，而愛也可以很滿很滿。陪着所愛的人，在禾木村度過朝朝暮暮，是冬季對愛情最浪漫的表白。（作者：何小雯；編輯：楊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