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白求恩獎章”獲得者(25)| 夏家紅:做一名能解決問題的醫生
夏家紅,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院長、黨委副書記、主任醫師。
■記者:作爲醫生、科研工作者、醫院管理者,您是否可以用幾個關鍵詞闡釋一下您的多重角色?
夏家紅:從踏入醫科大學至今,醫生就是我的“根本”。無論什麼時期、從事什麼崗位的工作,我始終是一名心臟外科醫生,永遠不會忘記“敬佑生命、救死扶傷”的從醫初心。從醫30餘年,我時刻告訴自己,要做一名有能力解決問題的醫生。於是,我肩挑兩頭,兼顧臨牀和科研。對於臨牀中的難點、痛點和“卡脖子”技術難題,我深入思考,到實驗室研究、解決,最後再回到臨牀服務患者。從一名普通醫生到院長,我經歷了25年的成長。我國醫改不斷深入推進,醫院管理模式從粗放式轉向精細化。我深刻認識到,公立醫院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就是充分體現公益性。作爲醫院管理者,無論在哪個崗位、做什麼決策,都要遵從這一宗旨。
■記者:多年來,是否有某個與患者互動的瞬間或故事,讓您對醫者仁心有了全新的體悟?能否分享幾個具體案例?
夏家紅:在我工作的第二年,科裏收治了一名60多歲患心臟瓣膜疾病的老人。有一天,老人心臟驟停,我和同事立即對其進行心肺復甦。通常情況下,如果經過半個小時心肺復甦,患者仍然沒有恢復自主心跳、意識和自主呼吸,就會考慮沒有搶救成功。那天,在多方堅持和努力下,我們輪番搶救了1個多小時,老人終於恢復了心跳。經過手術治療,老人順利出院。幾年前,我再次見到這名老人,她生活正常,還能上山砍柴。這件事讓我明白:只要肯堅持、不放棄,一切皆有可能。堅持,是一名醫生最重要的特質。面對鮮活的生命,我們不能輕言放棄。在改革攻堅的過程中,我們要敢於啃硬骨頭,不能知難而退或者不作爲。在科技日新月異的今天,我們要不斷探索醫學的未知領域,不斷加強自我學習和教育,爲學科發展注入新的活力和生命力。參與援疆工作期間,有很多患者讓我印象深刻。比如,一名哈薩克族老人手術後長期臥牀,得了很嚴重的褥瘡,經過多次治療未果,非常痛苦;一名牧民總覺得嘴巴像擦不乾淨一樣、十分不適,進行了幾次檢查都沒有查明病因,經我們檢查後確診患皮膚鱗癌。這兩種疾病對於大醫院的醫生來說都不是很難應對的疾病,但是在醫療條件欠佳的地區,當地百姓依舊飽受其困擾。這讓我明白,強化公立醫院的公益性,需要進一步下沉優質醫療資源。因此,無論是援疆、援藏,還是推進醫聯體建設,都是大醫院義不容辭的責任。我希望盡我們的力量,把先進的醫療技術帶到基層,幫助基層提升診療能力和服務水平。這將有助於減少不必要的醫療費用,減輕患者的經濟負擔。在推動優質醫療資源下沉的同時,加強健康教育、提高全民健康素養水平也是強化公立醫院公益性的重要內容。我們努力做好健康科普,推廣健康生活方式,讓公衆少生病。
■記者:多年來,您始終致力於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着力解決心外科患者就醫中的難點、痛點和“卡脖子”技術難題。您能否分享一下科研背後的故事?
夏家紅:我常常跟學生們說,要始終以臨牀需求爲導向,有目的、有組織地做科研。從臨牀出發回到臨牀中去,解決患者的實際問題,是每一名臨牀醫生和科研工作者必須走的一條路,否則我們的研究就成了空中樓閣。比如,心臟移植是治療終末期心衰患者的有效手段,但等待供體時間較長。而且,患者需長期使用抗排異藥物,這會給其家庭帶來一筆不小的經濟負擔。在這種情況下,人工心臟植入就成了終末期心衰患者重獲新生的又一希望。然而,最早的人工心臟價格昂貴,耗電快,且需要像電視機一樣大小的空氣泵來驅動,噪聲很大。患者植入後還會伴隨多種併發症,雖然延長了生命,但是生存質量並不高。幾十年來,全世界的科學家不斷迭代人工心臟技術路線。我院也把人工心臟的研發作爲心血管領域的重點研究方向,積極開展醫工交叉研究,研發了很多新型人工心臟,有了自己的知識產權。人工心臟設備國產化,不僅提高了人工心臟的性能,使其更符合國人的疾病特徵和生活方式,也使其價格相應下降。目前,國產人工心臟的價格僅爲進口產品價格的1/10,老百姓用得上、用得起。
■記者:您覺得獲得“白求恩獎章”對一名醫生來說意味着什麼?您有什麼感言?
夏家紅:從醫30年,我不過是在白求恩精神的地圖上多畫了幾條連接百姓的“血管”。“白求恩獎章”是一份無上的榮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這次獲獎讓我再一次堅定信念:醫者歸根結底要服務患者。
來源:健康報
編輯:馬鵬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