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改革高考引熱議，兩會代表委員：理工科好苗子緣何“錯失”

正在進行的上海兩會上，一則關於上海高考改革的建議引發關注。市政協常委、華東師範大學招辦主任周立旻的提案聚焦上海高考等級賦分的區分度，提出優化建議。他認爲，隨着理工科人才需求的增加，現行招考制度的短板逐漸凸顯。一批數理能力突出，但語文、外語成績相對薄弱的學生，因高考“總分模式”下顯得競爭力不足，難以進入頭部高校。

不僅在兩會會場，滬上教育界多位專家也表示，可在現行高考制度框架下研究“政策補丁”的可能行，對考試內容、評價方式等進行優化改革，以彌補理工科拔尖人才選拔的短板。

理科人才選拔存在哪些困境？

結合對滬上多所市實驗性示範性中學的調研反饋，周立旻發現，包括學生、家長以及一線教師、中學校長在內，一種呼聲日漸響亮：在現行高考選拔制度中，理科區分度不足。

目前，上海高考實行“3+3”模式，其中語文、數學、外語“大三門”每門滿分150分，考生從物理、化學、生物、歷史、政治、地理中自主選擇的3門等級考科目，即俗稱“小三門”，每門滿分70分。由於“小三門”實施等級賦分制，即單科滿分70分，起評分40分，實際有效區分區間僅爲30分，佔高考總分660分的比例僅爲4.5%。數據顯示，“小三門”全選理科的學生，其總分中理科辨識度僅240分，即數學150分+等級考有效分90分，比語文、英語兩門主科的300分少60分。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高中老師也印證了這一點。他直言，在賦分制下，物理、化學的兩個等級之間僅差3分，但實際卷面分數可能相差5-6分。從招考制度設計看，賦分制有利於減輕學生的考試壓力，但難以精準區分學生的真實水平。

周立旻在接受採訪時告訴記者，在高分段出現的“削峯”效應尤其明顯，使得頂尖理科生與普通學生的差距難以體現。簡答說，前5%的學生統歸爲A+，這樣，卷面全部滿分的“天才型”學生與90分的優秀學生計分就相同了，對希望選拔攻關“卡脖子”領域種子選手的高校來說，造成了選拔的困難。同時，一部分學生和學校認爲，在物理、化學等科目投入大量精力，賦分回報遠不及在語數外大三門上的投入，導致教學資源和學生時間向主科傾斜。

在高校招生工作中，周立旻發現，部分數理能力突出，但語文、英語成績一般的學生，在高考總分中理科區分度不足——這部分“長板極長”的理科拔尖人才，在現有的高考招錄規則下，難以進入頂尖高校。

市人大代表、華東師範大學科技發展委員會祕書長段純剛也指出，現行的賦分制一度導致理科基礎學科選考人數出現下滑。華東師範大學課題組2018年調研顯示，隨着高考實施“6選3”的選考後，上海選考物理的學生比例從改革前的28%驟降至2017年的16%。儘管後來在高校“物化雙選”的專業要求下，物理選考人數回升至3.6萬人，但這多是因爲學生基於錄取資格的被動選擇、而非學科興趣驅動。這種權重失衡，也直接影響了學科吸引力。

這樣的改革，並非一味“重理輕文”

故此，周立旻建議，可考慮將“小三門”選考科目起評分由40分下調至10分，實現區分度翻倍，同時對前1%的頂尖學生細化賦分，拉大拔尖學生的分值梯度，以此破解理科人才選拔辨識度不足的難題。同時，可考慮建立嚴密的命題難度反饋機制，在拉大區分度的同時，控制試卷難度穩定性，兼顧低分段穩定性與拔尖人才選拔的需求。

段純剛還建議，在強基計劃、理工科特種專業招生時，提供關鍵科目原始分或高難度試題得分作爲參考，解決“區分度”的問題。同時，優化考試設計與內容，比如延長物理、化學等核心理科等級考時長，增加綜合應用題、實驗設計題、開放論證題的比重，強化對高階思維能力的考查。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這樣的改革並非一味地“重理輕文”。周立旻直言，即便以下措施落地，在改革後，語文、英語仍佔300分，傳統文科選考組合的學生依然能憑藉優勢脫穎而出。

當然，在接受採訪時，也有一線教師表示：上述建議雖然有助於選拔理科人才，但從操作層面來看，也有一些現實的阻力。

一位高中老師坦言，“上述的改革方向是對的，但短期調整賦分制難度較大。目前高中6門課的學習壓力已經不小，而一旦增加理科比重，則會進一步加重學生負擔。”

“選拔制度直接以分數呈現當然更明顯、能精準選拔人才，但前提是要兼顧學生的承受能力。”也有高中老師認爲，高考改革牽涉面廣、風險較高，大中小一體化貫通培養或許是緩解人才選拔困境的一條路徑，但如何平衡選拔效率與學生壓力，仍需要更周全的頂層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