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收穫文學榜背後，創作有哪些新走向？

2月3日，2025收穫文學榜正式揭曉，蘇童《好天氣》、吳真《暗鬥：一個書生的文化抗戰》、全勇先《祕密》、畢飛宇《打野》分別摘得長篇小說、非虛構、中篇小說、短篇小說榜首獎。

榜單背後，是當代文學多元探索下的新趨勢：打破文體界限，實現多種元素的精妙融合；深耕社會現實，用細密筆觸打撈微弱聲音；青年寫作持續發力，90後、00後作家脫穎而出，共同勾勒出當代文學兼具厚度、溫度與活力的精神圖景。

2025收穫文學榜榜單。

注重敘事開放性

“小說家們對敘事的開放性更加迷戀，對以往人爲劃定的文體類型界限的打破更加大膽，各種元素的雜糅更加得體，藝術能量的釋放更加充分。”《作家》雜誌主編宗仁發在評價中篇小說榜單時如是說。以全勇先的《祕密》爲例，這部中篇小說榜首作品與歷史檔案、地方史志緊密相關，小說以僞滿警察紀德榮的視角，再現烈士趙一曼（小說中稱“大小姐”）被捕後押解至哈爾濱審訊、就義前的歷史現場。在宗仁發看來，既是紀實，也是虛構，而且二者的融合爲歷史的還原、人的心靈的揭示都帶來了新的發現。

非虛構榜首是學者吳真所著的《暗鬥：一個書生的文化抗戰》，打破學術與“商戰”“諜戰”等敘事的壁壘，收穫文學榜將其視爲“近年來學術非虛構的突破性力作”。這部屢登各大榜單的熱門圖書，講述了抗戰時期鄭振鐸留守上海搶救古籍的真實往事。“通過鄭振鐸的視角，我們看到在戰爭炮火之外，其實還有一場關於文明記憶的生死爭奪。書生報國，就是通過守護典籍，守住國家文化根脈。”吳真過去十五年深挖各藏書機構的檔案，意在通過這本書向八十多年前隱祕而偉大的文化保衛戰致敬。

阿來所著《黃河源傳》則是將小說家的視野投入非虛構寫作中，評語提及“融博物、地理、遊記等多文體寫作爲一體”。文學評論家南帆認爲，歷史、社會、自然是非虛構寫作的三大特點，而阿來的作品中“既有罕見的自然風光，有當地的人文景觀，同時還提供了社會學意義上的歷史演變的各種資料。”

多元勘探社會現實

“今年是長篇小說創作的大年。”文學評論家潘凱雄表示，無論是在內容的厚重度上，在情感的真實度上，在形式的創新上，以及在視野的開放上，與以往相比都更爲突出。上榜作品，從個體命運、家族史、地域文明、精神譜系等不同入口，構成對“人的存在”的多層勘探，討論在巨大時代如何迎接變革、塑造生活。

摘得長篇小說榜首的《好天氣》，是蘇童時隔11年後推出的長篇力作。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張莉認爲，這是生活在塘東和塘西人們的生活變遷史，也是關於傳統觀念與現代生活、男人與女人、愛與恨、活着與死去的人物命運交響曲。“迷人的彩色天空景象與跌宕起伏的時代風雲互爲呼應，現實主義、魔幻意識與詩性氣質兼具。《好天氣》既是關於江南風景的深描，也是當代中國社會迅速發展的文學鏡記。”

作家將目光投向最細密的現實，用“個體的歷史”寫作“心靈的真實”，讓那些看似“微弱的聲音”被聽見與理解。非虛構榜單中，百合所著《雪芝轉正記》聚焦鄉村民辦教師程雪芝長達二十六年的艱難轉正歷程。在南帆眼中，它反映了教育發展的歷史，也反映了一位民辦教師個人的歷史。“他一次又一次努力，與歷史的機遇錯過，由於性別的原因，由於家庭的原因，由於出生地的原因，但這個人物始終保持着一種向前奔跑的姿態，所以令人感動。”梁鴻所著《要有光》引起全社會廣泛關注，作品看到青少年所歷經的辛苦，討論的是在愛與關心的名義下運轉的學校、家庭，爲何還會出現問題。收穫文學榜給予的評語是，“貼近那些敏感脆弱又無以抒發的心靈，寫下那些心靈的真實，找尋並打撈那些被優績主義過濾和掩蓋的微弱聲音，並嘗試在破碎處重建微光，照亮並撫慰了我們時代無數未被關注和關愛的心靈。”

短篇小說榜首——畢飛宇的《打野》用一樁老人走失復回的家庭小事，重新召喚起短篇小說介入現實議題的能量。作家徐坤發現，小說中，年過八旬的母親癡迷於挖野菜，本是過去年代令人辛酸的飢餓記憶，在數字時代，卻被年輕人拍成短視頻讓母親一夜成爲網紅，溫情與荒誕交織，道盡了這個消費時代的迷失與狂歡。董夏青青所著中篇小說《理解萬歲》，用細膩筆法書寫盲人按摩師羣體的現實掙扎。收穫文學榜對其的評語爲：“叩問‘看見’與‘被看見’的深層意義，織就一幅關於殘障、邊界與相互理解的時代圖景。”

青年寫作注入活力

“今年入圍的長篇小說既有成熟作家的超越，也有創作新銳嶄露鋒芒，展現出年輕一代的才氣與視野。”潘凱雄說。

多位評委提及，各種文體下青年作家的寫作正在發力生長。短篇小說入圍的15篇作品中，90後青年作家達三分之一；中篇小說“新人作家表現令人震驚”，長篇小說亦有新銳作家嶄露鋒芒。

00後作家李怡萱的《洄游》首登《收穫》雜誌，便入選2025收穫文學榜中篇小說榜單。評委評價這部以僞滿洲國爲背景的小說，“以微雕般的細節真實刻畫出大歷史覆蓋下人們的掙扎與堅韌。令人驚喜的是初涉寫作的一位新手以這篇帶有某種經典意味的作品給當下文壇注入了異常活力。”宗仁發認爲，楊方的中篇《之字形奔跑》，對青春遭遇帶給人的精神傷痛，書寫出深入骨髓的感覺。此外，青年作家陳春成的《南朝的嗡鳴》、崔君的《上重樓》、索耳的《聲音模仿者》等登上了短篇小說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