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
大寒,一年中最後一個節氣。大寒至矣,寒氣逆極。它席捲着冷酷的寒風、凜冽的雨雪,把你拉到深深的谷底,讓你感受那種貫徹身心的寒。
山石遠坡,疏林枯木,淺水遙岑,萬象凝寂。天地間,是灰、白、褐覆蓋的蒼茫寂寥。流水封住了言語,山石凝住了守望,草木更失卻了曾經的擁有。小草失了水分,柔軟的軀體蛻成堅硬的鎧甲。樹木失了葉子,露出嶙峋的骨骼。菊花失了花容,連種子也在風中走失。林子裏處處是敗局,卻格外肅穆,寧靜,沉默,平和。風過處,枯木荒草輕輕搖晃,發出骨骼相撞的輕響,細碎,卻帶着一種倔強的韌勁。
深冬像一片未知的深海,表面風浪不息,深底的寧靜與力量,只屬於它自己。冬天的寒是深刻的,也是有意義的。懂得過冬天,就懂得人生。大寒,自古就是君子修省時節。經不起寒冷荒蕪的考驗,怎能獲得圓滿的境界?不能享受孤獨之境,又怎能獲得靈性的通達?杜甫、柳宗元、蘇軾,其巔峯之作,哪個不誕生於人生大寒時?
大寒,何嘗不是生命的大美?
大寒有三候:一候雞乳,二候徵鳥厲疾,三候水澤腹堅。你看,當我們在天寒地凍中苦苦支撐,母雞已感知陽氣萌動,開始孵育小雞。當我們在漫天飛雪中找不到方向,鷹隼卻以其迅猛之勢發出攻擊,抓捕獵物。當我們認爲寒冷的冬天漫長無期,厚厚的冰層下正孕育着春水。這是天地賦予我們的極富深意的物候現象。
此時的陰陽之氣,不是此消彼長,而是互相促發。陰氣理所當然、生猛囂張地蓬勃,陽氣以隱忍和耐心,默默生髮壯大,形成了大寒時節獨有的壯懷激烈——看似波瀾不驚,實則驚天動地。
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天寒地凍,意味着春意已甦醒。當你覺得人生艱難,或許轉機就在下一個瞬間。
“大寒歲底慶團圓。”刺骨的寒風中,車流如梭,行人如織,一年的漂泊終於就要團圓。人們趕集採購,灑掃除塵,疲憊的身心因過年而滿血復活。
年的前奏,是由臘貨演繹的。隨着大寒的開啓,各種臘貨迎來一場味覺的團聚。它們經歷了鹽的洗禮,與風和陽光共謀,“修煉”一個多月後,在大寒時節“出關”,其醇厚綿長,足以征服任何味蕾。飄香的臘味和故土、親情雜糅在一起,匯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綿厚力量。
當街集衆寫春聯,是迎春進行曲。黛瓦灰牆下,一張張條桌一字排開,大紅的條紙鋪滿桌子。衆多書者身着傳統服飾,或立於案前,或坐於長凳,手持毛筆,時而提筆疾書,時而凝神深思。一句句吉祥的話語在筆下流淌,一幅幅紅底墨字的春聯在風中飄蕩,一張張金色“福”字在陽光下熠熠閃光。傳統文化的韻味與迎新春的喜慶完美合奏,洋溢在人潮湧動的街巷。
冬的終結,是在陰氣盛極不衰與陽氣蒸蒸日上並存的高潮中畫上句號的,如同兩個聲部的合奏與共鳴,形成了獨屬於冬季的交響。大寒,以萬分堅硬的磅礴力量爲冬落幕,爲四季落幕,又以十分美好的溫暖氣韻爲春啓幕,爲新的一年啓幕。
冬寒有盡,暖春有信,歸家有期。願你卸下一身疲憊,早日回家與親人團聚。願你告別舊年的遺憾,奔向嶄新的春天!(作者:胡靜;編輯:楊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