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十大悍匪之一銀行劫匪馬漢慶:持54式手槍連作8起大案殺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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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聲明:本文是薩沙創作的小說,聲明完畢

再多聲明一點:這篇文章相當血腥恐怖,心理素質不好的千萬不要看,別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你不知道的大案第350講)

90年代十大悍匪之一銀行劫匪馬漢慶:持54式手槍連作8起大案殺7人

今天的案件可就誇張了,一個三人團伙手持54式手槍,連續做了8起案子,致7人死亡,6人重傷。這8起案子中,包括武裝搶劫武漢工商銀行的驚天大案。而這個團伙的主犯,就是90年代十大悍匪之一的馬漢慶。聽薩沙說一說吧。

2002年6月10日,新疆省會烏魯木齊市發生了惡性持槍殺人搶劫案件。

當晚9點,在固原三巷開洗衣店的女老闆薛金花正準備關門,突然聽到了“呯呯呯”三聲巨響。

薛金花可不是普通的家庭婦女,出生於新疆生產建設兵團。

衆所周知,建設兵團除了建設邊疆以外,還有戍邊的軍事作用,平時三天兩頭組織兵團的民兵進行射擊、投彈訓練。

因此,薛金花從小就對槍聲很熟悉,立即判斷出這不是放鞭炮,而是有人在近處打槍。

薛金花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出店鋪伸頭查看。突然之間,有一個年輕男人騎着一輛摩托車,快速從店門口一閃而過。薛金花依稀看到,此人的鼻子又高又大,臉型瘦長,眼窩深陷,皮膚黝黑,一頭黑髮略有些捲曲。這種相貌在內地似乎很奇特,但在新疆就是一個尋常面孔。北疆和東疆一些地方,如哈密、吐魯番、烏魯木齊、昌吉等的維吾爾族人同漢族通婚較多、那裏很多維吾爾族小夥,就是這麼個長相。

這個看起來很像維族的小夥子騎着摩托車,迅速從洗衣店門口離開。眼尖的薛金花則發現,大概七八米外躺着2箇中年維族男人。

顯然,2個人肯定是被維族小夥用槍打傷了,估計是尋仇或者搶劫之類。

這裏距離烏魯木齊赫赫有名的邊疆賓館,還不到1公里,發生兇案倒也不稀奇。自1992年以來,邊疆賓館附近發生的48起惡性搶劫案,共造成19人死亡(!),如聞名全國的白寶山案件。

她立即回到店裏面,用固定電話報警。沒多久,警察和救護車就趕到現場,將受傷的2個維族中年人緊急送到醫院。不過,其中一人被抬上救護車之前就已經沒了呼吸,另一人則昏死過去。

薛金花告訴警察:那個逃走的維族小夥子大概20多歲,沒鬍子,個子不高,穿着檔次普通。

警察詢問:你能確定他是維族人嗎?

薛金花回答:他騎着摩托車一閃而過,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八成是維族人,要麼就是回族。總之,這不是漢人的長相。

除了薛金花以外,還有其他幾個目擊者。

公交車司機李國明是回族,剛好下班回家,看到了小夥子持槍作案的全過程。

李國明告訴民警:我看見大概十幾米外,有兩個維族中年人合騎同一輛紅色摩托車,沿着巷子向我這面駛來。突然,電線杆後面閃出來一個小夥子,手裏拿着一個什麼東西,攔住了兩個人。小夥子比劃了幾下,似乎讓兩個維族中年人把摩托車交給他,但對方沒反應。接着就聽到“呯呯呯”三聲巨響,嚇得我急忙閃到路邊。兩個騎摩托車的維族人先後摔倒在地,那個小夥子迅速扶起摩托車,騎上就朝我這邊衝了過來。這個小夥子大概20多歲,身高1米7,瘦長臉,深眼窩,高鼻子,看起來確實像是維族,而不像我們回族人或者漢人。這個事情發生很突然,前後也就2分鐘。

另外幾個路人,也向民警描述了這起惡性槍擊案。

其中一個老漢表示,這個小夥子用的是54式手槍。他在生產建設兵團的時候,和一個軍官同住過幾年。軍官配備一支54式手槍,老漢經常拿着空槍把玩,對該槍非常熟悉,絕對不會認錯。

事實證明,老漢說的沒錯。

隨後,警方在現場找到了3枚51式手槍彈殼(54式手槍使用的子彈)。

歹徒採用軍用槍支作案,2002年就是重大案件,第二天就成立了專案組。

第二天,醫院傳來消息,被槍擊的兩個維族人中,熱合曼•買買提已經死亡。他身中兩槍,子彈射中胸部和腹部,射穿了動脈導致死亡。

另一個叫做阿不都•艾尼則的維族人被子彈打成重傷,好在傷勢不致命。

根據阿不都 介紹,他和熱合曼都是在邊疆賓館黑市的倒外匯人員,算是熟人。

當天下午,阿不都 做完生意,一直在邊疆賓館附近同朋友喝茶聊天。晚上回家時,他恰好遇到熱合曼騎着摩托車,就搭了個順風車,沒想到竟然遭遇槍擊,還受了傷。

熱合曼是個獨來獨往的倒外匯販子,生活非常規律。平時,他一早就將幾十萬元人民幣藏在摩托車中,接着騎車去邊疆賓館附近招攬熟客的生意。

晚上,熱合曼會在9點多結束生意,帶着鉅款騎着車,沿着同一條路線回家。

在那個小夥子持槍走到小巷中間時,阿不都 喫了一驚,問熱合曼:他要幹什麼?

熱合曼還沒來得及回話,小夥子就開槍了。

坐在車後的阿不都 本能的向後躲閃了一下,子彈就沒有射中要害。

他倒在地上時,意識還是清楚的。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小夥子扶起摩托車後,打開車座看了看熱合曼平時裝錢的袋子。

阿不都 是倒外匯的販子,一眼就看得出袋子比較癟,裏面應該沒有平時裝的幾十萬元鈔票,最多隻有幾萬。

那個小夥子似乎很不滿意,卻不敢多停留,迅速騎上摩托車逃走,根本顧不上對地上躺着的兩個人補槍。

同其他人看法不一樣,案發時阿不都 距離小夥子最近,看的最清楚。阿不都 認爲他不是維族人:這小夥子雖然沒有說話,聽不出口音,但相貌肯定不是我們維族,只是有點像。他應該是漢人或者回民。

根據這些線索,警方立即展開調查,很快發現了被丟棄在兩條街外的摩托車,車內的錢袋則不見了。

根據另一路民警的調查,遇害的熱合曼每天通常會攜帶50萬元人民幣現鈔,專門用於倒外匯賺差價。

這些倒外匯的維族人,主要就在邊疆賓館附近黑市活動。

90年代,這裏有着大量的中亞商人,要將隨身攜帶的美元兌換成人民幣以後購買大量貨物,運回本國銷售。而那個時代,中國金融機構比較落後,外匯兌換手續繁瑣,還需要提前預約,做不到快速交易。而中亞商人往往又不會說中文,去銀行操作非常麻煩。

而倒外匯的基本都是維族人,他們同烏茲別克斯坦人可以直接交流,同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人勉強能夠進行日常交流(有六成詞彙差不多),天生具有語言優勢。

這些販子隨身攜帶鉅額人民幣,可以當場同中亞商人進行兌換,非常快速便捷。

販子們只是收取一定的手續費以及較高的兌換點數,對於中亞商人來說完全可以接受這點差價。

自然,倒外匯的利潤並不算高,必須一次性兌換幾十萬元纔會有一定收入。所以,維族外匯販子通常隨身帶着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鉅款,成爲各路犯罪分子眼中的絕佳目標,纔會在邊疆賓館附近發生那麼多搶劫案。

當天,遇害的熱合曼可能隱約發現有人跟着他,感到了危險。

他沒有像平時一樣,直接帶着50萬人民幣的現鈔騎車回家,而將錢先兌換給中亞商人,約好明天再來收美元的賬。

所以,他回家的時候,摩托車中只有大約5萬元。

即便如此,在2002年5萬元也不少了,普通工人一年工資也就1萬元左右。

那麼,這起案件是持槍搶劫還是報復尋仇呢?

專案組的刑警們經驗豐富,沒有急着下結論。

他們反而想起了4年前,也就是1998年11月1日的另一起持槍襲擊倒外匯人員案件。

當天上午10點多,距離邊疆賓館不遠的團結路北四巷口附近,發生了一起槍擊案。

40多歲的倒外匯販子哈帕爾·買買提(買買提等同於“穆罕默德”,是維族的常用人名)被54式手槍連射5槍,身中數彈。

然而,他的運氣極好,子彈射穿了部分動脈負重傷,卻因搶救及時沒有喪命。

醫院中的哈帕爾回憶:早晨10點左右,我騎着摩托車去邊疆賓館做生意,當我路過團結路四道巷的時候,突然,路邊有人向我開槍。我摔倒了,但我立刻就爬起來,朝回跑。那人追着我,連續朝我開槍。我沒有停下,一直跑到路口,這時我纔回頭看看,我看見那個人騎上我的摩托車,向延安路方向跑了。

目睹槍擊案的工人小陳則這麼回憶:"今天早晨10點多的時候,我起牀洗臉漱口上廁所,朝回走的路上,我聽到路北頭髮岀''砰’的一聲。我回頭一看,看見一個人站在路邊,舉着槍朝另一個人射擊。我親眼看見他又打了兩槍。緊跟着,開槍的人騎上摩托車,朝我這邊過來。我向後閃了閃。他經過我時下坡,連人帶車差一點摔倒。然後他開到路口,朝新疆大學方向去了。”

小陳認爲這個開槍的小夥子是維族人:這個人眼睛有點向裏陷,鼻子稍高,膚色挺黑的,看上去像是維族。

除了小陳以外,還有3個路人也是目擊者,分別是維族大媽、俄羅斯族婦女和漢族男人。有意思的是,他們一致認爲開槍者是維族人。

不過,中槍的哈帕爾同後來的受害者阿不都 一樣,認爲襲擊者不是維族:他就在我面前,相貌看的清清楚楚。這個人不是我們維族人,只是長得有些像維族,我覺得是漢人或者其他什麼民族。

根據哈帕爾介紹,他平時將大約100萬人民幣的現鈔放在摩托車內,但前一天晚上他將這筆錢交給一個熟客戶,說好第二天去收錢,沒想到就在收錢的路上出事了。

也就是說,歹徒雖然搶走了哈帕爾的摩托車,卻沒有搶走一分錢。

那麼,哈帕爾被槍擊案件是什麼性質?

要知道,幾個月前的1997年9月17日,白寶山剛剛拿着81式自動步槍,在距離案發地點幾百米的邊疆賓館搶劫現金人民幣約140萬元,打死7人,傷5人。

正常來說,普通搶劫犯應該沒膽量在這種時候頂風作案,況且受害者哈帕爾也沒有被搶走鉅款。

如果是持槍搶劫,歹徒似乎應該不見兔子不撒鷹,只有看到哈帕爾攜帶鉅款以後纔會動手,而不該這麼隨便下手,一分錢也沒有搶到。

另外,目擊者多認爲開槍者是維族人,刑警就開始考慮該案件是不是尋仇。

哈帕爾年齡偏大,漢語講的不太好,因此朋友熟人主要維族人。

他倒外匯時間很長,欠着別人錢,別人也欠着他的錢,同十多人有經濟糾紛。

顯然,不能排除哈帕爾有生意上的維族仇人覺得被坑了,惡意僱兇報復他。

然而警方查來查去,也沒有發現有誰會要哈帕爾的性命。

同時,哈帕爾被搶走的摩托車始終沒有找到,現場除了幾個彈殼和彈頭以外基本沒有任何線索。

此案沒有死人又沒有被搶走鉅款,就相對不太被警方重視。畢竟上面說了,邊疆賓館附近惡性搶劫案有48起。

隨後4年,哈帕爾被槍擊案件始終沒有進展,成爲一個無頭案。

2002年6月熱合曼被槍殺這起案件發生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警方几乎可以肯定,這兩起案件都是同一人所爲,很有可能是持槍搶劫殺人。

首先,歹徒都是使用54式手槍作案。

其次,歹徒的目標都是,倒外匯且可能攜帶鉅款的販子。

再次,歹徒的長相特殊,很像是維族人但又不全像。

最後,兩個案發地點相距邊疆賓館都不到1公里,靠得很近。

因此,專案組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就是將兩次案件進行手槍彈道比對。

當時新疆的刑偵技術還比較落後,彈頭被送到北京進行鑑定。

結果是驚人的,不但2002年和1998年案件的歹徒使用的是同一支54式手槍,更有驚天的突破。

早在1996年1月10日,湖北省武漢市工商銀行遭遇3名歹徒的武裝搶劫,共造成4人死亡,3人重傷,被搶走65萬鉅款(當時收入偏高的國有企業職工年薪才4000多元)。

歹徒在現場使用54式手槍瘋狂射擊,留下不少彈殼和彈頭。

經過北京刑偵實驗室的分析,1996年這起銀行劫案歹徒使用的54式手槍,同新疆1998年和2002年兩起案件的武器完全一致。

而1996年銀行劫案的3名歹徒中,一人同武警槍戰時自殺,一人則被生擒,只有主犯馬漢慶攜帶一支54式手槍和20萬元贓款在逃。

也就是說,新疆這兩起持槍案件的真兇,極有可能是搶銀行的殺人逃犯馬漢慶。

由此,三起案件順利併案,警方鎖定了馬漢慶。

那麼,馬漢慶究竟是什麼人?1996年武漢銀行劫案又是怎麼回事?

我們慢慢來說。

1996年1月10日上午8點多,城郊結合部的工商銀行古田路分理處,快速走進了5個人。

這幾個人同銀行的職員很熟悉,雙方熱情的打着招呼。

5個人都是武漢有機實業有限公司的職工,這家公司前身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國企武漢有機合成化工廠,鼎盛時期擁有數千名員工。

90年代比較落後,工人的工資都需要發給現鈔。因此,每個月公司都會派人去銀行取走,大約65萬的工資款。

90年代的武漢,治安不算好,曾發生過多次惡性搶劫案件。如幾年後的1999年1月4日晚7時許,張君團伙四人持槍搶劫武漢廣場黃金飾品櫃,造成1人死亡、3人重傷、3人輕傷,劫得人民幣和黃金飾品價值200多萬元。

古怪的是,即便明知道可能有危險,此次負責保護取款的兩名經警,仍然沒有攜帶任何槍支,只是拿着一米長的電警棍。

來取款的共有6人,分別是留在麪包車上的司機、3名財務人員和2名經警。

大概9點多,3名會計們清點無誤後,將鈔票分別裝入幾個密碼箱。

會計小袁和2名經警拎起密碼箱離開銀行,走向停放在路邊的麪包車。另外2名會計,則留在銀行櫃檯辦理後續的手續。

就在3人將密碼箱放入麪包車上時,意外發生了。

路邊突然竄出兩個蒙面持槍歹徒,二話不說就開槍射擊。

呯呯呯,經警老戴措手不及,還沒來得及舉起無用的電警棍,就被子彈打倒在地。

傍邊的會計小袁一同中彈倒地,子彈射穿了動脈,這個23歲的小夥子當場就不行了。

打倒了兩人以後,兩個歹徒沒有停手,而是兩步衝到車門前,對準車內2人又是一頓亂射。

呯呯呯,經警小楊和司機老馮被擊中,瞬間癱軟下去。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幾十秒內,走出銀行的取款團隊4個人都被打倒,血流滿地。

兩個歹徒迅速撿起密碼箱,向一輛緩慢駛來的神龍富康出租車奔跑過去。

此時,恰好有個拉客的電動三輪車路過。

三輪車司機老梅有三分木訥,還不知道這裏出了事情,駕車向兩個歹徒迎面駛來。

歹徒做賊心虛,誤以爲老梅是見義勇爲羣衆,駕車來追趕他們。

於是,其中一名歹徒對準老梅就是幾槍。呯呯呯!倒黴的司機老梅,被當場打死。

打死老梅以後,兩個歹徒迅速跳上出租車逃離現場,只留下一地的彈殼、血跡、屍體和幾個倒地呻吟的傷者。

這起案件性質非常惡劣,除了歹徒光天化日之下搶劫銀行65萬現鈔以外,電動三輪車司機老梅、會計小袁都被打死,還有兩名經警和一名司機負重傷。只有2名留在銀行內辦手續的會計,才僥倖逃過了這次災難。

如此嚴重的案件,立即被列爲全國重大案件,上面要求儘快偵破。

萬幸的是,案發地工商銀行不是在什麼偏僻地方,附近幾條街道比較熱鬧,目擊者衆多,爲進行提供了不少線索。

一個在銀行門口擺攤的中年婦女介紹,早在案發前1小時,這輛紅色出租車就停在門口一段時間,然後慢慢開走。奇怪的是,沒多久,該車兜了一圈又開回原來位置,就這樣重複了幾十分鐘。

當時是1994年,偌大武漢全市的出租車不過2000多輛,還是稀罕物。

中年婦女覺得奇怪,這輛出租車又不是攬客,又不是等客,在這裏繞來繞去幹什麼呢?好奇之下,婦女就盯着出租車看了一會,依稀記得該車的部分車牌號!

除了這個婦女以外,一個銀行男職工也曾看到這輛出租車古怪的轉來轉去,同樣記下了部分車牌號。

根據兩人提供的車牌號拼湊起來,警方很快鎖定了這輛神龍富康出租車的來源,出租車登記者爲武漢市民小張!

可惜,小張在當天上午已經到派出所報案,說晚上駕駛該車的父親老張一夜未歸。

警方倒吸一口涼氣,老張已經65歲高齡,基本不可能是銀行劫匪。看來,老張很有可能是一個受害者,此時已經遇害。這夥歹徒應該是在搶銀行之前,先搶劫了一輛出租車用於作案。

於是,警方開始在全市進行大排查,當天下午就找到那輛神龍富康出租車,被丟棄在偏僻的地方。

刑警們打開車門,立即聞到刺鼻的汽油味,車內被潑灑了大量的汽油。

在車上,警方發現了一個用蚊香自制的定時點燃器。看來,歹徒作案後將這輛出租車撒上汽油,又放上這個定時點燃器,試圖燒燬車輛消除全部證據。但歹徒的文化程度似乎不高,定時點燃器做的很粗糙。在歹徒離開後,定時點燃器竟然自行熄滅了,沒有將車輛點燃。

由此,警方在車輛內部發現了不少指紋、毛髮甚至菸頭。

同時,車輛的後備箱中發現了司機老張的屍體,他頭部中彈,已經死去多時。

根據法醫屍檢,老張是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被歹徒一槍射中後腦而死的。

與此同時,警方又找到另一輛被拋棄的出租車,後備箱同樣有一具後腦中彈的屍體,車上也有汽油和定時點燃器。

死者小費是一個夜班司機,他的死亡時間比老張要早幾個小時!

警方推測,這夥歹徒先上了小費的出租車。他們趁着小費不備,將其一槍打死,搶到了這輛出租車,準備用於作案。

沒想到,小費的這輛出租車性能很差,尤其發動機故障很多,動不動就會熄火。

歹徒開了一會後,出租車可能直接趴窩了。歹徒們很惱火 ,認爲這麼差的車子不能用於搶劫銀行後的快速逃竄。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將這輛出租車丟棄,又去槍殺老張,搶了作案的那輛紅色神農富康出租車。

由於歹徒的兩個定時點燃器都失效了,讓警方在兩輛出租車內提取了大量指紋。

警方立即對比本市有前科犯罪分子的指紋記錄,但此時刑偵技術落後,指紋需要用肉眼比對。全市數千份指紋檔案的比對,需要幾天時間纔會有結果。

與此同時,專案組的部分刑警,又聯想起了2年前發生了的一起類似案件。

1993年12月24日晚上,武漢出租車司機李某被人槍殺,屍體連同車輛都被一種自制的蚊香定時點燃器,點燃車內汽油而燒燬。

法醫對燒焦的屍體進行檢驗,李某是被人突然從背後射擊,後腦中彈而死。

不過,現場沒有找到彈頭或者彈殼。車輛和屍體都被完全燒燬,警方也找不到指紋、頭髮等任何線索。這是一起無頭案,警方摸不清作案者的目的。

如果是搶劫出租車殺人吧,歹徒卻沒有將車輛開走,而是放火燒掉;如果說是報復殺人吧,李某是非常普通的老百姓,壓根沒有仇人,不存在有人拿着槍一定要殺死他。

一些辦案刑警認爲,這可能是一夥持槍歹徒搶劫出租車準備做大案。

但歹徒似乎對54式手槍的性能不太瞭解,不知道該槍威力強大,尤其是穿透力非常強,可以輕易射穿頭顱。

歹徒對準李某後腦開槍射擊時,子彈不但將李某殺死,還穿過頭部將出租車前擋風玻璃射了一個洞。

這個射擊出來的洞過於明顯,來往的車輛和路人都能看到,更別說路上的交警以及其他民警了。

一旦這個槍洞被警方看到,必然會攔截車輛進行查詢。歹徒根本不敢開這輛車上街行駛,只能將車輛焚燬後丟棄。

由此判斷,歹徒可能是第一次使用槍支作案,並不是慣犯。

鑑於這起案件也用了定時點燃器,基本可以同後面的2起殺人劫車案以及銀行搶劫案 併案。

也就是說,這夥歹徒在2年多內,就殺死了5人,重傷3人,搶走65萬元和3輛出租車,堪稱全國頂級大案了。

案情如此嚴重,刑警們憂心忡忡。

萬幸的是,重傷昏迷後甦醒的經警老戴,向警方提供了一個極爲重要的線索。

案發當天,取款麪包車開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警惕性較高的老戴看到 有輛紅色神農富康出租車追上來,似乎跟着他們。

兩車距離只有一兩米,還一起停下等了一會紅燈。

老戴忍不住盯着出租車看了一會,感覺開車的瘦司機挺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不過,這輛出租車跟了一會,就轉彎離開,老戴就沒有繼續關注。

直到案發後,老戴看到歹徒們是乘坐紅色富康出租車作案,重傷甦醒後纔想起這個細節。

這個線索的關鍵在於,老戴認爲自己多次見過那個司機,而且肯定是在公司內部見過。

也就是說,這個開車的劫匪,很有可能是公司內部人員。

此時公司有職工1000多人,加上家屬就有幾千人。

想要在幾千人中找到這個傢伙,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刑警們卻頗爲興奮,畢竟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可以順藤摸瓜尋找歹徒了。

在刑警們的不斷啓發下,老戴慢慢恢復了一些記憶。

他確實在公司內部多次看到過這個矮瘦的男人,但從沒說過話。

一二個月前,老戴去公司內部澡堂洗澡,就排在這個男人身後。

他記得男人是跟着公司一個女操作工來的,應該是她的丈夫。女操作帶着一個小女孩,去了女浴室。這個男人,則在男浴室外排隊!至於這個女操作工是誰,老戴實在是記不起來。

這難不倒警方,大不了將幾百個操作工一個個盤查就是了,只是要花費一些時間。

在查指紋和盤查操作工的工作開展2天后,兩條路刑警都有了巨大突破。

首先是指紋比對成功,出租車內其中一個指紋,屬於一個叫做馬漢慶的傢伙。

警方資料顯示,馬漢慶是武漢本地人,祖籍河南,1964年出生,案發時30歲。

此人的相貌很有特點,臉型瘦長,鼻子大且高,眼窩較深,皮膚黝黑,頭髮微微蜷曲,有些像外國人。

馬漢慶很小的時候,就被同學起了個“小老外”的外號。

人家說“十馬九回”,馬漢慶的祖先有可能是回族人,有着外國血統。

不過,馬漢慶登記的民族是漢族,並不是少數民族。

他的家庭很普通,父母都是工人,上面還有個哥哥。

這麼一個工人家庭,在當年來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家庭條件還算可以。父母年輕時候忙於工作,將馬漢慶兄弟送到河南老家,交給爺爺奶奶。

直到兄弟七八歲了,父母纔將他們接回武漢上小學。

在70年代,這種事情也不算稀奇,談不上虐待馬漢慶。

實際上,同馬漢慶生長環境完全相同的哥哥,就是一個老實厚道的普通人,甚至有三分膽怯。

家裏人都認爲,馬漢慶是天生的壞。

他從小就品質惡劣,好勇鬥狠。在小學和初中時,馬漢慶經常無故毆打同學,是學校的一霸。

有一次上課時,馬漢慶因爲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揮拳毆打鄰桌男同學。

正在授課的男教師在勸阻無效下,忍無可忍的用教鞭打了馬漢慶幾下。

僅有13歲的馬漢慶,則毫不猶豫的舉起板凳,將男教師的頭部砸傷,

試問,在全國範圍內,有幾個學生會在初中打傷老師的?

由於不是讀書的料,初中畢業以後馬漢慶頂了父親的職位,成爲一個建築工人。

然而,此人除了兇悍好鬥以外,更有賭博的惡習。

馬漢慶曾得意洋洋的介紹,他擅長很多千術,經常在賭場欺騙新手和不太懂行的暴發戶,有時候一次能贏數千元(90年代工人月薪幾百)。

但馬漢慶的千術不算很高明,幾年後就被賭場老闆們識破。老闆們都是混社會的,他們的看場小弟都帶着獵槍和砍刀。老闆們警告馬漢慶不能在他們賭場出千,不然就當作他來砸場子,直接乾死他。

於是,馬漢慶從此不敢在本地賭場出千,只是單純靠運氣賭博,逐步輸多贏少。

家人則認爲,馬漢慶是天生的賭鬼,從初中就開始賭博,甚至帶着全校一羣最壞的學生長期聚賭。

沉迷於賭博的馬漢慶,很快欠下大筆賭債,依靠那點工資根本無法償還。

於是,他不再去建築工地上班,而是辭職在社會上游蕩,實則四處盜竊。他多次因盜竊和扒竊被公安機關逮捕,留下了指紋記錄和照片。

看來,這三個銀行劫匪中就有馬漢慶。

警方立即追蹤馬漢慶,發現此人在案發後當天下午,曾經去過他的父親家。

刑警們緊急趕往馬父家搜查,在地板夾層中搜出2萬元鈔票。

經過號碼比對,警方確認就是銀行劫案被搶走的那筆錢。

由此,警方鎖定馬漢慶就是三個銀行劫匪之一。

那麼,另外兩個人是誰呢?

此時,排查公司女操作工的刑警也有重大收穫。

根據衆多職工交叉回憶,在經警老戴排隊在公司洗澡當天,排在他前面的男人,是女操作工吳某的丈夫,叫作章俊。

章俊同妻子以及 2歲的女兒,曾一起住在過公司的宿舍。此人頗爲健談,口若懸河,有不少工人同他攀談過,對他的印象很深。

警方拿着章俊的照片給經警老戴辨認,老戴一眼認出就是此人。

章俊是什麼人?他也是武漢本地人,是個復員軍人,退伍後成爲國有工廠的工人。

此人同馬漢慶一樣嗜賭如命,欠下大筆賭債,每月幾十塊的工資根本不夠還債。

家人幫他還了幾筆大的賭債後,發現這是無底洞,就堅決不幫章俊還債,除非他能徹底戒賭。

由於被債主逼得厲害,章俊一時衝動,竟然從二叔家偷走了3000元公款(當時工人月薪才二三十塊錢)。

二叔不知道賊是侄子章俊,第一時間選擇報警。

結果,章俊在1985年被捕,坐牢3年半才被釋放。

出獄以後,章俊似乎改過自新,不再盜竊了,轉而幫姐夫開車爲生。他始終改不了賭博的嗜好,揹着大大小小的賭債,做司機賺到錢還不夠還債。

諷刺的是,這種不三不四的傢伙,卻找了一個老實巴交的女工做老婆(兩人是小學同學),還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可憐的老婆吳某在公司裏拼命工作,全心全意的照顧女兒和丈夫,是有口皆碑的勞模、女標兵,也是所有人口中的好媽媽、好太太。

她卻不知道,丈夫竟然會持槍搶劫自己的公司,更不知道喫她的喝她的軟飯男人,在外面竟然還有一個情婦。

在得知馬漢慶和章俊都是銀行劫匪以後,警方就不難找出第三個人。

這兩人和一個叫作周望弟的傢伙,關係非常密切。

周望弟是混社會的,目前在一家歌舞廳看場子,同三教九流的人都打交道,聽說爲人非常機靈。

周望弟同馬漢慶從小就是好友,同章俊也是認識五六年的好朋友。

不過,馬漢慶和章俊不是朋友,至少在3年前兩人還是互不相識。

在鎖定三人身份後,警方一點不敢怠慢,立即分頭抓捕。

說起來,武漢警方的效率非常高,此時僅僅是案發後第3天,案情就有如此重大的突破。

可惜,狡猾的馬漢慶和章俊此時已經先後逃出本市,只有周望弟還留在歌舞廳看場子。

即便推測周望弟可能會開槍拒捕,警方也只能第一時間進行抓捕。

於是,1996年1月12日晚上,大批刑警們出動進行抓捕,在周望弟工作的歌舞廳外設好了包圍圈。

當晚8點,周望弟走出歌舞廳,似乎要去辦什麼事。

幾個便衣民警立即圍上去,試圖不動聲色的將其生擒。

沒想到,周望弟果然非常狡猾,一眼就看出情況不對。

這個悍匪知道被捕後肯定會被判死刑,拼死反抗說不定還能殺出條血路。

於是,他立即掏出54式手槍射擊,呯呯呯。

警方見狀立即還擊,呯呯呯四面八方的子彈朝周望弟飛去。

短暫又混亂的槍戰中,周望弟胸部被子彈射中,帶傷踉蹌退入歌舞廳大門。

他本來想逃入熟悉的歌舞廳,從後門或者跳窗逃走。

但他負了重傷,子彈射穿肺部,內出血非常嚴重。

周望弟很快癱倒在地,無法行走。

眼見警察們包圍上來,覺得橫豎都是死的悍匪周望弟,選擇舉槍對準太陽穴射擊。呯的一聲,他開槍射穿自己的腦袋,自殺而死。

周望弟自殺後,警方立即搜查他的家,很快在閣樓搜出了銀行失竊的20萬元贓款。

圍捕周望弟失敗後,警方加大力度追捕馬漢慶和章俊。

馬漢慶曾經在江湖上流竄多年,四處賭博,有着豐富的外逃經驗。

作案第二天,他看報紙發現兩輛出租車沒有被燒燬,立即判斷情況不好,警方會迅速找到他們。

於是,馬漢慶立即用路邊公用電話通知同夥,讓他們趕快跑路,這輩子不要再聯絡。放下電話後,馬漢慶帶着20萬贓款和1支手槍迅速逃出武漢,不知去向。

馬漢慶跑了後,章俊又觀望了1天,發覺警方在老婆的公司四處排查。

他知道情況不好,迅速甩掉不知情的老婆孩子逃走。

兩個歹徒都逃走了,刑警們卻認爲,章俊的逃亡同馬漢慶不一樣。

馬漢慶是職業賭徒,長期在江湖上混跡,周望弟則是看場子的黑社會小頭目,都是道上人。

章俊只是一個好賭博的司機,之前雖然因盜竊坐牢,偷的也是自己二叔的錢,沒有在社會上犯罪。

顯然,章俊不算是混社會的,完全沒有外逃經驗。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逃走的章俊一般只敢投靠親友或者熟人。

於是,警方反覆的做章俊家人的工作,指出他殺人搶銀行已經犯了死罪,遲早會被抓住槍斃,也是罪有應得。家人們包庇他,也要受到法律的嚴懲,毀掉自己的生活。

在警方的強大壓力下,章俊的妹妹在幾天後終於承認,哥哥逃走前曾經向他要過北京劉經理的地址和聯繫方式。

妹妹同劉經理的私交不錯,看來章俊應該逃到北京去了。

刑警們立即趕赴北京,去抓捕章俊。

警方先找到劉經理,倒是把他嚇了一大跳。幾天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章俊找到劉經理,謊稱自己來北京投資搞房地產生意。

劉經理見生意上門了,非常高興,就讓章俊在公司招待所留宿,好喫好喝的供着。

沒幾天時間,章俊就漏了怯,他的言談舉止,完全不像是做生意的。劉經理開始懷疑他騙喫騙喝,正準備趕他離開,卻沒想到他是搶劫殺人犯。

警方不敢怠慢,第一時間趕到招待所。

章俊也感到了危險,已經打包好了行李,準備逃到廣州一個親戚家去。

砰的一聲,門被踢開,衆多刑警持槍破門而入:舉起手來,不要亂動,不然開槍了!

章俊可沒有手槍,面對七八個黑洞洞的槍口壓根無法抵抗,只能束手就擒: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我不動,我不動!

章俊被捕後,介紹了作案的經過,同警方分析大體一致。

章俊介紹,他是周望弟的朋友,兩人雖然認識只有6年,卻很快成爲鐵哥們,關係好得不得了。

當時章俊剛剛出獄不久,還沒有給姐夫開車,轉而在街上擺小攤,被“城建監察隊”(城管的前身)將貨物沒收。

章俊輾轉找到在監察隊做臨時工的周望弟,後者很爽快的託關係將貨物退還給他,兩人由此結識,很快成爲摯友。

他們都是賭鬼,有時候一次就能輸幾百甚至上千元,同馬漢慶一樣欠了很多賭債。

爲了還清賭債、繼續賭博和過上好日子,他們都希望通過犯罪而一次性暴富,就算可能掉腦袋也不怕。

大概在3年前,章俊第一次見到馬漢慶。馬漢慶同周從小就是好朋友,但章俊對馬卻沒有好感。章俊認爲馬漢慶看誰都眼露兇光,滿臉殺意,感覺此人非常危險,本能的有所畏懼,也不信任他。

而馬漢慶也看不起章俊,覺得他只會誇誇其談,實則是個膽小鬼。

話雖如此,章俊對周望弟可是相信到骨髓裏,兩人好到同穿一條褲子。而且章俊會開車,在八九十年代的熟練司機數量很少。馬漢慶和周望弟都不會開車,一旦作案肯定能用到章俊。

沒多久,三人就考慮一起做大案。

至於搶劫公司的工資款,最早還是章俊提出的。

他早就聽老婆說過,公司每個月要給上千員工發幾十萬鈔票的工資,就在附近的工商銀行取款。

有一次,章俊正好開車路過銀行,親眼看到經警和會計將幾十萬現鈔搬入麪包車,當場就心動了。

於是,章俊提議去搶劫。

三人一起去現場踩點幾次,周望弟和馬漢慶都覺得可以下手,倒是章俊表示反對。

章俊認爲,其他條件都合適,但對方人太多。

在90年代,這麼大的國有工廠的保衛科經警,一般是會配槍的。雖然目前經警們押送時只帶着電警棍,未必不會突然改爲配槍。

章俊他們三人沒槍,只能拿着匕首、砍刀去搶。萬一經警有一兩支槍,他們豈不是去送人頭。

退一步說,就算經警沒槍,一同押款的公司男職工加上經警就有五六個人,銀行裏面還有七八個男職工,又有電警棍、防爆鋼叉、長狼牙棒等自衛武器。

他們區區三人拿着冷兵器去搶銀行,相當於每人要對付三四個人,稍有不慎就會失手。

90年代搶銀行屬於衝擊國家金融機構,抓住就要槍斃,這麼拿着冷兵器去搶太危險。

於是,章俊提議去買槍,馬漢慶和周望弟相視一笑,讓他等着。

幾天後,兩人約章俊見面,當場掏出兩支手槍,將章俊嚇了一大跳:這玩意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們從哪裏弄來的?

馬漢慶不屑的說:這東西怎麼會有假的!我和小三(周望弟的外號)去雲南買的。

隨後,馬漢慶繪聲繪色的講述了,他們在1991年買槍的經過。

早在1991年,這兩個傢伙就籌劃做大案了。兩人都是道上混的,知道做大案必須有槍,就千里迢迢跑去雲南買槍。

他們去的是雲南平原街鎮,是當年整個東亞都聞名的中國的“犯罪都市”。

這裏是三不管地區,回民毒販、槍販把持全鎮,多次聚衆持槍衝擊鎮派出所,甚至在所裏羣毆打死民警:1987年12月30日,公安人員在查處一起違章駕車案時遭數百人圍攻。不法分子打砸了平遠公安分局和派出所,用手榴彈炸傷15名幹警,並燒燬了警車和檔案卷宗,還放走了5名在押人犯。另有記載顯示,當增援人員趕到時,罪犯縱火燒了派出所的房子,並持槍對射拒捕,頑固抵抗,最終從容而退。

回民們都敢燒燬派出所,其他還有什麼好怕。在平遠街鎮,販賣槍支、毒品、色情物品,幾乎是公開的。

全國各地的歹徒,包括張子強都跑到平原街鎮購買作案武器。

張子強綁架作案的79式衝鋒槍,以及送他去黃泉的數百公斤炸藥,都是在平遠街買的。

當時馬漢慶恰好賭博手氣比較順,一口氣贏了6000多元,興致勃勃的帶着周望弟去買槍。

說起來,平原街鎮的誇張程度,讓馬漢慶這種老江湖都驚得目瞪口呆。

馬漢慶兩人下了長途車,還沒走上幾步,就有幾個回族婦女圍上來問:老闆,要不要色情錄像帶?要不要四號(海洛因)?

馬漢慶在道上混了幾年,有一定的江湖經驗。他不願意和小魚小蝦打交道,白白浪費時間又增加危險。

於是,馬漢慶挑了兩個年齡偏大,看起來精明強幹的回族婦女攀談起來:那些東西我們不要,我們要這個(用手比劃槍支的樣子)!

兩個回族婦女打量了他們一番,看出來他們一臉兇相,不可能是便衣警察,就將帶着他們走到一個偏僻的農舍。

根據馬漢慶回憶,他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然而跟着兩個婦女走了10分鐘,腿卻有些發軟。

在沿途的小巷中,馬漢慶至少看到兩個男人,堂而皇之的揹着56式衝鋒槍,坐在房屋門口看守。顯然,屋內不是販毒窩點,就是賣槍窩點。

關鍵在於,這兩個背槍男人非常肆無忌憚,對自己挎着的衝鋒槍沒有絲毫掩飾,顯然是窮兇極惡的法外狂徒。

馬漢慶看得出,這裏是無法無天的地方,殺人放火都不算什麼。

自己和周望弟兩個外地人又帶着錢,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分秒就可能被黑喫黑幹掉。

好在,兩個婦女倒真是做生意的。

他們從農舍內拿出一個盒子,取出3支自制的土銃:一支1000元,買二送一。

周望弟接過來看了看,立即表示不滿意。

他是給歌舞廳看場子的,保安室的保險櫃裏面就鎖着一支這種土銃,用來對付其他流氓來砸場子。

這種土銃每次只能開一槍,還需要裝填火藥和鐵砂,用來流氓打羣架和看場子嚇唬小混混還差不多,哪裏能用來搶銀行。

馬漢慶搖頭:這種東西不行,我們不要。你們有沒有軍隊用的手槍?

兩個婦女笑着說:有是有,但價錢就貴了。

馬漢慶說:再貴也買,我們要兩支。

兩個婦女又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番,接着用完全聽不懂的當地方言商量起來。

周望弟比較聰明,立即看出兩個婦女對他們不信任,不敢隨便賣軍用武器。

於是,周望弟違背江湖上“財不露白”的大禁忌,直接打開揹包,取出大巴的鈔票:大姐,我們是帶着錢來的,真心想買。你們要是不賣,我們只能找別人去了。剛剛走了幾條小巷子,我看有兩個大哥揹着衝鋒槍。這玩意在你們這裏肯定不缺,你們不賣,自然有人願意賣。

看到鈔票以後,兩個婦女頓時露出貪意。這個外地人說的沒錯,鎮上賣槍的店還有十幾家,他們不賣自然有人願意賣,錢就給別人賺走了。

兩人快速用方言嘀咕了一會,對他們說:行吧,跟我們走。我們醜話說在前面,價格很高,還不能還價,我們說多少就是多少。

四個人又在鎮裏面繞了半天,最後走到其中一個婦女家裏,讓馬漢慶和周望弟在屋裏等着。

兩個婦女離開差不多半小時,帶回來2支中國產的54式手槍:3500塊一支,2支一共7000塊。每支槍送30發子彈。

馬漢慶和周望弟擺弄了一下,這是貨真價實的軍用手槍,有八成新,他們非常的滿意。不過,婦女要價7000元,兩人帶的錢不夠。

馬漢慶說:便宜一些吧,我們沒這麼多錢。

兩個婦女不幹了,頓時露出一臉兇相:不是說好不還價的嗎!賣這東西又不是賣青菜,搞不好要掉腦袋的,我們說多少錢就是多少。你們兩個外地人,是不是故意耍我們!你們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麼地方,趕來我們鎮上鬧事?信不信,馬上就收拾你們!

馬漢慶和周望弟雖都是兇悍狠毒的傢伙,在平遠街這種更兇惡的地方卻根本不敢來硬的,只能和聲細語的解釋:大姐,不是我們還價。你看,我們一共只有6000元,總要留幾百塊做回去的路費,剩下5000元全部給你們。

兩個婦女還是不樂意,又開始用方言商量。

周望弟唯恐夜長夢多,又怕深入虎穴被人黑喫黑,急忙扯下自己的金項鍊,又取下馬漢慶的金戒指:大姐,這些金貨全部給你們,我們能給的都給了。大家就算交個朋友,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大生意。

眼見兩人誠心想要買,又拿出了差不多6000塊,回族婦女也就同意了。

她們當場收了錢和金首飾,將兩支手槍交給他們,卻沒有給子彈。

馬漢慶不滿:子彈呢?不是每支槍送30發嗎!你們耍賴嗎?

兩個婦女笑起來:小兄弟,你是第一次來買響貨啊,不懂規矩。我們的行規是,槍和子彈不能一起給,爲的是不讓你們在我們鎮上亂來。我們約一個時間,等你們坐上長途汽車離開鎮子,纔會將子彈交給你們。

馬漢慶有些懷疑:這不好吧!萬一槍是壞的,或者你們到時候不給子彈,我們怎麼辦?

婦女們又笑:你放心吧,小老弟,現在這個世道,哪一行都在騙人,就我們這行不會騙人。你們不是好人,我們也不是好人。我們騙了你,你肯定要回來找我們算賬啊,到時候大家就要動槍動刀,賺的這些錢還不夠買棺材的。

果然,第二天兩人離開的時候,跑來一個小孩,將兩包子彈交給馬漢慶。

兩人回到武漢就迫不及待的試槍,發現槍支彈藥都完全沒有問題。看來,那兩個回族婦女還真是講信用,沒有騙外地人。

只是,馬漢慶也沒有辦法同兩個婦女做第二次生意。

短短1年後,1992年8月,平原街鎮就被3000武警花費整整81天徹底剷除了:共抓獲懲處854名罪犯,繳獲海洛因896公斤(當時販50克海洛因就可以判死刑),繳獲各類槍支964支(其中軍用槍353支),子彈4萬餘發,手榴彈、地雷278枚(當年販賣軍用槍支5支及以上就可以判死刑或者死緩),繳獲贓款1047萬元。

有了槍的馬漢慶一夥人如虎添翼,隨後一口氣做了那些大案,前後搶了3輛出租車,殺了3個司機,最後又搶了銀行的65萬。

章俊被捕後,介紹了1993年,他們三人做的第一起搶劫出租車案件。

12月24日晚上,由馬漢慶和周望弟在武昌攔下司機李某駕駛的紅色捷達出租車,將車輛開到一處偏僻的地方,接上在這裏等待的章俊。

車子停下的時候,章俊突然舉起54式手槍,對準司機李某的後腦射擊。呯的一聲,子彈射穿李某頭顱,又穿透車輛前擋風玻璃。李某一聲沒吭,當場斃命。

根據章俊交代,三人本來想將出租車暫時藏起來,準備稍後作大案時候再用。

但同刑警們預料的一樣,他們是第一次用54式殺人,不知道子彈威力這麼大,射穿了頭骨,又穿透了車窗玻璃。

眼見這個彈孔太明顯,三人都覺得車子不能用了。

於是,他們取出汽油潑灑在車內,放上了馬漢慶自制的蚊香定時點燃器。

等了大概30分鐘,這個蚊香果然點燃了汽油,車輛燃起熊熊大火,三人才逃離現場。

章俊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紹,此次作案並不是彩排積累經驗,而是馬漢慶和周望弟對他不信任。兩人認爲他膽子小又沒犯過大事,不太可靠,讓他殺人納個投名狀。

章俊爲了同他們一起賺大錢,選擇槍殺了無辜司機李某。

可惜,這夥歹徒有膽量卻沒有太多作案經驗,又都是做事不太細緻的粗人,後來的案件出了很多問題。

尤其是馬漢慶曾用自制的蚊香定時點燃器,在半小時後燒燬過第一輛出租車,就默認爲這玩意沒問題。

結果,搶銀行的兩輛出租車都因爲點燃器有問題,沒有被燒掉,被警方找到指紋後鎖定身份。

另外,章俊的老婆是公司職工,他又長期在公司宿舍區活動,卻去搶老婆公司的鉅款,存在被警方順藤摸瓜抓住的可能性。

銀行劫案几天后,周望弟就同在警方槍戰中受傷自殺,章俊被捕後在1997年4月被槍決。

只有馬漢慶最爲狡猾,帶着1支54式手槍和20多萬贓款流亡江湖,從此不知去向。

顯然,1998年、2002年兩起烏魯木齊持槍搶劫外匯販子的案件,應該都是馬漢慶做的。

可能他逃亡江湖久了,贓款已經所剩無幾,只能繼續搶劫。

即便鎖定了馬漢慶的身份,警方也不知道他躲在哪裏。

2年後,2004年10月29日,馬漢慶又在烏魯木齊做了一起持槍搶劫案。

這次的作案手法,同之前兩起案件完全一樣。

馬漢慶從背後開槍,將倒外匯的維族販子謝力甫打成重傷,騎走了他的摩托車,搶走了10萬元人民幣。

謝力甫回憶:“我帶了 10萬元人民幣,裝在印着農業銀行字樣的紅色袋子裏,夾在我的腋下。我的身上還有錢,上衣右側口袋裝了 1780美元和2萬人民幣,上衣左側口袋裏裝了 3萬元 人民幣,褲子右側口袋裏裝着1萬人民幣,褲子左側口袋裏裝了 2萬人民幣。總共是18萬人民幣和1780美元。歹徒可能比較慌張,只是搶走了 10萬 元人民幣的袋子,沒有搜我的身,找到另外9萬元。”

這系列案件的案情很清楚,也鎖定了真兇馬漢慶的身份。

可惜,當時是2004年,還沒有大數據和天網系統,茫茫人海到處都可以藏身。

很多逃犯拿着一張假的身份證,就可以在邊遠省份長期躲藏。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馬漢慶已經犯下死罪,如果不能將其儘快捉拿歸案,這傢伙肯定還會不斷搶劫殺人。

萬幸的是,這個案件有個很有利的地方,就是馬漢慶的長相比較特殊,辨識度很高。正常來說,只要多次見過馬漢慶的人,很容易通過照片認出他。

於是,2004年11月8日,烏魯木齊市公安局召開新聞發佈會,公開懸賞20萬元通緝馬漢慶,同時貼出了大量照片。

在2004年,20萬可是一大筆錢,足可以在海南三亞市區買一套五六十平方米的房屋。

懸賞通緝令發佈第三天,11月10日,海南省三亞市一位市民看到報紙上的懸賞通緝令後,向警方舉報了馬漢慶的蹤跡(出於保護舉報人考慮,一直沒有公佈這個市民的身份)。

搶了銀行以後,聰明的馬漢慶沒有再聯繫任何親戚和同夥,而是先逃到廣東躲藏1年,隨後又跑到四川藏了1年,最終在1998年逃到海南三亞。

馬漢慶發現三亞的各方面管理比較鬆懈,決定在這裏長期潛伏。

馬漢慶在三亞的生活非常低調,除了偶爾去賭博以外,從不惹是生非。

他化名爲吳厚宜,自稱是四川人,父母雙亡,同一個湖南籍坐檯小姐同居。

有了老婆以後,馬漢慶的負擔就重了。

他不敢去打工,加上又爛賭,到了1998年贓款就所剩無幾。

他被迫在1998年學習白寶山,跑到烏魯木齊邊疆賓館附近持槍搶劫,開槍打傷維族外匯販子哈帕爾,卻一毛錢也沒搶到。

眼見就要揭不開鍋,1999年,馬漢慶帶着槍,跑到重慶尋找作案目標。

他一個人勢單力孤,不敢做大案,又看不上小案子,找來找去也沒有合適的對象。

6月21日晚,馬漢慶本着賊不走空的原則,在重慶市沙坪壩區的一家“夢特嬌”服裝專賣店內,用手槍制服值班老人王某。

隨後,他搶走店內現金5000元,又盜走T恤等物品共114件,價值14萬多元,全部揹回廣東變賣。

在逃走之前,馬漢慶用錘子殘忍將值班老人砸死。

因爲這起案件沒有開槍,馬漢慶又沒有留下指紋,一直成爲懸案。直到馬漢慶落網後主動交代,這才水落石出。

2000年,坐檯小姐懷孕了,鬧着要結婚領證。

馬漢慶沒有辦法,只能託人花費4000元,以“吳厚宜”的假身份去辦了一個真戶口,由此洗白了身份,還辦了結婚證。

馬漢慶通過誰,用什麼方式買的戶口,至今也沒有解密。

但辦戶口一定要去公安機關,還要覈查身份,顯然這事涉及公安人員的腐敗問題。

結婚以後,馬漢慶的生活沒有好轉。

因爲之前的爛賭,他幾乎沒有存款,一直都在花老婆之前的賣身錢。

連他們此刻住的房子,也是老婆花費6萬元賣身錢買的。

然而,惡人也不是全無人性。女兒出生以後,殘忍狠毒的馬漢慶卻將孩子視如珍寶一般。

周圍鄰居都說,馬漢慶平時很少出門,一旦出來不是去賭博打牌,就是抱着女孩出去玩。

上面說了,馬漢慶爲了躲藏,平時小心謹慎,從不惹事鬧事。

在案發前,女兒同幼兒園小朋友打架,被打出了鼻血。

馬漢慶找到對方父親,凶神惡煞的吼道:以後你家孩子再打我女兒,我就要你的命!

對方父親看到馬漢慶滿臉殺氣,嚇得急忙賠禮道歉。

於是,馬漢慶制定了一個搶劫計劃,試圖搶滿100萬就收手。

他在2002年和2004年,兩次趕赴烏魯木齊邊疆賓館附近,持槍搶劫維族外匯販子。

只是,他的運氣不好。2002年,馬漢慶花了幾天時間摸清楚販子熱合曼,每天會攜帶50萬人民幣的鈔票回家,決定動手搶他。沒想到,熱合曼也不傻,發現似乎有人在盯着他,當天沒有攜帶絕大部分鈔票。

結果,馬漢慶當街開槍打死了熱合曼,打傷了搭車的阿不都,卻只搶到了5萬元。

2004年,馬漢慶明知道烏魯木齊的風聲很緊,卻抱着僥倖思想,開槍打傷了販子謝力甫,搶到了10萬元。

這兩次他只搶到了15萬,反而被警方懸賞20萬通緝。

由於馬漢慶的相貌很特殊,住所附近認出他的人很多。上面提到的幼兒園打架孩子的父親,甚至幼兒園的阿姨,看到報紙後就立即認出馬漢慶。

只是那個市民運氣好,第一時間選擇舉報,拔得頭彩,最終拿到了20萬獎金。

在市民舉報當天,三亞警方出動了40多名便衣,在馬漢慶家附近布控。

摸清楚屋內情況後,警方認爲這傢伙持有手槍。一旦警方強行衝入屋內抓人,馬漢慶肯定會操槍拒捕。這場槍戰可能傷及民警,以及馬漢慶的妻女!

於是,警方考慮再三,決定11日在室外實施抓捕。

下午5點,馬漢慶同以往一樣騎着摩托車,接着3歲的女兒從幼兒園回來。

在快要到家的時候,馬漢慶將摩托車減慢了速度。

突然之間,幾個強壯的男人快速合圍上來。爲首的男人一把抓住摩托車的車把,另一個男人搶先抱走孩子。其餘幾人紛紛伸手,死死抓住馬漢慶的雙臂和肩膀。

馬漢慶知道這是警察,自己要完蛋了,本能的掙扎了一下。然而,他全身都被牢牢控制住,動彈不得。

此時,馬漢慶發現被抱在便衣民警手中的女兒,正在盯着他們看,眼中露出很大的驚恐。

馬漢慶知道無法抵抗,也不願意嚇壞孩子,選擇乖乖舉起雙手被戴上手銬,沒有再抵抗:“不要嚇着孩子,我會配合的”。

接着,戴上手銬的馬漢慶寬慰女兒:“別怕,這是拍電影,是假的。這些叔叔,都是爸爸的朋友!”

隨後,民警們立即搜查了馬漢慶的住宅。

他的湖南老婆還在家裏煮湯,看到衆多民警們衝入屋內,驚得目瞪口呆。面對民警嚴厲詢問:你老公馬漢慶,將手槍和贓款藏在哪裏?

湖南老婆疑惑的問:馬漢慶是誰?我老公姓吳啊!

民警將孩子交給她,讓這個女人坐在一邊。

沒多久,民警在屋內搜出一支54式手槍和17發子彈,以及大約8萬多元人民幣的贓款。

這些贓款都是馬漢慶,剛剛在烏魯木齊按開槍殺人後搶到的。

由此,在1993年到2004年間,共實施搶劫殺人作案8起,致7人死亡,6人重傷的馬漢慶團伙,徹底覆滅。

根據民警回憶,將馬漢慶押上警車時,他的3歲的小女孩喊了一句:你們不要抓我爸爸!我爸爸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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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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