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波音737 MAX，在印度一停就是一年多。今年7月，兩家註冊在愛爾蘭的租賃公司向印度民航總局提出申請：把這四架飛機的印度註冊註銷掉。這兩家公司往上數是工銀金融租賃，再往上，是中國工商銀行。

按常理，債主都追到監管部門門口了，欠賬的一方總該慌一慌。香料航空發言人的回應卻是：飛機早因發動機問題停着，註銷不影響運營，還能省掉這些閒置飛機的租金成本。

沒道歉，也沒提還錢。翻成大白話，差不多就是“要拿就拿走，不服儘管去告”。這話香料航空沒說過，姿態卻就是這麼擺的。而這筆賬，從2020年3月就開始欠了。

七架飛機，租金從2020年春天斷了

先把借條攤開。2012年到2018年，工行租賃板塊旗下的四家愛爾蘭特殊目的公司，陸續把七架波音飛機租給了印度香料航空：三架737-800NG，四架737-8MAX。

飛機掛在愛爾蘭殼公司名下，是國際飛機租賃的通行做法，出了事也由這幾家公司出面主張權利。租金是按月算的。

據印度媒體mid-day披露的訴狀內容，NG平均每架每月69.5萬美元，MAX約157.8萬美元。一架MAX一年的租金，量級在千萬美元以上。七架加起來，每個月的賬單超過800萬美元。

這份生意裏還有個細節。據航空金融行業媒體AirfinanceGlobal報道，別的出租方紛紛對香料航空發出停飛和收回飛機的指令之後，工銀租賃是最後一家還把737MAX交給它的。

別人已經在往回收飛機，中方這邊還在按合同供貨。2020年3月，基本租金停了。

那一年全球航空業被疫情按住，此前737MAX又在全球停飛過一輪，香料航空的現金流本就喫緊。困難誰都有，要看困難之後怎麼對待債主。訴狀裏列出的，是一連串只拿不付的動作。出租方發過正式催繳，錢沒來。

只好動用保證金和追加保證金去抵扣欠租，押金就這樣被一點點耗掉。

其中兩架飛機，香料航空乾脆停付維修款。更扎眼的是發動機：兩架租來飛機上的發動機被拆下來，2019年10月送去法國，2022年3月送去馬來西亞的維修廠，維修費至今沒付。

飛機是人家的，發動機是人家的，修發動機的錢還掛在賬上。另有兩架飛機被提前交還，出租方又損失了剩餘租期的租金和轉售上的差價。按租約的理論值估算，從2020年3月到2025年4月，這七架飛機該收的租金在5億美元量級。

實際能主張的欠款沒這麼多，保證金抵扣、飛機殘值、停飛期間的條款都要扣掉，但這個量級至少說明，中方被拖住的是一筆什麼規模的錢。

中方不是唯一着急的出租方。今年以來，至少兩家出租方向香料航空發出了付款違約通知。拖欠在這家公司身上，已經從一次意外變成了日常。

從倫敦法院，一路追到印度民航總局

欠了五年多，中方的出租方沒有乾等，走了兩條路。要兩條腿走路，是因爲在印度收飛機向來難。

印度2008年就加入了保護飛機債權人的《開普敦公約》，可2023年GoFirst航空破產時，法庭一紙中止令，外國出租方手裏的合同和授權書統統用不上，飛機就是拿不回來。

那次之後，印度在國際航空工作組的評級被下調。賬單在倫敦能討，飛機卻停在印度，只打一場官司遠遠不夠。第一條路，走錢。

2025年4月，四家愛爾蘭公司委託律所StephensonHarwood，在倫敦高等法院起訴香料航空，追討欠租、維修費和各項損失。金額有兩個版本：mid-day報道的是約1.2億美元，AirfinanceGlobal報道的是1.5億美元。案子還在審，沒有判決。香料航空請了King&Spalding應訴。

第二條路，走飛機。今年7月，SkyHighLXXVIII和SkyHighLXXX兩家公司向印度民航總局申請，註銷四架737MAX的印度註冊。

民航總局隨後就這四架飛機發布了與IDERA機制相關的公告。IDERA是航司籤租約時預先簽下的一份授權書，意思是一旦違約，出租方可以直接請求註銷註冊、把飛機運出境。打個比方，註銷註冊就是給飛機銷掉印度戶口。

戶口不銷，飛機出不了境，也換不了新東家。註銷註冊只是收回飛機的關鍵法律一步，真正離境和後續處置，還要走完剩下的程序。

這條路以前有人走過，走的人恰恰就是香料航空的債主。2014年底到2015年初，幾家出租方拿着授權書找印度民航總局，民航總局遲遲不辦，官司打到德里高等法院，法院裁定：條件滿足了，主管部門沒有裁量權，必須註銷。

那是《開普敦公約》在印度的第一案，被告就是香料航空。2025年，印度議會又通過新的航空器權益保護法，把這些規矩寫進國內法。有了有效命令，民航總局要在5個工作日內辦完註銷，而過去平均要拖60天以上。

印度航空媒體ePlaneAI的判斷是，這次註銷申請正好檢驗新法靈不靈，結果可能給以後的收機行動立下先例。

需要看清的是進度。截至7月中旬，四架飛機還在印度，註銷程序剛剛啓動，倫敦的官司也還沒判。中方佔着理，也手續齊全，可從申請到飛機真正離境，中間還有程序要走。

“收回去正好”，它憑什麼不慌

回頭再看香料航空那份聲明，就更耐人尋味。發言人的說法是，這四架飛機因發動機高壓渦輪的製造問題長期停飛，註銷不影響運營。英文原話裏還有一句：“eliminate lease rental costs on assets that have remained non-operational for a long time”，也就是省掉這些長期趴窩資產的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