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3日，新德里金磚峯會。菲律賓並不是金磚成員，馬科斯是以東盟輪值主席國的身份被請來的。可他和莫迪會晤時談到的合作清單裏，赫然寫着"鐵路基礎設施"。

諷刺的是，菲律賓最想修的鐵路，幾年前本來已經有人要修。三條鐵路，合同籤給了中國企業。其中830億比索的棉蘭老鐵路，是菲律賓財長簽字致函中國大使，自己撤回的。

中國鐵路貸款合作終止後，馬科斯與莫迪舉行雙邊會晤，這筆賬，馬科斯到底是怎麼算的？

三條鐵路，中標方都定了，錢卻沒批下來

先把"全面談崩"說清楚，它崩的是三條鐵路的貸款。第一條是蘇比克到克拉克的鐵路，510億比索，2020年12月給了中國港灣工程公司。第二條是菲律賓國家鐵路南線長途項目，1420億比索，2022年1月給了中國中鐵牽頭的聯合體。

第三條是棉蘭老鐵路第一階段，從塔古姆經達沃到迪戈斯，830億比索。

三筆加起來約2760億比索，摺合約50億美元。對一個多年來連一條像樣城際鐵路都沒修成的國家來說，這差不多是把呂宋南北、再加上棉蘭老島最大城市羣的鐵路骨架，一口氣全押上了。

這三個項目2018年就開始談，菲律賓國家經濟發展署早已批准用中國官方發展援助貸款。

按理說，路只差錢。問題恰恰出在錢上。菲律賓財政部給中國進出口銀行劃了一條線：貸款申請有效期到2022年5月31日，到期不批就自動撤銷。日子一到，申請果然作廢。更關鍵的是作廢的方式。

時任財長多明格斯三世後來在短信裏向交通部鐵路副部長查韋斯確認，他是把申請取消了，而沒有讓它掛起來等。

暫停，接班的人還能接着談。取消，就等於把桌子收了，要談得從頭再來。交通部給出的理解是：政府馬上換屆，這是對新一屆政府的尊重。一個月後，2022年6月30日，小馬科斯就任。

他倒沒有馬上把門關死，還指示團隊回到談判桌。可到了2024年預算聽證會上，查韋斯的說法很直白：中國進出口銀行沒有批下任何一筆貸款，所以一份土建工程合同也籤不了。

翻成大白話：中標方已確定，但中國進出口銀行未批准貸款，土建合同也未籤。一放就是好幾年。

半個百分點，卡住了南線鐵路

錢爲什麼批不下來？卡在利率上。菲律賓國家鐵路總經理雷吉諾透露過談判底牌：中方提出的利率是3%，菲方要求降到2.5%。就這半個百分點，從杜特爾特政府末期一路僵到馬科斯政府，談不攏。

半個百分點有多大？拿南線來算。菲方當初希望中方承擔至少85%的融資，約24億美元。粗算下來，這一點利差一年也能算出上千萬美元的利息差。

錢不算小，可對一條造價上千億比索、能把比科爾地區接進首都圈的鐵路來說，爲這點利息把整條線晾着好幾年，丟掉的時間和機會遠比這點利息貴。菲方敢這麼壓價，是覺得手裏有別的牌。

交通部長包蒂斯塔說過，有一個亞洲國家的大使對南線表現出興趣，給的利率低於3%。

據報道，日本的鐵路貸款利率可以低到0.1%。菲律賓國內早有一派聲音，要求別再找中國借3%的錢，轉頭去找日本。有了這個參照，3%在馬尼拉一些人眼裏就成了"貴"。

誰來接南線、什麼時候接，一直沒有人給出答覆。

壓價之外，還有另一本賬。2023年，菲律賓在南海和中國的摩擦明顯升溫，馬科斯公開挑戰中方主張的姿態比前任強硬得多，同時加緊和美國的軍事合作。

同一年10月，財長迪奧克諾簽署了一封信，寄給中國駐菲大使黃溪連。信裏寫：經與交通部討論，菲律賓政府不再傾向於爲中國進出口銀行融資的棉蘭老鐵路第一階段提供資金。830億比索的申請，就此正式撤回。

信裏未說明撤回申請的原因。半個百分點談不攏，還可以算作生意上的討價還價。

菲方正式致函撤回棉蘭老鐵路融資申請。融資申請撤回後，項目資金來源仍需另尋安排。

從布拉莫斯到新德里，馬科斯要什麼

推開中國之後，馬科斯的目光落到了新德里。2025年8月，他對印度進行了五天國事訪問，這是2007年以來菲律賓總統第一次訪印。兩國把關係升格爲戰略伙伴關係，一口氣簽了13項協議。

細看這13項，分量最重的在安全口：菲律賓陸海空三軍分別和印度同行建立參謀會談機制，兩國海警建立海上合作機制，另有刑事司法互助、移交被判刑人員等條約。

科技、旅遊、數字、航天、文化交流也各有一份，但真正讓雙方坐得更近的，是槍炮和軍艦。這條線早有鋪墊。

杜特爾特政府的最後幾個月，菲律賓花3.75億美元向印度買了布拉莫斯超音速巡航導彈，這是印度第一次出口這種武器，2024年4月開始交付。

2023年，印度在馬尼拉設立國防武官辦公室，並向菲律賓提供軍事裝備採購信貸支持。

一邊是談不攏的鐵路利率，一邊是幾億美元掏得痛快的導彈。錢花在哪，就能看出馬尼拉眼下最急的是什麼。再看2026年9月的新德里。

馬科斯的身份是東盟輪值主席國，以外聯國家受邀出席金磚峯會，在公開會議上講的是東盟的主題和優先事項。

菲律賓沒有加入金磚，這一趟更像借東盟主席的位子，給自己的外交多開一扇窗。峯會間隙的雙邊會晤，纔是他最看重的。

印方新聞稿列出的合作領域排得很長：國防與安全、貿易與投資、空間、鐵路基礎設施、金融科技、教育、旅遊……雙方同意在一年前定下的戰略伙伴框架裏繼續往前推。莫迪還歡迎菲律賓加入印度牽頭的抗災基礎設施聯盟。

經貿也在漲，2025-26年度印菲雙邊貿易39億美元，比2019-20年度多了63%。增速好看，基數卻小，放在菲律賓的對外貿易裏，還撐不起多大的場面。

所謂轉向印菲合作，首先體現爲安全領域合作加深：印度是四方安全對話成員，和菲律賓一樣盯着南海。這筆賬，馬科斯是按政治算的。

推開中國貸款，握住的是一紙技術意向

回到那份清單上的"鐵路基礎設施"，它具體是什麼？菲方的說法是，馬科斯此行尋求印度在主要鐵路項目上的技術專長與合作。

印度鐵路技術諮詢服務公司RITES對三個項目表示了興趣：棉蘭老鐵路、宿務大衆鐵路系統、菲律賓國家鐵路延伸項目。印度能拿出來的，是技術援助、培訓和能力建設。

注意第一個名字。棉蘭老鐵路，就是2023年菲律賓自己寫信撤掉中國貸款的那一條。三年過去，這條830億比索的鐵路，從一份有中標方、有貸款談判的項目，變成了一家印度諮詢公司"表示興趣"的對象。

諮詢公司能出方案、能培訓司機和工程師，出不了幾百億比索的建設資金，也不負責把軌道鋪到達沃。印度到現在沒有爲菲律賓鐵路做出任何融資承諾。南線的處境也差不多。

雷吉諾2024年就放話，中國不出錢，就找亞洲開發銀行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項目預估成本已上升到更高水平，方案有兩種：兩家銀行分攤，或者全由亞投行出、分批放款、鐵路分段修。

投資口徑也得分清。2025年訪印結束時，馬科斯宣佈落實了4.46億美元直接投資，並估計另有五十多億美元的投資潛力。

這次去新德里，菲方的任務是跟進印度企業此前做出的58億美元投資承諾。發言人說得很坦白，重點是跟進舊承諾，新投資目前沒有具體消息。

真正落了地的，只有4.46億美元那一小塊。與此同時，馬尼拉自己開始掏錢。馬科斯政府爲2027年國家鐵路計劃提議撥款1973億比索，是當年撥款的三倍多。

借不來的，只能拿預算硬扛。而這1973億，還不夠把當年那三條鐵路里的南線一條修完。回頭看這幾年：半個百分點談不攏，一封信撤掉棉蘭老鐵路，三大鐵路貸款全面談崩。

轉身在新德里與莫迪舉行雙邊會晤，換來了導彈、演訓機制和一份鐵路技術意向。安全上的賬，馬科斯算得明白。修路的賬，至今沒算平。

達沃到迪戈斯的那段鐵路，2018年開始談，至今仍未見材料顯示其建設資金落實。現在它的名字出現在一家印度諮詢公司的興趣清單上，而修路的錢，還沒有着落。

參考資料：

中國撤回三個鐵路項目資金.菲律賓新聞社

菲律賓放棄中國貸款用於棉蘭老島鐵路項目.《菲律賓星報》

馬科斯政府提議2027年鐵路預算1973億比索.菲律賓新聞社

馬科斯印度之行成果：4.46億美元直接投資與更強夥伴關係.菲律賓新聞社

菲律賓：2025年第四條款磋商——新聞稿及工作人員報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