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被趕出五臺山,究竟是不是受到智真長老的連累?鬥爭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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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薩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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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水滸傳》真相第49期

魯智深被趕出五臺山,究竟是不是受到智真長老的連累?聽薩沙說一說吧。

在水滸傳中,魯智深因不守戒律,兩次醉酒鬧事而被五臺山趕走,看似合情合理。

不過,我們仔細分析一下就知道,魯智深很可能是五臺山僧人鬥爭的一個犧牲品,是被智真長老所連累。

佛門或者說出家人就真的是與世無爭嗎?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如此。

民國有個非常有名的案件,叫做火燒白雲觀。簡單來說,就是1946年一夥假道士互相爭奪北京大道觀白雲觀的控制權,進而放火燒死道觀負責人安世霖、白全一。他們之所以敢於殺人,根本上是爲了爭奪這個油水豐厚的著名道觀。道士不是修行人嗎?因爲與世無爭,怎麼能夠爲了爭奪財富去殺人放火?

因爲他們只是一些假道士。

這些道士私下喫喝嫖賭無所不爲,只將道士作爲一個職業罷了,壓根不是真的修行者。

中國如此,外國也好不到哪裏去。

1998年,韓國佛教第一大派曹溪宗派發生激烈內鬥。

這個擁有1萬多僧侶和強大財力的曹溪宗派,每次在總務院長(類似於中國的方丈)換屆時都會被捅出如貪污腐敗、性交易等各種醜聞,在98年乾脆出現激烈武鬥。

當時,反對派僧侶用暴力佔據主廟曹溪寺長達40多天,期間多次用木棍、石頭甚至燃燒瓶擊退防暴警察,導致數十名僧人受傷。

被趕出主寺的掌權派僧侶也不是什麼好人,甚至僱傭韓國黑社會分子攻打寺廟。

在政府強力協調下,兩派達成分享權力協議,實際上就是劃分了各自的利益。

然而,第二年該派又發生了爭奪權力的流血事件。

身穿袈裟的僧人們多次舞刀弄槍的傷人,嚴重影響了韓國佛教聲譽。

隨後多年,該派的醜聞不斷。2012年,曹溪宗掌權的6名高僧被曝出賭博等醜聞,最後集體辭職。他們在全羅南道長城縣高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內大肆賭博、喝酒、抽菸,賭資超過1億韓元(約合55萬人民幣),被反對派找到了證據。這還不算,反對派還揭露他們曾在漢城著名色情酒店進行性交易。

新聞媒體認爲,今天韓國很多宗教團體等同於打着宗教旗號的企業,高層成員同普通商人沒什麼不同。只是商人的財富主要來自經營或者投資,而宗教團體的很多財富來自於信徒的捐贈,屬於空手套白狼。

宗教團體的內部鬥爭基本都是爲了爭奪利益,同民企股東的內鬥沒什麼區別。

以曹溪宗爲例,他們擁有大量寺廟,而2015年首都兩大寺廟的純收入就超過2億人民幣。要知道,曹溪宗在全國有500多個大型古寺,每年的純收入遠強於普通的大企業。

那麼,魯智深被逐出五臺山的背後,是否也有類似的權力與利益的糾葛呢?

試問,古代的中國人爲什麼信仰佛教呢?

相比入世的道教,佛教更關注死後的世界。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件公平的事情,有一件對於富人、窮人都一樣的事情,恐怕就是死亡了。

即便貴爲皇帝也是要死的,他同樣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皇帝雖能掌控周遭一切,乃至天下蒼生的命運,卻獨獨無法掌控死亡本身。

另外,他爲什麼會成爲皇帝?難道真的是德行、能力是全國第一嗎?當然不是,絕大多數皇帝只是因爲投了個好胎,也就是完全憑藉運氣。

好運氣是怎麼來的?沒人知道,或許真的同上輩子的因果有關。

正因如此,包括皇帝本人在內的權貴階層很容易信仰佛教。中國最後的一個強硬派掌權者慈禧,就自稱“老佛爺”。

信仰了佛教以後,他們深信因果報應之說。

可惜,權貴集團想要壓榨民衆維持自己的富裕生活,通常都會做下各種惡毒之事,害人性命都是小事。

大家知道紫禁城的居民,爲什麼從不飲用宮內水井的水嗎?就是因爲跳井自殺和被扔到井裏面慘死的人太多。

生前有了種種罪孽,想要死後不受罪以及來世生活的很好,自然要加倍虔誠,甚至像梁武帝一樣多次捨身供奉寺廟,爲佛教事業投巨資。

諷刺的是,這些行爲在真正的悟道高僧的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

梁武帝曾詢問達摩:“朕即位以後,大肆新建寺廟、大規模抄寫經書、大量資助僧人,有什麼功德嗎?”

達摩答道:“沒有功德”

梁武帝驚問:“爲什麼沒有功德?”

達摩答:“這僅僅可以得到世間少量、短暫的福報,可有可無,不會得到真正的功德。”

梁武帝又問:“什麼事真正的功德?”

達摩答:“真正的功德源於本人心性的覺悟而非外在追求,尤其不能將功德進行物質化。”

達摩的說法可謂是肺腑之言,強調佛教修行關鍵在於本人的內心。這種坦率的說法,卻引起了梁武帝的不滿,甚至憤恨。

於是,達摩只能一葦渡江(民間傳說達摩踩着一枚蘆葦渡過長江,現在一般認爲是乘坐蘆葦製作的木筏渡江),離開梁朝去北朝繼續傳教。

同時,佛教同一些其他宗教一樣,又是用來控制底層民衆的很好工具。

大家是否知道,古代哪個國家階級分化最嚴重,內部叛亂卻相對最少嗎?

就是印度。

爲什麼會這樣?自然是因爲該國有印度教。

印度教將人分爲不同的種姓,僅僅比奴隸制度稍好,仍然極度不公平。

那麼正常來說,印度低種姓的老百姓應該不斷起義鬥爭。

奇怪的是,歷史上印度低種姓教徒的叛亂極少,而且都是小規模、局部性的,幾乎沒有能動搖高種姓統治的大規模起義。

爲啥?

低種姓的老百姓被印度教洗腦,相信他們此時的困苦卑賤處境,是因爲前世做了壞事。只要這輩子不做壞事、安於貧困低賤的生活受苦受難,來世就可能過上幸福的日子。

如果強行武力反抗,就是違背了天意,就算能夠僥倖成功,下一輩子只會過得更慘。

對於高層的婆羅門和剎帝利來說,這種觀念對他們的統治簡直太有利了。

至於中國的老百姓很清楚,同權貴統治集團鬥爭百分之九十九不會有好下場。以末年的滿清爲例,即便在洋人面前百戰百敗,仍然成功的鎮壓了南方的太平天國運動、北方的捻軍起義、西北和雲南的回教叛亂等等。

即便在沒有戰爭的和平時期,滿清駐紮在全國各地的綠營和八旗兵力就有高達80萬人。這些部隊戰鬥力低下,基本不能同外國強敵作戰,爲什麼國家卻耗費巨資養着他們?

就一句話:他們是用來對內鎮壓的工具,屠殺造反的老百姓還是沒有問題的。

其實,政府也不是完全使用武力鎮壓,還有思想上的種種控制。

在滿清時代,因爲區區幾句話,文字獄就讓你掉腦袋。

最著名的莫過於小小的翰林學士徐駿,在一篇奏摺裏把“陛下”的“陛”字錯寫成“狴”字,惹惱了雍正皇帝。雍正皇帝當即將徐駿革除職務,隨後又去抄家,就抄出了著名的“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這首詩。

很快,這首詩被認定爲諷刺滿清統治階層的文化程度低,徐駿莫名其妙的被處死。

關鍵在於,雍正難道不知道徐駿是冤枉的嗎?

實際上,雍正自己就是一個文人,不但書法上造詣強於康熙和乾隆,也能寫出相當優秀的詩文,僅僅比較有名的詩歌作品就有500多首。

顯然,以雍正的文化水平,毫無疑問知道徐駿是被冤枉的。退一萬步說,徐駿最多是有點小錯,絕對罪不至死。

那麼,雍正爲什麼要藉助文字獄殺了小角色徐駿?說到底,就是殺一儆百,讓手下大臣和老百姓不敢亂說亂動,不然徐駿就是你們的榜樣。

除了武力鎮壓、思想上的文字獄,統治者爲了恐嚇民衆的反叛精神,還推出了在全世界都首屈一指的凌遲處死酷刑,以及滿門抄斬的連坐政策。

大家可以看看,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之子洪天貴福的下場。

洪天貴福僅有15歲,是個少年,沒有實際掌過權。南京被攻陷後,洪天貴福逃亡期間被俘,直接凌遲處死:整個凌遲持續了數個時辰(約4到6小時),從白天一直進行到傍晚。根據資料記載,劊子手共在他身上割了1516刀才讓他斷氣。劊子手每割下一塊肉後,會用蘸了藥水的刷子塗抹傷口止血,目的是讓他保持清醒、多挨刀而不至於過早死亡。他起初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幾小時後體力耗盡,生命垂危,嗓子喊啞,只能發出低微呻吟。行刑後期,他胸口已露出骨頭,刑場地面被血染成暗紅色,仍然沒有斷氣。

這種無法對抗的無力感,也讓底層老百姓需要宗教思想進行寬慰,佛教就得以盛行起來。

小說中的五臺山文殊院,是全國著名的大寺廟,建立於南北朝時期。在北朝時期,佛教事業非常蓬勃,僧尼高達二百多萬(北朝鼎盛時期人口不過3000多萬),其中有名的寺院就有3萬多座。

在當年,像五臺山文殊院這樣的著名寺廟,不僅僅有強大的經濟實力,更有盤根錯節的社會關係,是一股很強的社會力量,誰也不敢小視。

言歸正傳,我們提到魯智深可能被五臺山文殊院內部的鬥爭所波及,首先要看看僧侶的職務高低。

文殊院是個一座規模宏大的寺廟,在全國赫赫有名,共有五百到七百僧人。

隨着僧人人數的增加,職務設置也變得更加多樣。

書中寫到:當時真長老請趙員外並魯達到方丈。長老邀員外向客席而坐,魯達便去下首坐在禪椅上。員外叫魯達附耳低言“你來這裏出家,如何便對長老坐地?”魯達道“灑家不省得。”起身立在員外肩下。面前首座、維那、侍者、監寺、都寺、知客、書記,依次排立東西兩班。

寺廟中的職務真的不少,我們一個個來看。

住持,又稱寺主,是一個寺院的總負責人,類似於公司的董事長,地位最高。

中國任何一個寺廟,必然都設有一個住持。文殊院的住持智真長老,纔可以一言九鼎,能做主收下打殺人避禍洗白身份的魯達。

魯達是要來剃度成爲寺廟普通僧人,按照當時的禮法當然不能同住持智真長老對面坐下,應該坐在長老的下首,以表示尊敬。趙員外才會緊急勸告他,魯達也趕快調整了座位。

而《西遊記》那個試圖偷盜唐僧袈裟而放火燒廟的老院主金池長老,是觀音禪院(觀音菩薩的留雲下院)的住持,才能指揮手下的和尚去殺死唐僧師徒。

方丈,表面上同住持差不多,實際上區別很大。

方丈是本寺廟德高望重、相貌堂堂的長老,是佛法教學與禪修指導的權威,也是僧人名義上的第一精神領袖。

簡而言之,住持是行政管理上的寺廟一把手,方丈則是精神和宗教上的一把手。

方丈沒有具體的行政職務,很多方丈只是專心講經傳道、開壇傳戒等精神層面的工作,不去管寺廟中日常事務。

原則上,方丈比住持的地位更高。尤其重要的是,住持只能管理一所寺廟,而方丈可以同時管理多所寺廟的教學和傳道工作。

老電影《木棉袈裟》中,年輕的僧人慧能帶領少林寺衆僧人,擊敗了錦衣掌管大臣王澄,殺死了他的鷹犬祁天遠,重新奪回木棉袈裟,挽救了寺廟的命運。

因此,只有20多歲的慧能就成爲少林寺第二十八代主持,而不是方丈。這是因爲,還是小夥子的慧能雖然武功高強,年輕力壯,但佛法修行上頗爲有限,不可能成爲衆望所歸的方丈。

都寺,也稱爲都管,原則上負責寺廟內的一切庶務,類似於公司的總經理,權力很大。明明寺廟已經有了行政上的總負責人住持,爲什麼又搞出一個都寺?這是因爲,住持往往是大家選舉出來的老年僧人,未必有精力,去事無鉅細的管理各種瑣事。

很多都寺,將寺廟行政事務交給年富力強又精明強幹的都寺全權處理,自己只是保留最終決策權。

打個比方,主持和都寺,就類似於《紅樓夢》中王夫人和王熙鳳的關係。王熙鳳雖然負責處理賈府日常的大小事務,然而重大事務都是需要王夫人批准才能去實施。如果有必要的時候,王夫人可以自行管理各種事務,將王熙鳳的權力輕易收回來。

監寺,監寺的權力又比都寺小一些,是他的副手。監寺相當於執行總經理,或者部門經理,分管各種庶務,常見的是接待官吏、參辭謝賀、吉凶慶弔、探訪施主、借貸往還、籌計一年支出費用、備辦米麥醬醋等,具有實權。

相比都寺只有1人,監寺可以由好幾個人,分別管理一部分日常事務。

寺廟各項具體的事務,實際上都是由監寺負責去做,他們因此掌握着實權。

老連續劇《濟公》中,爲什麼濟公的師兄廣亮,明明只是一箇中年和尚,爲什麼能老是藉口他不守戒律,要將他趕出靈隱寺?很簡單,廣亮就是靈隱寺的監寺,他掌握着實權,確實有權將師弟濟公趕走。

同時,廣亮還可以一次次爲難濟公:廣亮會利用監寺職權給濟公設下陷阱。例如,他認定大碑樓被燒是濟公的責任,便以監寺身份下令,要求濟公在一個月內募款重建,否則就將其趕出靈隱寺。這本質上是在利用職權,爲驅逐濟公制造一個“合理”的藉口。

首座,至於首座,沒有固定的職務,只是首席僧人的簡稱。

首座通常是本寺廟德高望重、相貌堂堂的長老,宗教地位上僅僅低於方丈。

因爲方丈往往是在全國至少地區聞名的高僧,小地方的寺廟未必有僧侶符合這麼高的標準,纔出現了首座這種稱呼。

首座可以兼任都寺和監寺,成爲寺廟的第二第三把手,也可以從事其他職務,或者乾脆只是修行不理俗務。

金庸小說中經常提到達摩堂首座,羅漢堂首座,就是達摩堂、羅漢堂首席僧人、總導師的意思。

至於,上面經常提到的長老,比如智真長老、金池長老又是什麼意思呢?

長老通常指年長、戒臘高、德智俱優的僧人。這只是一種德望上的尊稱,類似於高僧、大師之內,不代表任何職務和地位。

通常來說,住持、首座一定會被尊稱爲長老。

老連續劇《濟公》中,濟公的師傅元空長老,盡力保護了濟公。他雖然不是靈隱寺的住持,但是地位崇高,又是廣亮的師傅,廣亮不敢違抗他,連主持也尊敬他。

所以,元空長老在世時,濟公一直留在靈隱寺。等到元空長老剛剛圓寂,濟公就被廣亮趕到了淨慈寺。

維那,他的地位特殊,負責處理寺內僧人的言行舉止符合佛教要求,維護寺廟僧衆的整體秩序與和諧。他類似於國有企業的紀檢監察室,也是一個重要的角色。

以上幾個職務,構成了寺廟中的主要執事僧人。

另外還有一些常見的職務,薩沙一起都說了。

侍者是隨侍師父的人,類似於高級僧人的助手。

高級僧人通常只是下命令,具體的事情由侍者負責傳達和執行。寺內侍者的工作繁多,如佛前照顧香火燈油的侍者,就被稱爲燒香侍者。

知客是負責接待的知客僧。在官員、鄉紳、地主、大施主等重要外客訪問寺廟時,就由知客負責接待。

寺廟接待貴客有繁瑣的步驟和禮節,這些都需要知客僧來執行。

爲什麼專門設置知客僧這個職務呢?

主要是僧人們大多閉門清修,不同社會接觸,既不擅長也不願意從事接待工作。寺廟必須挑選專人充當知客僧,畢竟貴客們基本都是金主,是得罪不起的。

書記就是寺廟內的文書,負責一切涉及文墨的東西,比如記錄、寫字等等。

其實,寺廟內的職務衆多,並不僅僅上面說得到這幾個。

上百人的普通寺廟,往往會有二三十種不同的職務。而在像文殊院這樣的大廟裏,職務種類通常會超過50種。後來魯智深去了大相國寺,這是首都開封的大寺廟,也是全國頂級寺廟,比文殊院還厲害。

大相國寺的職務就更多:智深便道“本師真長老着小僧投大剎討個職事僧做,卻不教俺做個都寺、監寺,如何教灑家去管菜園?”首座便道“師兄,你不省得。你新來掛搭,又不曾有功勞,如何便做得都寺?這管菜園也是個大職事人員了。”智深道“灑家不管菜園,俺只要做都寺、監寺。”

首座又道“你聽我說與你。僧門中職事人員,各有頭項。且如小僧,做個知客,只理會管待往來客官僧衆。假如維那、侍者、書記、首座,這都是清職,不容易得做。都寺、監寺、提點、院主,這個都是掌管常住財物。你纔到的方丈,怎便得上等職事?還有那管藏的喚做藏主,管殿的喚做殿主,管閣的喚作閣主,管化緣的喚做化主,管浴堂的喚做浴主,這個都是主事人員,中等職事。還有那管塔的塔頭,管飯的飯頭,管茶的茶頭,管菜園的菜頭,管東廁的淨頭,這個都是頭事人員,末等職事。

假如師兄你管了一年菜園,好,便升你做個塔頭;又管了一年,好,升你做個浴主;又一年,好,才做監寺。”智深道“既然如此,也有出身時,灑家明日便去。”

上面說了,智真長老是文殊院的住持,又是方丈,絕對是一把手負責人。

可惜,古代寺廟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住持和方丈的地位雖高,也不能獨裁一切,需要得到首座和維那等人的認可纔行。

原則上,住持的重大決定,都要得到全廟僧人的支持。

有趣的是,智真長老同文殊院的其他僧侶們,顯然存在巨大的意見分歧。

以魯智深在文殊院出家爲例,大部分僧人就不同意:真長老與趙員外衆人茶罷,收了盞託。真長老便喚首座、維那商議剃度這人,分付監寺、都寺安排辦齋。只見首座與衆僧自去商議道“這個人不似出家的模樣,一雙眼恰似賊一般。”衆僧道“知客,你去邀請客人坐地,我們與長老計較。”知客出來請趙員外、魯達到客館裏坐地。

首座、衆僧稟長老說道“卻纔這個要出家的人,形容醜惡,貌相兇頑,不可剃度他,恐久後累及山門。”長老道“他是趙員外檀越的兄弟,如何別得他的麪皮?你等衆人且休疑心,待我看一看。”焚起一炷信香,長老上禪椅盤膝而坐,口誦咒語,入定去了。一炷香過,卻好回來,對衆僧說道“只顧剃度他。此人上應天星,心地剛直。雖然時下兇頑,命中駁雜,久後卻得清淨,正果非凡,汝等皆不及他。可記吾言,勿得推阻。”首座道“長老只是護短,我等只得從他。不諫不是,諫他不從便了。”

看看,其他僧人沒有打馬虎眼,直接出言反對智真長老。

爲什麼會這樣?不僅僅因爲魯智深出家是爲了洗白殺人犯的身份,更多的是寺內存在着錯綜複雜的利益衝突。

試問,像魯智深這樣避禍出家的人,在當年難道是少數嗎?

自古民間暴動、政治鬥爭甚至內戰,失敗者往往都會選擇出家爲僧爲道,藉此避禍。

朱棣造反攻陷南京以後,在明故宮隧道中發現了僧袍和道袍,懷疑建文帝僞裝成僧人逃走了。

而朱棣剛剛坐穩寶座,山東白蓮教女領袖唐賽兒就聚衆萬餘人造反。明軍很快全殲了這些叛亂者,唐賽兒卻下落不明,有傳聞說她出家爲尼以避禍。朱棣下令在全國寺廟尋找了10多年,別說找到建文帝,就連唐賽兒也沒蹤影。

如果連建文帝和唐賽兒這種名人,尚且可以通過出家躲避躲避餘生,更別說小小的魯達。

魯達的罪行不過是互相鬥毆時誤殺了鄭屠,頂多判以流放充軍,並非死罪。

話雖如此,魯達畢竟是殺人犯,收留他或多或少會讓文殊院惹上麻煩。

那麼,智真長老爲什麼要讓魯智深在本寺出家?

他自己說得很清楚“他是趙員外檀越的兄弟,如何別得他的麪皮?”,就是因爲經濟利益。

古代的寺廟要維持日常開銷,僧人要喫飯,寺廟要維護,都要花錢。

而普通寺廟的經濟收入,基本是兩種來源,第一是各種有錢施主的捐贈,第二就是本寺的田地和房產收入。

古代的宗教事業受到政府優待,僧人個人不用交稅服徭役,寺廟不用交納各種稅收。

寺廟通常會將施主捐贈的土地,或者寺廟自行購買的土地,租給老百姓耕種以收取租金。

當年少林寺幫助唐王李世民對付王世充,大唐建立以後賜予寺廟高達4000畝土地。依靠這麼多良田的租金,少林寺的財力雄厚,鼎盛時期有2000名僧人。

除了土地田產收入以外,各種施主的捐贈也是寺廟的重要經濟來源。

古人相信捐贈佛教事業是行善積德,從皇帝到平民,幾乎人人都會有所捐贈。

小說中,趙員外同魯智深去五臺山這一次,就捐贈了不少東西:莊客把轎子安頓了,一齊搬將盒子入方丈來,擺在面前。長老道“何故又將禮物來?寺中多有相瀆檀越處。”趙員外道“些小薄禮,何足稱謝。”道人、行童收拾去了。

大家請注意,趙員外可不是偶爾捐贈一次,而是從爺爺一輩就開始不斷捐贈,三代都是文殊院的金主。

我們保守估計,趙員外單單買下這個五花度牒,至少花費一二百兩白銀,祖孫三代捐贈的錢財恐怕有數千兩之多。

對於這麼一個大捐贈者,智真長老當然會選擇尊敬和籠絡,纔會答應趙員外的要求。

那麼,爲什麼其他僧人卻直接反對呢?難道他們不知道趙員外很有錢以及同寺廟的淵源嗎?

當然知道。

然而,此時的文殊院並不缺錢。這也不難理解,畢竟文殊院可不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寺廟。它在全國範圍內都享有盛譽,經濟實力尤爲雄厚。即便少了趙員外一家的捐贈,對寺廟而言雖然可惜,也是無傷大雅。

書中這麼寫:智深掀起簾子,入到裏面坐下,敲那桌子叫道“將酒來!”賣酒的主人家說道“師父少罪,小人住的房屋也是寺裏的,本錢也是寺裏的,長老已有法旨,但是小人們賣酒與寺裏僧人喫了,便要追了小人們本錢,又趕出屋。因此只得休怪。”智深道“胡亂賣些與灑家喫,俺須不說是你家便了。”店主人道“胡亂不得,師父別處去喫。休怪,休怪。”智深只得起身,便道“灑家別處喫得,卻來和你說話。”出得店門,行了幾步,又望見一家酒旗兒直挑出在門前。智深一直走進去,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來賣與俺喫。”店主人道“師父,你好不曉事。長老已有法旨,你須也知,卻來壞我們衣飯。”智深不肯動身,三回五次,那裏肯賣。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連走了三五家,都不肯賣。

這段描述非同小可。這麼個住着五七百人家的市鎮,所有的商鋪竟然都是寺廟的財產。

這還不算,就連商鋪經營的資金本錢,都是從寺廟借貸的。

就算是盧俊義這種全國聞名的大財主,未必有這麼雄厚的財力。

可見,文殊院的經濟實力強大至極,每年收入恐怕超過十萬兩白銀,不愧爲全國頂級寺廟。

寺廟收入如此之高,少了趙員外一個大施主也沒什麼,不會傷筋動骨。

但寺廟裏面也是講人情的,並不是只考慮經濟因素。

爲什麼其他僧人明知道,智真長老同趙員外家幾代人有很好的私交,還會反對魯智深出家?

這並非完全是擔心收留魯智深會招惹是非。

畢竟文殊院勢力強大,保護人衆多,並不怕事。

就算魯智深的事情將來穿幫了,寺廟只要將責任推給趙員外,說是他故意隱瞞魯達真實身份就是了,寺廟可以順利置身事外。

如此看來,這些僧人堅決反對的背後,或許只是想要給長老製造麻煩,是寺廟內部鬥爭的一種手段。

問題又來了,爲什麼大家都反對魯智深出家,智真長老卻能讓他做和尚呢?

關鍵在於,智真長老不僅僅是住持,又是方丈。

上面說了,住持和方丈是不同的。

住持是行政管理上的一把手,方丈則是精神和宗教上的一把手。

關鍵在於,住持是寺廟僧人們公開選舉產生的,類似於上文提到的韓國曹溪宗派的換屆選舉。

方丈則完全不同,需要由政府任命才能生效。

在古代,只有規模較大的寺廟,政府纔會委任一個方丈,因此文殊院纔會有方丈職務。

智真長老是方丈又是住持,地位在寺中自然特殊無比。

作爲政府任命的職務,方丈的撤換權掌握在政府手中,寺廟內部僧人無法自行決定。

本寺廟僧人想要自行撤換方丈,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智真長老犯了什麼大的戒律(如斂財、淫亂)。

退一步說,即便長老真的犯戒,寺廟也要上批政府禮部或者宗教管理部門,得到政府正式同意後才能罷免他。

而在當年,這種罷免的情況極爲罕見。即使長老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政府爲了維護宗教聲譽,通常也不會輕易採取罷免行動,除非事態嚴重到無法掩蓋的地步。

說來說去,智真長老只要沒有犯下戒律,他在文殊院的地位就是不可動搖的,也能夠一言九鼎。

就算智真長老將住持的位子讓給別人,自己僅僅做方丈,住持也要事事聽從他的吩咐,本質上並無太大變化。

那麼,想要徹底掌權的本寺實力派僧人,自然視智真長老爲眼中釘,想方設法的找他的毛病,,意圖將其推翻或者架空。

我們再往下看,魯智深到了寺廟前四五個月,倒也沒什麼出格行爲:話說魯智深回到叢林選佛場中禪牀上,撲倒頭便睡。上下肩兩個禪和子推他起來,說道“使不得,既要出家,如何不學坐禪?”智深道“灑家自睡,幹你甚事?”禪和子道“善哉!”智深裸袖道“團魚灑家也喫,甚麼善哉!”禪和子道“卻是苦也。”智深便道“團魚大腹,又肥甜了,好喫,那得苦也?”上下肩禪和子都不採他,由他自睡了。次日,要去對長老說知智深如此無禮。

首座勸道“長老說道,他後來正果非凡,我等皆不及他,只是護短。你們且沒奈何,休與他一般見識。”禪和子自去了。智深見沒人說他,到晚放翻身體,橫羅十字,倒在禪牀上睡。夜間鼻如雷響,如要起來淨手,大驚小怪,只在佛殿後撒尿撒屎,遍地都是。侍者稟長老說“智深好生無禮,全沒些個出家人體面。叢林中如何安着得此等之人。”長老喝道“胡說!且看檀越之面,後來必改。”自此無人敢說。

看看,魯智深貌似也沒有大的過失,只是不願意唸經修行,晚上隨地大小便罷了。

他本來就是個不識字的粗人,讓他念佛經,豈不是要了他的命?

況且他出家是爲了避禍,又不是真心向佛,又怎會心甘情願地念經參禪呢?

魯智深之前連續逃亡了好幾個月,風餐露宿,疲憊不堪,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此刻好不容易放鬆下來,只顧睡覺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隨地大小便,只能說魯智深是個粗魯武夫,倒不是故意撒潑。古代中國衛生奢侈比較落後,即便皇宮中的茅廁都很少,民間只有極其少量的茅房,普遍還非常骯髒。

普通老百姓乃至貴族家庭,日常大小便都是究竟露天解決,根本不會去茅房。

如《紅樓夢》中,鴛鴦等美貌的大丫鬟,在大觀園中竟然隨便在草叢裏面小便,大少爺賈寶玉也是如此:第七十一回裏,鴛鴦是夜裏獨自去大觀園傳話,回程時尿急,周圍又沒人,就順路找了塊湖山石後的大桂樹底下解決。賈寶玉元宵夜也是走到山石後就站着撩衣小解,司棋大白天從山洞裏出來系裙子,麝月半夜也去山石後頭解手——大家早就習以爲常了。

小說中,陸虞侯和林沖在首都開封的鬧市區酒店喝酒,附近也沒有茅廁,林沖只能去偏僻小巷隨地解決。

至於鄉下,情況更是如此,住房周圍往往遍地屎尿,農民把它們當作珍貴的肥料,甚至在村裏村外四處撿拾糞便。

說來說去,魯智深也不是故意隨便拉屎撒尿:次日早齋罷,長老使侍者到僧堂裏坐禪處喚智深時,尚兀自未起。待他起來,穿了直裰,赤着腳,一道煙走出僧堂來。侍者喫了一驚,趕出外來尋時,卻走在佛殿後撒屎。侍者忍笑不住,等他淨了手,說道“長老請你說話。”

此時魯智深剛剛鬧了寺廟,不可能火上澆油的亂來。

他仍然選擇在佛殿後面的樹下或者灌木裏面拉屎,唯一能解釋的是,粗人魯智深不認爲這有什麼問題。

顯然,魯智深充其量只是有點小錯,卻有僧人要趕走他,顯然不太符合常理。

稍後,魯智深喝了一桶酒,醉了以後上山被看門僧人攔截:魯智深看看來到山門下,兩個門子遠遠地望見,拿着竹篦來到山門下,攔住魯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如何噇得爛醉了上山來。你須不瞎,也見庫局裏貼的曉示,但凡和尚破戒喫酒,決打四十竹篦,趕出寺去;如門子縱容醉的僧人入寺,也喫十下。你快下山去,饒你幾下竹篦。”魯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來舊性未改,睜起雙眼罵道“直娘賊!你兩個要打灑家,俺便和你廝打!”門子見勢頭不好,一個飛也似入來報監寺,一個虛拖竹篦攔他。智深用手隔過,叉開五指,去那門子臉上只一掌,打得浪浪蹌蹌;卻待掙扎,智深再復一拳,打倒在山門下,只是叫苦。智深道“灑家饒你這廝。”浪浪蹌蹌攧入寺裏來。

這確實是魯智深醉酒鬧事,但寺廟管理上也有一定責任。

魯智深不識字,看不懂寺廟裏面的戒律榜文。雖然他在剃度時被告知,僧人不該飲酒,卻不知道一旦喝酒就要被重罰:被打40下又趕出寺廟。

正常來說,其他僧人知道魯智深是文盲粗人,就應該提前詳細說明喝酒的嚴重後果。

每個僧人都不去說,卻等到魯智深第一次喝酒犯戒以後就要立即嚴懲,幾乎相當於釣魚執法,更像是故意陷害魯智深。

更厲害的是,魯智深明明是個醉漢,看門僧人竟然還要用木棍打他。

書中這麼寫:監寺聽得門子報說,叫起老郎、火工、直廳轎伕三二十人,各執白木棍棒,從西廊下搶出來,卻好迎着智深。智深望見,大吼了一聲,卻似嘴邊起個霹靂,大踏步搶入來。衆人初時不知他是軍官出身,次後見他行得兇了,慌忙都退入藏殿裏去,便把亮槅關上。智深搶入階來,一拳一腳,打開亮槅,三二十人都趕得沒路。奪條棒,從藏殿裏打將出來。監寺慌忙報知長老。

長老聽得,急引了三五個侍者,直來廊下,喝道“智深不得無禮!”智深雖然酒醉,卻認得是長老,撇了棒,向前來打個問訊,指着廊下,對長老道“智深喫了兩碗酒,又不曾撩撥他們,他衆人又引人來打灑家。”長老道“你看我面,快去睡了,明日卻說。”魯智深道“俺不看長老面,灑家直打死你那幾個禿驢。”長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禪牀上,撲地便倒了,齁齁地睡了。衆多職事僧人圍定長老,告訴道“向日徒弟們曾諫長老來,今日如何?本寺那裏容得這等野貓,亂了清規。”長老道“雖是如今眼下有些囉唣,後來卻成得正果。無奈何,且看趙員外檀越之面,容恕他這一番。我自明日叫去埋冤他便了。”衆僧冷笑道“好個沒分曉的長老!”各自散去歇息。

發現魯智深喝醉酒撒潑,寺廟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監寺直接彙報給智真長老,讓他出面制止。

智真長老作爲魯智深的師傅,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魯智深理應聽從他的教誨。就連備受尊敬的活佛濟公,在面對自己在靈隱寺的師傅時,也是恭敬有加。

沒想到,監寺竟然直接找了二三十個人,拿着木棍來揍魯智深。

這可不是二三人,而是二三十個人,又拿着武器。別的不說,直廳轎伕就是抬轎子的轎伕,他們可是很有力氣的壯漢。通常兩個轎伕能抬一頂一百多斤的轎子(包括乘客),整整走一天的路。這種轎伕拿着木棍打人,怕是一兩棍子就能將人打死。

如果魯智深不是會武功,面對如此人多勢衆的圍攻,無疑將遭受一頓毒打,至少也會被打得半死不活。

出家人本應以慈悲爲懷,日常掃地都不願意傷害昆蟲,怎麼能夠這麼隨便聚衆打人,搞得像黑社會團伙一樣,令人不齒。

況且,自古打狗也要看主人,這夥人能夠這麼肆無忌憚的毆打智真長老的徒弟?還將長老放在眼裏嗎?

最誇張的是,這二三十人被魯智深打的抱頭鼠竄後,監寺這才跑去向長老報告。試問,監寺早幹什麼去了?

事實證明,長老稍微勸告了一下,醉酒的魯智深就放下奪來的木棍,回房睡覺去了。

監寺的種種行爲,很像是故意藉助魯智深醉酒,要出智真長老的洋相,刻意把事情鬧大。

至於魯智深第二次大鬧文殊院,倒是沒什麼好說的,純粹是知法犯法的鬧事。

智真長老無法再保護他,只得將他遠遠地送往開封大相國寺。

不過,魯智深第二次大鬧期間,還有這麼一件事:智深一昧地打將出來,大半禪客都躲出廊下來。監寺、都寺不與長老說知,叫起一班職事僧人,點起老郎、火工道人、直廳轎伕,約有一二百人,都執杖叉棍棒,盡使手巾盤頭,一齊打入僧堂來。智深見了,大吼一聲,別無器械,搶入僧堂裏佛面前,推翻供桌,撅兩條桌腳,從堂裏打將出來。

明明魯智深第一次鬧事時,看到智真長老就住手了。那麼,監寺、都寺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應該第一時間去找長老啊。

古怪的是,他們第二次沒有告知長老,而是直接找了一二百人打魯智深,人數比上次的二三十個人更多。

正常來說,別說一個醉漢,就算全身鎧甲長槍戰馬的常山趙子龍,遇到一二百人圍攻也要撲街。

哪裏知道,魯智深戰鬥力實在是強悍,加上喝醉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智深大怒,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只饒了兩頭的”,把一二百人都打跑了。

最終看來,這夥人的目的似乎是要將事情鬧得不可收拾,而絕非爲了儘快解決問題,其根本目的彷彿仍在針對智真長老。

另外,智真長老現在在文殊院已經失勢了。

正常來說,他又是主持,又是方丈,地位應該極高,寺廟中每個僧人都應該支持他、尊敬他。

然而,文殊院一共只有五七百僧人,竟然有一二百人去圍毆他的徒弟魯智深。

這是什麼概念?

修行的僧人絕對不允許隨便同人打架,甚至不能出口罵人。文殊院中願意出手打架的僧人,恐怕最多隻有這一二百人。

正常來說,這一二百人至少應有一大半顧及智真長老的面子,不會對長老的弟子魯智深動手

但現實卻截然相反,顯然監寺、都寺的能量非常大,能夠動員了所有願意打架的僧人,一起出手。

可見,智真長老在文殊院的勢力早已所剩無,被架空了大半,大部分僧人也不甩他,離被徹底推翻恐怕也不遠了。

話雖如此,智真長老以來,魯智深還是立即停手:當時智深直打到法堂下,只見長老喝道“智深不得無禮!衆僧也休動手。”兩邊衆人被打傷了十數個,見長老來,各自退去。智深見衆人退散,撇了桌腳,叫道:“長老與灑家做主。”此時酒已七八分醒了。長老道“智深,你連累殺老僧。前番醉了一次,攪擾了一場,我教你兄趙員外得知,他寫書來與衆僧陪話。今番你又如此大醉無禮,亂了清規,打坍了亭子,又打壞了金剛,這個且由他。你攪得衆僧卷堂而走,這個罪業非小。我這裏五臺山文殊菩薩道場,千百年清淨香火去處,如何容得你這等穢污。

你且隨我來方丈裏過幾日,我安排你一個去處。”智深隨長老到方丈去。長老一面叫職事僧人留住衆禪客,再回僧堂,自去坐禪;打傷了的和尚,自去將息。長老領智深到方丈歇了一夜。

那麼,爲什麼智真長老最終同意趕走魯智深?這背後有着複雜的情勢與考量。

主要是文殊院眼見就要散夥:滿堂僧衆大喊起來,都去櫃中取了衣鉢要走。此亂喚做“卷堂大散”,首座那裏禁約得住。

要知道,此事的起因畢竟是魯智深兩次醉酒鬧事,更別說他還是一名洗白身份的殺人逃犯。他的存在,猶如懸在文殊院上方的一把利劍,隨時可能引發更大的災禍。

萬一文殊院真的散夥了,政府一定會追查原因。

搞垮寺廟這麼大的事情,智真長老地位再高也壓不住,肯定會被政府免職,更別說名譽全毀。

在這樣的無奈與困境中,智真長老爲了保護整個文殊院和自己,只能痛下決心,果斷地將魯智深趕走。說來說去,文殊院早已不再是那個寧靜修行的淨土,就如同後來的大相國寺一般,處處暗藏着紛擾與動盪。

事實證明,經過魯智深事件,智真長老隨後似乎是失勢了,應該交出了主持的實際權力。

破遼後,宋江、魯智深去五臺山拜訪時,就有了這麼一個場面:轉到山門外,只聽寺內撞鐘擊鼓,衆僧出來迎接,向前與宋江、魯智深等施了禮。數內有認的魯智深的多,又見齊齊整整百餘個頭領跟着宋江,盡皆驚羨不已。堂頭首座來稟宋江道“長老坐禪入定之際,不能相接,將軍切勿見罪,恕責則個!”遂請宋江等先去知客寮內少坐。供茶罷,侍者出來請道“長老禪定方回,已在方丈專候,啓請將軍進來。”宋江等一行百餘人,直到方丈,來參智真長老。那長老慌忙降階而接,邀至上堂,各施禮罷。

且說次日庫司辦齋完備,五臺寺中法堂上鳴鐘擊鼓。智真長老會集衆僧,於法堂上講法參禪。須臾,合寺衆僧都披袈裟坐具,到於法堂中坐下。宋江、魯智深並衆頭領,立於兩邊。引磬響處,兩碗紅紗燈籠,引長老上升法座。智真長老到法座上,先拈信香,祝讚。

大家注意,前來迎接的僧人中沒有智真長老,藉口是他正在修行。僅僅幾十分鐘過後,便聲稱長老修行已畢,可以迎接貴客。

這豈不是搞笑?試問如果是宋徽宗來了,智真長老敢自稱修行而不出門迎接嗎?

唯一的解釋是,長老此時很可能靠邊站了,已經交出了所有世俗的權力,只是負責傳經說法而已。

衆所周知,寺廟中的油水全部來自於庶務,這就是文章最初提到的韓國曹溪宗派拼死爭奪權力的原因。

其實,真正的佛教修行根本沒有必要在乎形式。就像達摩祖師說的那樣,無論身處什麼環境,只要注重自我內心的修爲就足夠了。

後來魯智深之所以能夠成佛,在於他本性正直,忠肝義膽,賞善罰惡,即便身在綠林也能修成正果。

最後,我們說說智真長老送給魯智深的“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興,遇江而止” 這四句讖語是什麼意思?

遇林而起,指的是魯智深遇到林沖,就會放棄走正道,轉而上山爲匪,成就一番普通人難以企及的事業。

遇山而富,指的是魯智深建立自己的事業的第一步,成爲二龍山大寨主,從此成爲一方霸主。

遇水而興,指的是魯智深投靠水泊梁山以後,終於達到了事業的頂峯,成爲梁山最重要的將領之一,立下無數戰功。

遇江而止,指的是魯智深最終會在錢塘江邊圓寂,修成正果。

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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