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從巔峯滑落,最大的禍首已經出現,不是奧巴馬,不是特朗普
2000年前後,美國財政部琢磨的煩心事,放到今天聽像笑話:國債越還越少,市場上快不夠用了怎麼辦。那一財年聯邦盈餘2369億美元,連着第三年有結餘,國會預算辦公室甚至算出,照這個勢頭,2012年就能把公衆持有的債務還清。
二十多年後,賬本翻了個底朝天。2026年1月,美國國債總額堆到38.4萬億美元,三大評級機構早已先後摘掉它的AAA。
若按主流學界的一種歸因分析,第一把推力來自哪裏?很多人張口就罵奧巴馬,要麼罵特朗普。可順着賬本往回翻,一個關鍵歸因節點出現得更早。
2001年那把剪刀,先剪掉了盈餘
小布什2001年1月進白宮,接的是一副誰都眼紅的牌:財政有結餘,經濟有底子,蘇聯沒了,日本還在“失去的十年”裏打轉,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個能跟美國掰手腕的對手。
手裏有餘錢,按常理先想的是把舊債還掉,給以後留點緩衝。
他的第一個大動作是減稅。2001年6月,他簽了《經濟增長與減稅協調法案》,白宮自己稱之爲“一代人以來最大規模的減稅”,該法案到2008年累計提供1.7萬億美元減稅。
2003年又補了一刀,把股息和資本利得的最高稅率壓到15%。問題出在另一頭:錢少收了,花錢的地方一處沒砍。財新後來覆盤,這筆減稅沒有配套削減支出,聯邦預算就此從盈餘掉進赤字。
光減稅,美國也許還扛得住,前幾年攢下的盈餘能墊一陣。
要命的是四個月後“9·11”發生,同年10月阿富汗開打,2003年3月又進了伊拉克。兩場仗有多貴?布朗大學“戰爭成本項目”的估算是,阿富汗打了20年,花掉2.3萬億美元,伊拉克和敘利亞方向到2022財年累計約2.06萬億美元。
阿富汗那筆賬裏,光戰爭借款的利息就有5300億美元。換句話說,這仗是刷信用卡打的,打完了還得接着還利息。
一邊少收錢,一邊多花錢,這兩件事疊在一塊,纔是真正的死結。減稅拿走了收入,戰爭吞掉了支出,中間那點盈餘緩衝,幾年就被夾沒了。
結果寫在財政部的債務表上:小布什接手時,美國國債5.8萬億美元左右,這是建國以來攢下的全部家當。
2009年他離任,數字變成11.9萬億,增幅105%。八年時間,他把前面所有總統加起來欠的錢,又原樣欠了一遍。
原本2012年要還清的那筆債,到了2012年,已經漲過16萬億。
找不到的武器,賠光的信譽
錢是怎麼花光的,賬算清了。更該追問的是:爲什麼偏偏這麼選?把小布什團隊往前倒推幾年,答案早就寫在紙上。1997年,一批保守派人物成立了“新美國世紀計劃”,宗旨是美國要靠軍事力量去確立對世界的領導。
籤“原則聲明”的24個人裏,有切尼、拉姆斯菲爾德、沃爾福威茨,還有小布什的弟弟傑布·布什。1998年,這個組織兩次寫信給克林頓和國會,催着儘快動伊拉克,克林頓沒接這個茬。2001年,這批人跟着小布什進了白宮。
切尼當副總統,拉姆斯菲爾德掌國防部,沃爾福威茨做副手,三人進入小布什政府外交與安全決策圈。有研究認爲,“9·11”剛過幾天,切尼等人早已將伊拉克視爲安全威脅,只是覺得時機未到。伊拉克在他們的清單上排了好幾年,“9·11”給了一個出手的理由。2003年開戰的理由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可一年後,美方伊拉克調查小組負責人大衛·凱在參議院作證,說沒找到,還補了一句:“我認爲它們不存在。”同年7月,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一份500頁的報告下了結論:戰前情報評估的大多數關鍵判斷,要麼被高估,要麼沒有情報支撐,情報界犯了“羣體思維”的毛病。
情報是情報系統自己看錯的,但拿着這份錯判去開戰的,是小布什政府。有人會說,國會也投了贊成票。2002年10月,衆議院296票對133票、參議院77票對23票,授權動武。
那股氣氛確實裹住了整個華盛頓,可把伊拉克擺上桌、一路推到開戰的,是那套早就成型的班底。最扎心的反證來自他父親。老布什1991年打海灣戰爭,目標只是把伊拉克軍隊趕出科威特,打完就收,不進巴格達。
2015年,據《紐約時報》等媒體報道,他在傳記裏點名批評切尼和拉姆斯菲爾德,罵切尼是“強硬的蠢貨”,說拉姆斯菲爾德“傲慢無禮”。
同一個家族、同一個政黨,一個知道在哪兒停,一個一腳踩到底。打下來的結果呢?薩達姆倒臺後,什葉派掌權,一些研究認爲,伊朗被視爲這場戰爭的最大受益者。美國出錢出人,替對手搬走了絆腳石。
還有一筆賬算在監管上。小布什時期奉行放手讓市場自己管,次級貸款和金融衍生品沒人攔。2008年9月雷曼倒閉,金融海嘯撲過來。當了近二十年美聯儲主席的格林斯潘事後到國會作證,承認“意識形態出了問題”。
同年10月,國會批出7000億美元的救助計劃,這張單子也簽在小布什任上。同一個十年裏,美國的注意力被牢牢釘在中東。
中國2001年底加入世貿組織,2002年十六大提出“戰略機遇期”,GDP從1.34萬億美元漲到2010年的6.19萬億,超過日本排到世界第二。所以,把小布什團隊的減稅、兩場戰爭和監管缺位看作美國滑坡的關鍵起點,是主流學界的一種代表性歸因。
中國社科院2012年的報告給這八年下的判語是:對自身力量估計過高,選了高成本、高風險的戰爭方式,造成美國“階段性力量透支”。全球化、技術變革、兩黨纏鬥當然也在起作用,可把車頭掉過去的,是這一任。
奧巴馬和特朗普接手時,坑已經挖好
先看今天的賬單有多重。2025年10月,美國國債總額突破38萬億美元,幾個月後到了38.4萬億。2025財年,把公衆債務的淨利息算進去,一年光利息就要首次超過1萬億美元。
評級也一家家往下掉:標普2011年開的頭,惠譽2023年跟上,穆迪2025年5月降到Aa1,這家機構自1917年起就給美國AAA,守了一百多年,最後也沒守住。
這麼大的窟窿,罵最近兩任最順嘴。可賬得分清誰挖坑、誰往坑裏加土。奧巴馬2009年上臺,接過來的是一個被金融海嘯砸懵的經濟、兩場沒打完的仗,還有破紀錄的赤字。
他任上國債從11.9萬億漲到19.6萬億,多出來的近8萬億美元,他賴不掉。但這筆錢的大頭是危機救助的延續,7000億美元的救助計劃在他上臺前就啓動了,2009年的經濟復甦法案也是衝着這場危機去的。
火是前任任期裏燒起來的,他拿錢去滅火,賬記在自己名下。
特朗普第一任期4年,國債增加逾7萬億美元,其中2020年一年,因爲疫情救助就多出近4.6萬億,創了單年最高紀錄。
第二任期頭一年再添約2.25萬億,2025年那部“大而美”法案,國會預算辦公室估算未來十年還要多出3.3萬億赤字。他踩油門踩得最狠,這一點誰也洗不白。
彼得森基金會算過一筆速度賬:特朗普和拜登時期的債務積累速度,大約是奧巴馬時期的兩倍、小布什時期的三到四倍。單論速度,小布什那八年反倒最慢。
可一輛車是先有人把它開下坡,後面的人才談得上越衝越快。坡是從哪裏開始的?就在2001年到2009年之間,美國從年年結餘、準備還債,變成年年借錢、債務翻倍。
所以,美國從巔峯滑落,不是奧巴馬,不是特朗普。這兩個人是加速者,各自往下又推了一大截。把美國從坡頂推下去的第一把,出在更早。回到2000年財政部那個奢侈的煩惱:國債快不夠用了,市場怎麼辦。
當時算好的還清年份是2012年,到了那一年,賬上已經超過16萬億。那份還債預期,在減稅與兩場戰爭等因素下逐步落空。一個關鍵歸因節點,正是小布什任內的白宮決策組合。
參考資料:
試析冷戰後美國的戰略決策能力及其影響.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
美國情報界伊拉克戰前情報評估報告(S. Report 108-301).美國參議院情報特別委員會
聯邦債務與法定債務上限(2025年3月).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
美國評級遭惠譽下調 白宮和耶倫強烈反駁.財新網
美國政治極化與選舉暴力相伴相生.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孫成昊、陳希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