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3日，俄氣公佈了一個數字：2025年經西伯利亞力量管道輸往中國的天然氣388億立方米，比上一年多了近四分之一。同一份通報裏還有更要緊的一句——歷史上第一次，俄羅斯對華的管道輸氣量，超過了它輸往歐洲非獨聯體國家的管道氣總和。

歐洲那一欄是多少呢？約180億立方米。而七八年前，這個數字還是一千七百多億。管子沒炸的時候，德國的化工廠就是靠它開着的。

數字擺在那兒，誰看誰的心情都不一樣。莫斯科有底氣，歐洲回過味來，而華盛頓這一年裏制裁、關稅、立法一樣沒少上——真正讓美方坐不住的，恰恰不是這兩個數字本身。

兩份通報，把這盤賬攤在了桌面上

一月裏前後腳公佈的兩組數，得連起來看纔有味道。

先看錢。2025年中俄貿易額2281.05億美元，同比下降6.9%。

拆開來，中國對俄出口1033.09億美元，降10.4%；自俄進口1247.96億美元，降3.9%。

數字是往下收了一截，但仍然穩穩壓在兩千億美元以上。這是從兩千四百多億的高位回落，不是塌方。

逆差就擺在明面上：中國一年多買的那兩百多億美元，買的是能源、原材料和糧食。

再看氣。388億立方米，不只是比上年的311.2億多了24.8%。

這一數字比合同義務量380億方多出約8億方。

這條管子的爬坡過程值得記一筆。2019年12月正式通氣，之後一級一級往上走：幾十億、一百多億、兩百多億、三百多億。

到2024年12月1日，提前一個月達到380億方的滿負荷合同水平。歐洲那頭斷得越快，東邊這頭就越滿。

所以兩個數放在一起看是這樣：錢的總量在高位上收了收，貨的流向卻在往一個方向死死地夯。

貿易額會隨價格、隨匯率、隨某一年的車市和機電行情上下浮動，管道里流過去多少方氣不會。一根跨境管道、一份三十年合同和既有設施，這就不是一年一議的生意。

買家換了，價錢打了折，可這是塌方之後唯一確定的長約

莫斯科的底氣，全在這個"確定"上。

2025年9月2日普京訪華期間，中俄簽下一批能源文件。西伯利亞力量的輸氣量要從380億方/年提到440億方/年。

遠東線路從100億方提到120億方，預計2027年1月開始供氣。

還有一份關於西伯利亞力量2號的備忘錄，設計運力500億方/年，具有法律約束力，供氣期限三十年——但得說清楚，那只是備忘錄，正式合同至今沒簽。

真正扎眼的是米勒當天在北京補的那句話：現在對華供氣的付款結算，是50%盧布加50%人民幣。

這話聽着技術，落到地上就一件事：按248美元/千立方米估算，2025年對華管道氣收入約96億美元，這筆錢從頭到尾不經過美元清算體系。

制裁最狠的一招是把人踢出美元結算。可這條管子的錢壓根不在那條路上走，你封不了一筆不在你賬本里的賬。

底氣當然是有成色的。2025年中國買俄管道氣的價格約每千立方米248美元，俄氣其他外國客戶平均付401美元——中國拿到的是六二折。

俄方的賬本更實在：2025年聯邦預算赤字5.65萬億盧布，油氣收入同比降了23.8%。打折的長約跟原價的現貨比，肯定是虧的。

問題是，歐洲那個原價市場已經沒了。北溪炸了，烏克蘭過境2025年1月1日歸零，通往歐洲的管子只剩一條土耳其溪。

這個時候，手裏有一份三十年、有合同、還在往上加量的確定訂單，跟一船油臨時滿世界找買家，完全是兩種處境。

歐洲回過味來，遙控器早就不在自己手上

歐洲當年是真以爲自己握着開關。

衝突之前，歐盟三成半到四成的管道氣來自俄羅斯，2021年那個數是一千五百多億立方米。

當時的算盤很樸素：我不買了，你的經濟就得停擺。

四年下來，俄氣確實戒掉了，佔歐洲消費的比重從35%掉到8%左右。可代價記在了電費單上。

能源密集型工業的電價，歐洲差不多是美國的兩倍，比中國還高五成。

一度電貴一倍，對普通人是賬單；對化工廠、鋼廠、鋁廠就是生死線。同樣一爐鋁，成本差出來的那一截，工藝補不回來。

廠子於是往外搬，往美國搬，往中國搬。

更難受的是節奏上的錯位。2025年3月27日巴黎那場會議上，歐洲幾位領導人一致反對取消對俄製裁，還想着用繼續施壓去換美國的安全承諾。

可華盛頓那一年是一邊打一邊談：3月通完電話說立即停火談判，7月放話50天期限、轉頭縮到十來天，8月在阿拉斯加跟普京開峯會——歐洲人不在桌上。

到2026年3月，美方暫時放鬆對俄石油制裁、允許海上滯留的俄油交付出售，德國總理默茨在挪威公開說"我們認爲這是錯誤的"。

一年前主張加碼的人，一年後在批評美國鬆手。歐洲看清的不是俄羅斯，是自己站的位置：能源籌碼交出去了，談判桌上的椅子也沒保住。

一年動作打完，那兩個數一個沒動

美方這一年，工具箱基本翻到了底。

2025年8月1日，特朗普下令向俄羅斯附近海域部署兩艘核潛艇。8月6日簽署第14329號行政令，以印度進口俄羅斯石油爲由加徵25%關稅，疊加此前的25%，印度輸美商品總稅率到了50%。

第二天他就在白宮放話，說你們會看到多得多的次級制裁，還暗示中國可能是下一個。

10月22日，美方制裁俄羅斯最大的兩家石油公司Rosneft和Lukoil。中國的大型國有石油公司立刻暫停海運俄油採購，進口一度下降40萬桶/日。到2026年1月，特朗普又對參議院那部制裁法案鬆了口——那部法案的核心條款，是對買俄油氣的國家最高徵500%的次級關稅。

關稅、制裁、核潛艇、立法，一年之內全上齊了。然後回頭看那兩個數：貿易額仍在兩千億以上，管道氣388億方創了歷史新高，還超了合同量。

10月砸下去的那40萬桶/日，但地方煉廠仍維持採購，海運採購並未被完全切斷。真正讓華盛頓難受的，是三件更慢、更不可逆的事。

一是流向被合同焊住了。管子、壓縮機、三十年期限、增供協議，這些東西一旦落地，制裁再狠也只能影響船期，影響不了管道。次級制裁本想攔住東移，結果把東移逼得更徹底。

二是結算路線在改。一半盧布一半人民幣，走不進美元賬本。與此同時，按TIC口徑，2025年5月中國持有美債降至7563億美元，是2009年以來最低，7月再減至7307億；央行連續第14個月增持黃金，到年末是7415萬盎司。

三是同盟的信任在漏。對印度加50%關稅，把一個盟友推到了對面；對俄油制裁一放鬆，歐洲當場公開唱反調。想再把整個西方擰成一股繩，人已經不齊了。

所以"普京樂了"，樂的不是248美元的折扣價，是手裏那份誰也撬不動的三十年長約；"歐洲恍然大悟"，悟的是遙控器早就換了人拿。

至於美方真正忌憚的後果，並不是388億這個數字，而是發現最重的幾件工具落下去都沒砸出坑：次級關稅逼不動買家，油企制裁擋不住船，立法威脅換不來讓步。管子還在往東輸，賬還在用盧布和人民幣結，而制裁的名單隻會越來越長。

參考資料：

2025年俄羅斯對華天然氣供應量達388億立方米，首次超過對西方供應量.Interfax

西伯利亞力量2號管道具有約束力的備忘錄已簽署，俄羅斯將增加對華天然氣出口.北京

俄羅斯2025年預算赤字約佔國內生產總值的2.6%.新華社

應對俄羅斯聯邦政府對美國的威脅（第14329號行政令）.美國白宮

制裁下的俄羅斯石油出口.基輔經濟學院（KSE Institu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