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0日前後，按相關統計口徑，莫迪的連續執政天數超過了開國總理尼赫魯，成了印度獨立以來連續執政最久的民選總理。支持者在網上刷起那句"印不生莫迪，萬古如長夜"，把"天不生仲尼"的老話原樣搬給了他。

可就在同一年，IMF按當前美元算出的人均GDP裏，印度約2810美元，孟加拉國約2910美元。那個被印度媒體長期掛在嘴上的窮鄰居，人均把印度落在了後面。

一邊是破紀錄的執政長度，一邊是人均掉到鄰居後面。12年過去，印度到底蛻變成了什麼樣子，那句"萬古如長夜"，配不配？

GDP翻了一倍，工廠卻沒跟着長出來

總量這一欄，莫迪的成績單確實拿得出手。名義GDP較2014年上臺時幾乎翻了一倍，到2025年已達約4萬億美元，全球排第五。任何一個執政者攤開這一頁，都夠說上半天。關鍵是這一倍是怎麼長出來的。

2014年9月推出的"印度製造"倡議，把話說得很死：製造業佔GDP的比重要從當時的約17%抬到25%。

十二年後這個數字往哪邊走了，兩本賬對不上——世界銀行的口徑是從2014年約17.2%掉到2024年約13.0%，印度政府自己算的是約17.0%。差着好幾個百分點，可不管信哪一本，25%都還在天上掛着。

工廠佔比原地打轉，錢卻在往外走。淨FDI——外資進來的減去匯走的——從2020-21財年約440億美元的高點，一路跌到2024-25財年的約10億美元，2025-26財年才勉強回到約76億美元。

440億掉到10億，意思很直白：跨國公司在印度賺到的錢，選擇打包匯回去，而不是就地再建一條產線。工廠爲什麼起不來，原因擺在明面上。

2015年那部想簡化工業徵地的修正案，被一輪又一輪農民抗議頂了回去，此後一個項目從啓動徵地到真正拿到地，平均要三到五年，四成以上還得打官司。

44部中央勞動法在2020年整合成4部，各邦的實施細則至今沒跟上，製造業裏三成半到四成的工人乾的是合同工。

地拿不到、人不敢正式招，誰肯把一座大廠押在這兒。這些賬最後都落到人頭上。

總量全球第五聽着威風，可換算成一個印度人一年分到多少，是2810美元，比孟加拉國還少一百來美元。

莫迪把這個國家的盤子做大了一倍，普通人手裏那一份，還沒追上隔壁。

廢鈔令那一夜之後，印度分成了兩半

2016年11月8日晚上，莫迪政府宣佈廢除500和1000盧比紙幣，佔當時流通現金的約86%。民衆需在規定期限內將舊鈔存入銀行。

印度儲備銀行後來給出的數字是，約99.3%的廢鈔最終迴流進了銀行系統，黑錢打擊效果因此受到質疑。那個財年第四季度的GDP增速被砸到6.1%。但這一刀也確實劈開了一條新路。

現金一斷，2016年推出的UPI交易規模隨後大幅增長，2024-25財年交易額約189萬億盧比。數字支付在今天的印度日常交易中已更爲普及。同一段時間裏，按世界銀行的口徑，極端貧困率從2011年的18.73%降到2019年的10.95%。

印方援引的多維貧困率從29.17%降到11.28%。這一面是真的。另一面同樣是真的。

2019年8月5日，第370條被廢除，克什米爾的特殊地位沒了，當地通信被切斷、政治領袖被拘押，2023年12月最高法院維持了廢除的合憲性。

同年12月通過的CAA，給來自三個鄰國的六個宗教羣體開了入籍快車道，唯獨把穆斯林排除在外，批評者認爲這條法案的實際效果帶有宗教歧視。

抗議持續了一百多天，2020年2月德里騷亂中至少53人死亡。2024年1月22日，莫迪親赴阿約提亞，爲建在巴布裏清真寺舊址上的羅摩神廟揭幕。

數字支付走進日常生活，身份的裂口也進了街頭，兩件事出自同一段任期。對外這一面，莫迪押的是兩頭下注。

結果2025年特朗普政府一紙對等關稅砸下來，對印度商品最高徵到50%，此前的最惠國稅率不過百分之三上下。

同年5月7日，印度發起"硃砂行動"打擊巴基斯坦境內目標，雙方發生軍事衝突後停火，雙方對戰機損失的說法至今對不上——巴方給了數字，印方沒有確認。

戰略自主喊了十來年，真到討價還價的桌上，兩邊都在按住印度的手。

"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原本是拿來誇孔子的。網上把它改一個字送給莫迪，這是粉絲的修辭，不是對一個執政者的評價。評價要靠賬本。賬本上留下的東西是有的，而且拿走不了。

高速公路從9.2萬公里修到15.7萬公里，機場從74個增到約160個。

這些混凝土和跑道不會因爲誰下臺就消失，它們會在未來幾十年裏替印度省下運費和時間。

GST在2017年7月1日落地，把過去中央和各邦各收各的十幾種間接稅捏成一套，這一步誰上臺都得咬牙做，莫迪做了。賬本另一邊也在往外淌。盧比2025年對美元貶了約6.2%，到2026年5月一度觸及96.82。

外國機構投資者2025年淨賣出約1890億盧比，2026年上半年又淨賣出約2950億盧比，半年就超過了上一年全年。

手裏拿盧比資產的人，賺的那點收益先被匯率喫掉一截。一個真正被外部看好的經濟體，不會連着兩年被這樣往外抬錢。所以那句吹捧到底誇的是什麼？誇的是路、是機場、是二維碼，是一個把破紀錄任期握到手裏的政治強人。

它誇不到的是：製造業佔比十二年沒往25%挪一步，人均收入被孟加拉國越過去，淨FDI從440億美元掉到過10億美元，CAA引發的抗議中，2020年2月德里騷亂造成至少53人死亡。

把這些一併算進去，"萬古如長夜"這五個字就撐不住了——那是信徒的話，不是歷史的話。12年在支持者看來帶來了哪些變化，答案攤在同一張桌上：印度確實變大了，也確實變硬了，但沒變成它當年宣佈要變成的那個製造業大國。

2014年那句"印度製造"許下的25%，今天翻遍哪一本賬都找不到。莫迪還會站在紀錄的那一端，被唸作獨立以來執政最久的總理。

而越來越多剛用上智能手機和數字支付的印度年輕人，明年要面對的仍是同一件事：工廠沒多出來，工作還得去別處找。

參考資料：

印度儲備銀行月度公報/年度報告.印度儲備銀行（RBI）

印度統計與項目實施部（MoSPI）國民經濟覈算數據.印度政府MoSPI

印度選舉委員會大選結果.印度選舉委員會（ECI）

新華社報道：莫迪成爲印度執政時間最長總理.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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