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特斯拉的財報簡直慘不忍睹——淨利潤蒸發了將近四分之三，歐洲主力市場銷量腰斬，美國門店前有人舉牌抗議。正常邏輯下，這家公司應該已經搖搖欲墜了。

但就在同一個2025年，上海工廠單季度交付量創下了歷史最高紀錄。

兩個特斯拉，活在同一年。這背後，是馬斯克七年前就開始布的一盤棋。

當西方市場在燒

說實話，馬斯克這次政治冒險，虧得有點慘。

2024年大選前，他往特朗普陣營砸進去將近三億美元，成了那屆選舉裏出手最豪的金主。錢花出去了，位置也拿到了——特朗普勝選之後，他被任命爲一個叫"政府效率部"的機構負責人，簡稱DOGE，目標是替美國聯邦政府省下兩萬億美元的開支。

聽起來很帶勁，結果就是場災難。

DOGE在任期間，裁員的力度之大，把內閣裏的人都搞毛了。財政部長跟他當面吵架，從屋裏吵到走廊，後來兩人已經不是在辯論，就是互相罵。國務卿直接當場質問他裁員的依據，交通部長氣得拍桌子。馬斯克在華盛頓，把盟友得罪了個遍。

更要命的是，他原本承諾削減兩萬億，最後賬面上的成果連一個零頭都沒到。目標變了又變，數字縮了又縮，外界質疑數據造假的聲音越來越大。

然後他還公開批評特朗普力推的預算法案——自己花了三億買來的位置，最後居然跟老闆當衆槓上。128天之後，他在社交媒體上發了條感謝帖，任期結束，灰溜溜走人。

而這128天，代價是他個人財富縮水超過一千億美元。

但這還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特斯拉的品牌。

馬斯克的政治立場，把特斯拉變成了靶子。美國各地陸續出現砸車、燒充電站的事件，有門店玻璃被砸、有車輛在停車場裏被點燃，連充電樁都有人專門去剪。民調數據顯示，六成以上的美國人對馬斯克有負面看法，特斯拉的品牌好感度比危機前跌了將近三分之一。

最荒誕的場景是：大量特斯拉車主開始給自己的車換標——換成豐田、奧迪的標，有人甚至在後窗貼了張紙條，大意是"這車是在他發瘋之前買的"。

歐洲市場更是斷崖式下跌，德國跌了六成多，瑞典跌了一半多，法國差不多也是這個水平。同期歐洲電動車市場是在增長的，但特斯拉往反方向走。

Q1財報出來，汽車收入暴跌兩成，淨利潤只剩正常年份的零頭。公司連全年交付目標都不敢說了，就發了條聲明：我們等二季度再給指引。

七年前那顆硬彈

時間回到2018年。

那會兒中美貿易摩擦打得正凶，外資企業普遍在觀望，福特、通用這些老玩家都在縮着腦袋。馬斯克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宣佈要在上海建特斯拉在美國本土之外的第一座整車工廠。

周圍人大概都覺得這個時機選得夠冒險的。

但馬斯克算的是另一本賬——當時中國新能源車銷量已經佔了全球的六成多，而特斯拉在中國一年也就賣了一萬多輛，完全沒喫到這塊最大的蛋糕。與其在美國擴產，不如直接到銷量最大的地方去造車。

2019年年初，上海臨港一片蘆葦盪開始打樁。

負責這個項目的朱曉彤，把自己的住處搬到了工地旁邊的公租房，凌晨還在處理郵件，白天蹲在生產線上，要求工作信息五分鐘內必須回覆。打樁機沒有熄過火，土建、設備安裝、產線調試同時進行，傳統車企那種一步一步來的流程，在這裏被全部打亂。

從一片泥地到首車下線，用了不到十個月。

這個速度背後，是中國在制度和產業鏈上給出的最大支持：上海政府開了綠色通道，低息貸款、稅收優惠一併到位；長三角的零部件供應商密密麻麻，寧德時代、芯片企業、座椅皮革廠，基本上在車廠周圍一圈就能湊齊。

工廠建成之後，成本優勢立刻體現出來——上海工廠造一輛車的成本，比美國弗裏蒙特工廠低了將近三分之二。工人人均產量也是美國工廠的將近兩倍。零部件國產化之後，這個成本差距進一步固化。

2025年，這顆"硬彈"完全引爆。當歐美市場雙雙崩盤的時候，上海工廠一年交付了八十多萬輛，撐起了特斯拉全球超過一半的產量。Q2單季度交付量刷新了公司歷史紀錄，是特斯拉全球幾個工廠裏唯一一個滿產運轉的。

同一年，緊鄰上海工廠的儲能超級工廠也投產了。

這座工廠從簽約到開工，從開工到竣工，速度同樣讓人咋舌——總共就用了七個月，把2019年創下的"當年動工當年投產"紀錄再次刷新。投產之後沒多久，這裏生產的儲能設備就開始出口澳大利亞，隨後是歐洲。到2025年底，這座工廠已經承擔了特斯拉全球超過一半的儲能產量。

兩顆硬彈，都是七年前埋下的。

但有一顆炸彈，幾乎沒人注意到它是什麼時候被埋下去的。

2021年4月，一位七十三歲的白髮老太太註冊了小紅書賬號，發了第一條視頻，內容很簡單："很開心，我來小紅書了。"

這是梅耶·馬斯克，埃隆的母親。那條視頻發出去的時候，沒引起太大水花。

接下來幾年，她開始頻繁出現在中國——參觀特斯拉工廠，出席論壇演講，走秀，參加品牌發佈會。2023年她去了十幾個城市，2024年來了將近十次。代言的品牌從彩妝到護膚，從健康設備到母嬰產品，再到服裝和家居，六個品類，一年接了將近十個中國品牌。

這位銀髮超模在中國積累的口碑，也開始超出商業範疇。她在社交媒體上說了一句"大家應該多來中國看看"，中國駐美大使把這條帖子轉發了出去。後來央視在紐約辦活動，專門邀請她去參加春晚序曲的節目錄制。

然後，2025年年初，TikTok在美國面臨被封的危機，大批美國網友突然湧入小紅書。很多人在這個平臺上發現了梅耶·馬斯克的賬號，喫驚地意識到——她已經在這裏待了四年了，是比大多數人都資深的"原住民"。

與此同時，梅耶在美國國內的處境截然不同。因爲兒子的政治立場，她被不少人罵作"邪惡的女人"。同一個人，在兩個世界有兩張完全不同的臉。

這種反差，其實正是這顆軟彈的威力所在。

當馬斯克本人在西方政壇攪得天翻地覆、品牌形象不斷受損的時候，他母親在中國的賬號裏，曬的是故宮、火鍋、春節探店，傳遞的是"馬斯克一家對中國很親近"的信號。這不是什麼硬廣，就是持續滲透的情感連接。

當然，中國市場也並不是唾手可得的安全墊。

比亞迪、小米、小鵬這幾年在中國的增長速度，動輒是特斯拉的幾十倍。特斯拉在中國的增長其實相當有限，只是在一個所有對手都高速奔跑的賽道上，沒有掉隊而已。

但就是這個"沒有掉隊"，在2025年顯得格外珍貴。

馬斯克最近在社交媒體上誇中國誇得很起勁，說中國在電動車領域"遙遙領先"，說中國的新能源發展讓美國"連尾燈都看不見"。話說得有點誇張，但背後的邏輯其實很樸素——他太清楚，現在那塊地盤對特斯拉意味着什麼。

七年前的工廠決策，是商業判斷；四年前的小紅書賬號，是提前佈局。兩顆硬彈，一顆軟彈，都在2025年同時引爆。馬斯克在政治上的押注輸得一塌糊塗，但他在中國埋下的這盤棋，走得比任何人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