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善意，也擋不住凍死

這位市長叫馬姆達尼，34歲，紐約史上最年輕的市長，競選時滿口人權，上任就廢掉了前任的"營地清理"政策，說不能強迫別人，要尊重他們的選擇。

聽起來很人道，對吧？

問題是，人在零下十幾度的露天會死。1月那場寒潮，最冷的地方體感溫度接近零下50度，肯塔基州長直接出來說：在外面待10分鐘就能凍傷。

馬姆達尼的外展團隊確實每天去勸，工作人員在冰天雪地裏挨個問"要不要進庇護所"，但很多人搖搖頭，說不去。

不是不想活，是那個庇護所真的沒法待。

很多地方不讓帶寵物，你養了一隻狗五年，那是你唯一的同伴，你能丟下它去住集體宿舍嗎？夫妻得分開住，男的進男區，女的進女區，一家人就這麼被拆散。女性尤其不願意進，因爲庇護所裏性侵事件時有發生，很多人覺得睡在街上比睡在庇護所裏更安全。

20個人死在外面之後，馬姆達尼扛不住輿論，在上任第50天宣佈：恢復清理政策。

他兜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五年前，得克薩斯州那場大雪，一個叫蒂姆·博伊德的小鎮市長在Facebook上發了一段話，原話是："沒有人欠你什麼——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弱者只會滅亡。"

這句話打出來的時候他氣得連單詞都拼錯了，把"滅亡"寫成了"教區"，語氣激動到失控。

但這句話流傳了下來，因爲它說出了某種制度的底層邏輯。

那場雪災裏，得州官方承認有246人死亡，獨立研究者估算超額死亡超過800人。很多人是因爲電網崩了凍死的，還有一家人躲在車庫裏發動汽車取暖，一個女人和一個8歲的小女孩，一氧化碳中毒，再也沒醒來。

得州電網爲什麼會崩？因爲它刻意不接入全國電網。早在1935年，得州電力公司就把資產從州際貿易裏剝離出去，就爲了不受聯邦監管，愛建什麼設備建什麼設備，當然也就沒人要求它做防寒改造。這個決定做了快90年，凍死的賬，到今天還在算。

二、死在街上，比關進監獄更划算

你可能會想，這些人能不能被政府安置？

先給你一個數字——全美無家可歸者接近80萬，但政府庇護所的牀位連一半都不到，缺口超過50萬張。

沒牀位這件事，還真不完全是政府沒錢。

美國有大量私人監獄，兩家最大的公司管着全美絕大多數私人監獄牀位。它們跟州政府籤合同，條款裏白紙黑字寫着：監獄入住率必須保持在95%到100%，低了政府按人頭補差價。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政府必須不斷"生產"囚犯，才能把合同履行完。

而流浪，在很多地方早就被立法定爲刑事犯罪了。2024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地方政府可以禁止無家可歸者在戶外睡覺，不違憲。於是流浪者因爲"非法露營"被捕，交不起保釋金，就關在私人監獄裏，私人監獄每天向政府收60到70美元。

等他們出來，有了犯罪記錄，更找不到工作，更還不起房租，繼續流浪，繼續被抓，這個循環就這麼轉下去。

讓人細思極恐的是，關在監獄裏，囚犯還要幹活，時薪不足1美元，有的州乾脆一分不給。一年下來，這些零成本勞工創造的價值超過100億美元。美國憲法第13修正案有個口子：奴隸制禁止，但作爲懲罰的強迫勞動，合法。

所以你看到了什麼？一條很清晰的產業鏈——讓人走上街頭，然後等他們犯事，關進監獄，免費打工。

街上那些死於凍傷的人，其實是這條鏈子的漏網之魚。

藥物濫用把這個循環關得更死。美國流浪者裏大概一半有嚴重的成癮問題，芬太尼在街頭便宜得離譜，貴的時候一片一美元，便宜的時候不到這個價。效力是海洛因的幾十倍，吸上就很難戒。

這場成癮危機的源頭，不是什麼地下毒販，而是幾家製藥公司。他們在2000年代初把一種叫奧施康定的止痛藥推給醫生，說成癮率不到1%，這是謊話，公司內部知道，FDA的審批官員後來跳槽去了那家公司，年薪兩百萬，也知道。這一場欺詐持續了二十年，製藥行業爲了保住這門生意，砸進去的遊說資金超過8億美元，是槍支遊說的8倍。

成癮，失業，流浪，犯罪，監獄，再流浪——每個環節都有人在賺錢，只有那個在雪地裏死去的人，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