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祕的白蓮教爲什麼每到亂世就造反？1774年10月9日山東王倫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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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薩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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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祕的白蓮教爲什麼每到亂世就造反？1774年10月9日：山東王倫以清水教（白蓮教支派）發動起義。

一些民國小說中，都提到白蓮教。香港電影諸如黃飛鴻系列，也會提到白蓮教。

傳說，白蓮教是一個神祕的宗教。在和平時代，白蓮教毫無蹤跡。一旦到了亂世，白蓮教就會橫空出世，形成強大的武裝力量，禍亂一方，甚至擁有爭奪國家大權的實力。

那麼，白蓮教究竟是什麼東西，薩沙從頭來說一說。

白蓮教的起源非常神祕，至今沒有準確的說法。

一種說法是，白蓮教起源於佛教白蓮宗。白蓮宗是南宋興起的佛教淨土宗支派，是一種世俗化的佛教流派。

這種說法或許有些道理，南宋之前確實沒有出現過白蓮教。

白蓮宗創始人叫做茅子元，曾是天台宗門下的弟子。天台宗是佛教八大流派之一，早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就出現了，堪稱佛教鼻祖宗派。

除了對天台宗非常瞭解以外，茅子元也通曉淨土宗教義。茅子元的理念是，佛教不是隻有僧尼才能修行，更應該普及到民間，讓各色人等都可以修行。

因此，茅子元建立了僧俗兩種不同的修行體系。

白蓮宗的僧人同其他教派沒什麼不同，要出家在寺內清修，嚴守各種戒律。

世俗派則是沒有出家的普通民衆，只要是佛教信徒即可，不管是什麼身份，流民、乞丐、改邪歸正的罪犯、從良妓女都可以信教。

這些世俗信徒可以在家修行，日常做工務農、娶妻生子、走親訪友均不受限制。最關鍵的是，世俗信徒同樣可以收納門徒、宣傳佛法甚至化緣建佛堂等。

總之，白蓮宗的世俗派相當特殊，同當時絕大部分佛教流派對立。

其他流派允許信徒在家修行，卻不允許他們像僧人一樣任意收徒、化緣、傳法。

而南宋法律不支持白蓮宗的體制，這是標準的違法行爲。

當時僧人被政府列爲特殊人羣，享受免稅免徭役的特殊待遇。

宋代普通民衆要納稅和服徭役，且不談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單單服徭役一項就夠老百姓喝一壺的。南宋時代服徭役完全是義務工，政府不用給一分錢，你還要自備飲食、行李，往往要離開家鄉做工。如果家裏的男性壯勞力不足，幾次徭役就足夠讓農村家庭破產。

僧人則可以免稅，寺廟所屬的田產也不用交稅，實際上是社會的特權階層。

所以，僧人不是那麼容易做的，不是你自己剃了頭就是和尚了。

在宋代，僧人必須得到政府正式認可和註冊，持有政府頒發的度牒（類似於僧人的身份證），纔算合法僧人。

小說《水滸傳》中，趙員外花不少錢買了一個度牒，才讓恩人魯智深在五臺山出家。如果趙員外不花錢，魯智深就算願意做和尚，也是不能進寺的，更談不上有合法身份。

至於武松，爲什麼殺了人以後僞裝成頭陀，就可以長距離旅行逃脫法網？

因爲武松是有度牒的。

那個被孫二孃做了人肉包子的頭陀，留下了一個度牒，度牒中記載的年齡、身材、相貌同武松很接近。在當年度牒是無法僞造的，就成爲武松的護身符。武松憑藉度牒能暢通無阻，不會被沿途關卡懷疑。

那麼，白蓮宗在世俗胡亂傳教、收徒、化緣，就是嚴重違反政府規定，也破壞了佛教傳統。

凡事都是有利有弊。

雖被政府和其他教派不容，然而白蓮宗因爲獨樹一幟，卻能在民間迅速建立龐大的信徒團體。

更重要的是，茅子元建立了世俗信徒的管理組織，也就是“白蓮社”，這就爲後來的白蓮教打下了組織管理的基礎。

白蓮教最初的教義同淨土宗區別不大，也是戒殺生、戒偷盜、戒妄語、戒淫邪、戒飲酒、戒蔥乳等等，修行的法門更是沒有區別。

在白蓮教建立的一二百年內，政府對它不重視，認爲只是佛教的民間流派罷了。當時這些流派數量衆多，政府根本管不過來，只要不惹是生非即可。

隨着南宋中後期屢次遭受外敵入侵，南宋政府懦弱腐敗，無法有效保護民衆，白蓮教由此興起，成爲全國赫赫有名的宗教團體。

白蓮教最大的特點，就是有龐大的世俗組織。

古今中外的歷史告訴我們，任何在民間有一定組織的宗教團體，無論最初的教義是什麼，到了亂世就很容易演變爲一種割據的武裝力量。

同時代的日本戰國時期，日本很多寺廟都成爲割據力量，建立僧兵霸佔一方，形同軍閥。

白蓮教的信徒，尤其是南方信徒衆多，逐步開始改變。

白蓮教慢慢出現一些世俗宗教領袖，教義開始發生改變，逐步脫離正統佛教範疇。

很快，白蓮教受到彌勒教影響。彌勒教本來也是佛教一個支派，在南北朝時期創立，自稱爲“新佛”，宣揚佛經中“彌勒下生成佛”之說，“彌勒佛取代釋迦牟尼佛下凡救世”等思想。

隨後，彌勒教卻開始異化，宣揚“殺人作亂”，認爲殺一人者爲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爲十住菩薩，“屠滅寺舍，斬戮僧尼，焚燒經像”，“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識，唯以殺害爲事”。

簡單來說，彌勒教就是利用宗教理論搞叛亂，從南北朝一直搞到北宋時期，整整造反了五六百年。

而南宋的白蓮教，也吸取了彌勒教的教義，從崇奉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改信奉兜率內院的“當來下生娑婆世界”的彌勒佛，以淨土宗的譬喻“火中生白蓮”爲象徵。

誇張的是，這還不算什麼，白蓮教又融入了摩尼教的教義。

摩尼教就是大名鼎鼎的明教，源自波斯的拜火教。

摩尼教傳入中國較遲，是唐朝時期的事情。雖剛剛傳入幾十年就被唐朝皇帝下令禁止，然而始終在地下傳播，並且嚴重漢化成爲一種中國民間宗教，教義同佛教、道教有很大區別。

照常理來說，白蓮教和佛教支派，同彌勒教還算同一個體系，同摩尼教則完全不同。

而白蓮教融入摩尼教，可以看出他已經並非真正的佛教流派，而形成了一個全新的民間宗教。

南宋末年和元朝初年，蒙古人在中國各地橫徵暴斂，殺男搶女，無所不爲。

漢人民衆爲了自保，被迫組織起地下團體進行對抗。

對於白蓮教來說，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迅速壯大。

白蓮教開始散播宗教傳說，也就是彌勒佛會降臨坊間救民，掃平一些暴政。如果追隨白蓮教戰死，死者會直接上天堂。

各地民衆開始支持白蓮教反元，從元朝初期就開始有大規模叛亂。

元世祖至元十七年（1280年）春，江西都昌縣杜萬一（又名杜可用）號稱“杜聖人”，以白蓮宗組織發動起事，後自稱“天王”，改元“萬乘”。

這是白蓮宗誕生後，策動的第一次民衆叛亂。

搞笑的是，當時的中國到處都是民衆叛亂，蒙古統治者沒特別重視白蓮教。

直到20多年後，白蓮教連續叛亂，規模越來越大，這才讓蒙古皇帝惱怒起來。

元武宗在1308年認定白蓮教不是真正的佛教，而是邪教，下令查禁。

此時白蓮教，還有大量出家的僧人。這些僧人沒有能力管理世俗教徒，卻上書蒙古皇帝說理，認爲白蓮教不是邪教，造反者只是濫用白蓮教旗號而已。

蒙古皇族和頂級貴族，其實都是虔誠的佛教徒。在1312年，昏庸的蒙古皇帝又宣佈白蓮教是合法宗教，可以公開傳教。

白蓮教世俗派大喜過望，趁機公開活動，大肆擴大組織規模。

一時間，白蓮教遍佈淮河以南各地區乃至中原大地。他們同彌勒教和摩尼教合攏在一起，大肆鼓吹“彌勒佛下生”、“明王出世”，很快建立了龐大的勢力。

白蓮教沒有唯一的領袖，然而蒙古皇帝再次感到了危險，在1322年再次將它查禁。

白蓮教的出家僧人們，畏懼於政府的巨大壓力，被迫放棄白蓮宗教義，逐步歸屬其他宗教流派。

相反，世俗派白蓮教則迅速發展，教義繼續同民間流傳的彌勒教、白雲教、明教等五花八門的教派深入融合，基本脫離了佛教範疇，成爲一個帶有神祕色彩的地下宗教。

由此，白蓮教正式成形。

從1325年河南息州白蓮教趙醜廝、郭菩薩造反開始，該教派幾乎年年都起兵造反，反抗蒙古統治者。

《倚天屠龍記》的老版本小說中，周芷若是明教頭目周子旺的女兒。其實，周子旺不是明教，而是白蓮教徒。他在1338年，在江西袁州同彭瑩玉（就是小說中痛罵丁敏君的五散人之一）一起領導白蓮教徒反叛。

後來紅巾軍大起義中，很多紅巾軍都是白蓮教徒，宣稱“黑暗即將過去，光明將要到來”。

紅巾軍領袖，韓山童父子便是以家傳白蓮教聚衆起事，宣傳口號爲“彌勒降生”、“明王出世”。

換句話說，白蓮教對於推翻元代蒙古人的殘暴統治，以及後來建立大明，是有很大貢獻的。

不過，明朝建立以後，朱元璋深知白蓮教的威脅，下令查禁。

白蓮教首領會被處死，教徒則被髮配。

白蓮教徒們不服，明成祖永樂十八年二月（1420年）山東白蓮教女教首唐賽兒發動叛亂。

可惜，白蓮教的特點是，只能在亂世興起。在和平時代，白蓮教的影響就極爲有限，教徒不會隨便認可聚衆造反。

唐賽兒叛亂瞬間就被平息，之後很多年也沒有白蓮教的叛亂事件。

白蓮教沒有消失，而是轉入地下發展，出現很多分支流派。

如成化十八年（1482年），山東即墨軍人羅清在北直隸創立了白蓮教分支羅教，提倡“真空家鄉，無生老母”的教義。這個教義影響了中國數百年時間！

羅教認爲，人死了以後就會回到“無生老母”的身邊，“無生父母”是最高的主神，也可以看作一切神明。

至於“真空家鄉”則類似於基督教的天堂，佛教的西方極樂世界。所有人類都在這裏出生，死後也會回到這裏，進入永恆狀態。而人世的生活被稱爲“流浪家鄉”，只是短短几十年而已，無須在意，也無須留戀。

羅教的這些理論被白蓮教各支派接受，從此白蓮教也就完全脫離了佛教的範圍，成爲一個獨立教派，融合了各種教義。

到了明朝萬曆年間，皇帝長期不理朝政，一切政府都交給內閣處理，民間管理出現鬆懈。

白蓮教沒有公開叛亂，卻趁機壯大勢力。

萬曆十五年（1587年），都察院左都御史辛自修上書皇上：“白蓮教、無爲教、羅教，蔓引株連，流傳愈廣，蹤跡詭祕。北直隸、山東、河南頗衆。”

萬曆二十五年刑部侍郎呂坤又上書：“白蓮結社，遍及四方，教主傳頭，所在成聚。倘有招呼之首，此其歸附之人。”

萬曆四十三年，白蓮教發展至高峯“近日妖僧流道聚衆談經，醵錢輪會。一名涅槃教，一名紅封教，一名老子教。又有羅祖教、南無教、淨空教、悟明教、大成無爲教，皆諱白蓮之名”。

隨着明朝末期的亂世到來，尤其是滿清入關後四處屠城殺戮，白蓮教又興起了。

此時白蓮教已經變爲民間一個龐大的宗教，各種分支流派高達一百多個。

所有白蓮教派系仍同元代一樣，強調“彌勒下世，拯救萬民”，一率武裝反抗滿清，有的直接高舉“反清復明”旗幟。

因此，滿清剛剛入關，就將白蓮教定爲邪教，用盡各種方法進行鎮壓、誅殺。

白蓮教是根植於漢人民間的宗教力量，根本斬不盡殺不絕。

從順治開始，即便所謂的康乾盛世，一樣都有白蓮教徒起義反叛。

乾隆執政後期，滿清國力開始走下坡，白蓮教的勢力更是壯大。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清水教徒王倫聚衆起事，清軍好不容易纔將其鎮壓。

到了嘉慶時代，白蓮教成爲燎原之勢，在全國各地尤其是南方各地叛亂。

嘉慶爲了鎮壓白蓮教，前後花費了高達2億多兩白銀的軍費，導致國庫完全崩潰，財政赤字嚴重。從此，滿清王朝徹底走向衰敗。

到了1813年，白蓮教的分支天理教，竟然組織200多人直接殺入紫禁城，攻入東華門、西華門。當時還是皇子的道光皇帝，取出宮中封禁的火槍，在城樓上擊斃兩人，一說是貼身侍衛開槍擊斃，讓道光去領功勞。道光因此受到嘉慶的讚賞，認爲他勇武過人，將皇位傳給了這小子。

而僅僅天理教這次聚衆反叛，就有四五千人規模。

此後，滿清政府變本加厲鎮壓白蓮教，該教派開始改名換姓活動，白蓮教三個字慢慢從歷史中消失了。

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後，直到滿清滅亡，白蓮教的各種改名教派仍然有大規模叛亂。他們同太平天國、捻軍、天地會等組織合作甚至直接加入，畢竟都是反清的同路人。

不過，白蓮教很多支派都變得面目全非，也很忌諱提到“白蓮教”三個字。

清末的義和團，部分起源就是白蓮教的分支派八卦教。

民國時代的軍閥混戰以及日寇入侵時期，源於白蓮教的一些教派仍然在民間發揮作用。

比如上世紀20年代在北方農村影響力很大的紅槍會，也是源自於白蓮教分支八卦教，僅僅在河南一省就有150萬信徒。此時紅槍會的教義同白蓮教差了十萬八千里。部分紅槍會信徒只拜祖師爺，不拜其他神，有的則什麼神都拜，甚至包括關羽、張飛等歷史人物。

1949年新中國建立以後，白蓮教各種分支都被認定爲“反動會道門”，是反革命分子。隨着鎮壓反革命運動的興起，反動會道門頭子被列爲首要處決的對象，被殺得乾乾淨淨，肉體上徹底被清除。

接着各種政治運動，尤其是文革期間將曾經參加過“反動會道門”的小嘍囉甚至嘍囉的家屬們，都挖出來惡整。

由此，白蓮教各種流派，也就徹底灰飛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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