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父子,大宋盛世裏的兩種人生,藏着帝國官員的生存密碼
在唐宋八大家裏,晏殊這輩子無疑就是最好的一個,晏殊出生在撫州臨川,雖然父親是一名小吏,但是他讀過很多書,對子女的教育很重視,晏家是一個典型的書香門第。晏殊是北宋詞壇第一位江西籍領袖,也是宋詞婉約派的一代宗師。他的第七子晏幾道,繼承其才學,詞風、造詣不亞於其父親,父子二人合稱爲“二晏”。
晏殊,拿到了頂好的人生劇本。其自幼就有神童之稱,14歲就以神童的身份進入了士大夫這一階層,他的仕宦生涯將近五十年。在宋代文人中,晏殊的人生、他的仕途可要比一般的文人士大夫幸運很多,最後官居同平章事兼樞密使,可謂是太平宰相。
但一生順達的晏殊,也曾經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政治危機”。最初,宋真宗的妃子李宸妃去世,上級安排晏殊爲她撰寫墓誌。李宸妃的身份,隱藏着宋仁宗的身世之謎,趙禎其實是李宸妃所生,但自幼由宋真宗皇后劉娥撫養長大,這一祕密並未公開,這層血緣關係始終被朝廷隱祕掩蓋。可滿朝文武沒有不知道的。
在當時,如何爲李宸妃寫墓誌真的不好寫,誰寫都都是一個麻煩事,是個棘手的問題。晏殊當時決定繼續爲朝廷隱瞞真相,在碑文中只說李宸妃生女一人,無子,而對她與宋仁宗的血緣關係隻字未提。宋仁宗親政後,得知自己的身世,翻出當年晏殊寫的碑文,氣不打一處來,又加上宋仁宗即位後,晏殊第一個建議劉太后垂簾聽政,宋仁宗真的是殺人的心都有。
於是宋仁宗就對宰相呂夷簡說:“我出生的時候,晏殊爲先帝侍臣,不可能不知實情,他沒有說實話,這完全是欺君之罪。“宋仁宗一怒之下,就將他的老師晏殊貶出京,知江寧府,旋即改知亳州,後帶刑部尚書銜徙知陳州趕到地方爲官。
這是晏殊一生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機,欺君之罪可是要命的,但晏殊很淡定,他知道這不過是暫時是的,等皇帝消氣後,這次危機就化解了。晏殊爲官,一向四平八穩,其學生歐陽修就評價他,“富貴優遊五十年,始終明哲保身全。”作爲“太平宰相“,這是一種低調處世的政治智慧。
這份 “明哲保身”,並非與生俱來,而是藏着少年時期的生死烙印。晏殊的神童之名,並非孤例,其弟晏潁亦是天資過人,同樣獲皇帝賞識,可這位少年卻因情緒激動突發疾病猝然離世。彼時晏殊僅 21 歲,少年得志,轉瞬被親人離世的悲痛淹沒,也讓他的性格變得敏感謹慎,更添了幾分憂生懼死的心思,知道福禍相依禍兮福所倚福兮。
晏殊參加科舉,他發現考題是自己此前練習過的,竟直言上奏,請考官另出試題,這份坦誠讓宋真宗大爲讚賞,隨即授其祕書省之職。步入官場後,這份 “穩” 更是成了他的立身之本。
宋真宗時期,宰相寇準與丁謂反目,寇準酒後泄露欲彈劾丁謂的想法,丁謂上書宋真宗要其官職。宋真宗召晏殊入宮,出示罷免名單,晏殊以 “掌外製,非本職之事” 爲由,拒不表態,當晚甚至不敢歸家,宿於學士院,避嫌唯恐不及。也正因這份老實謹慎,宋真宗選他爲東宮伴讀,做太子趙禎的老師,當然你也可以把晏殊的行爲當成“滑頭”。
當時以晏殊資歷不足以擔此重任,可宋真宗的卻說:“羣臣多嬉遊宴飲,唯晏殊閉門苦讀,謹慎好學,最宜輔佐太子。” 可晏殊後來卻說:“臣非不樂宴遊,實乃家貧無資,若財力寬裕,亦願與衆人同歡。” 這份真實,足以加大皇帝對他的信任。
身居高位、生活優裕的晏殊,活成了當時士大夫心中的理想模樣。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大宋王朝重文輕武,對士大夫厚祿優待,“皆前代所無”,朝野上下遂多求安逸、及時行樂,少了幾分建功立業的慷慨之氣,晏殊的生活與心境,正是這一時代的縮影。
晏殊實際上最大的貢獻就是給大宋發掘了人才,在地方爲官時傾力支持應天府書院,使其躋身中國古代四大書院之列。也正是在此期間,他發現了范仲淹,當時晏殊力排衆議力薦范仲淹入朝爲官,後來終成一代名臣,推行 “慶曆新政”,改革弊政。范仲淹官至參知政事,與晏殊同朝爲相,仍終身執門生禮,感念其知遇之恩。
歐陽修同樣離不開晏殊的提攜。歐陽修家貧出身,科舉屢試不第,晏殊任主考官時,一眼便識得其才,直言 “今一場中,唯賢一人識題”,最終助其登科。晏殊所提拔的范仲淹、歐陽修、韓琦、富弼等名臣,皆爲北宋朝堂的中堅力量,只是這羣門生,在國家大事上,卻從未因師生之誼而附和晏殊。
慶曆年間,晏殊時任樞密使,肩負軍政重任,歐陽修去彙報工作,卻看見晏殊在家裏擺酒設宴、歐陽修對此十分氣憤,提醒恩師身居要職,當以國事爲重;范仲淹亦在朝堂之上,從不因私誼遷就晏殊的錯誤意見。而晏殊卻始終置身事外,身在朝堂卻不願捲入紛爭,更無意變革,只求安穩度過仕途,身爲宰相無功無過,安穩一生,便足矣。
墓誌的事情過了幾年之後,晏殊重新被召入朝,任刑部尚書兼御史中丞,第二次擔任三司使直至晚年光榮退休。至和二年,晏殊病重,宋仁宗欲親往探望,晏殊卻急命人阻止。數日後,晏殊離世,宋仁宗親臨祭奠,爲未能見其最後一面深感遺憾,甚至罷朝兩日,以示哀悼。晏殊生前富貴、死後哀榮。宋仁宗諡其號爲“元獻”。
晏殊二十一歲,弟弟晏穎自盡;二十二歲,結髮妻子李氏病逝;二十三歲,父親晏固病逝;二十五歲,母親吳氏病逝;三十出頭,繼室孟氏病逝;四十五歲,長子晏居厚去世。但卻能剋制住了應有的一切弱情緒,不在作品中授人任何口實。
晏殊育有八子,唯有四子晏崇讓入仕途,其餘子女皆未能重現他的輝煌,唯有第七子晏幾道,繼承父親的才華,與父親並稱 “二晏”,也成了大宋官員的另一重生存寫照。
晏殊去世後,其女婿富弼在朝中身居要職,歐陽修等門生故吏亦在京城爲官,晏家依舊是地位顯赫的豪門,因此晏幾道一直都過着錦衣玉食的公子生活。可縱是豪門公子,終需直面生計。步入中年後,晏幾道憑藉門蔭入仕,成了大宋的基層官員,宋神宗熙寧變法期間,其友人鄭俠因反對王安石變法,被變法派治罪。朝廷調查鄭俠時,在其家中搜出晏幾道所作詩句,被認爲是疑諷刺新法,晏幾道因此下獄。
出獄後的晏幾道,家境日漸衰落,他也曾試圖求取上進,向時任上司的韓維獻詞,韓維稱晏幾道 “纔有餘、德不足”,這番話讓晏幾道心灰意冷,從此徹底遠離朝堂紛爭。晏幾道的一生,終其不過是判官一類的地方小官,卻獨善其身,在古稀之年安然離世,用詩詞歌詠着大宋最後的太平盛世。
父子二人,合稱 “二晏”,卻活成了大宋盛世裏的兩種人生:晏殊是身居高位、明哲保身的太平宰相,一生順達,活成了無數帝國官員的理想模樣;晏幾道是疏狂叛逆、壯志難酬的基層小吏,半生落魄。
二人皆是大宋盛世的縮影,沉浸在王朝表面的繁華之中,未曾察覺大宋“百年之積,惟存空簿”。二晏的人生與詞作,終究成了大宋盛世的一曲輓歌,在歷史的長河中,訴說着一個王朝繁華背後的隱憂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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