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證實:鸚鵡擁有"觀察學習"能力,此前只在人類身上發現過
2018年的夏天,美國佛羅里達州一個平靜的社區,突然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呼救聲打破。“救命!救命啊!”淒厲的女性聲音從一戶人家傳出,鄰居們見勢不妙,即刻就報了警。警察火速趕到現場,立即破門準備營救被困者。
然而,當警察們衝進屋內時,卻發現房間裏只有一隻鸚鵡正對着他們歪着頭,用同樣的聲音繼續喊道:“救命!救命啊!”。
這不是鸚鵡第一次因爲“說話”,而引發誤會。2018年,英國一隻非洲灰鸚鵡,因爲學會了模仿火災報警器的聲音,導致消防隊三次出警去“救火”。還有一隻會說髒話的鸚鵡,被送到動物園後,竟然教會了其他五隻鸚鵡一起說髒話,最終所有的鸚鵡都不得不單獨去關“禁閉”。
在自然界中,能夠模仿人類語言的動物屈指可數。除了人類本身,鸚鵡可以說是最令人驚歎的“語言學習者”了。也因此有了“鸚鵡學舌”這個成語,形容人不懂思考,只會機械地重複別人的話。這就產生了一個疑問,鸚鵡,真的只是簡單的模仿人類嗎,它們是否理解自己在說什麼呢?
我們平時說的鸚鵡,是鸚形目鳥類的總稱。這是一個龐大而多樣的鳥類家族,包含4個科大約400個物種,廣泛分佈在全球的熱帶和亞熱帶地區,尤其是在南半球更爲常見。從體長不足20釐米的虎皮鸚鵡,到體型碩大的紫藍金剛鸚鵡,從生活在澳大利亞乾旱地區的粉紅鳳頭鸚鵡,到棲息在亞馬孫熱帶雨林的各種金剛鸚鵡,鸚鵡具有非常強的適應能力和多樣性。
也正因如此,人類很早就把鸚鵡當作了寵物,並且敏銳地發現了鸚鵡善於模仿人類說話的特性,這成爲了科學界,研究動物智商和語言能力的開端。20世紀以來,鸚鵡不再只是寵物,更成爲了科學研究的重要對象。最著名的例子莫過於非洲灰鸚鵡,亞歷克斯。
從1977年開始,動物心理學家艾琳·佩珀伯格博士,對亞歷克斯進行了長達30年的訓練和研究。亞歷克斯不僅學會了150多個英語單詞,還成爲主人艾琳最好的朋友。亞歷克斯去世前,對主人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保重,我愛你”,這句話讓無數人爲之動容,也成爲講述亞歷克斯故事的書名。
也正因爲亞歷克斯的存在,讓人類對於鸚鵡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人們對鸚鵡最感興趣的問題,自然是鸚鵡爲何能模仿人類的語言,這種能力幾乎是動物界獨樹一幟的。不管是公認“聰明”的動物,鯨魚、烏鴉還是猩猩,還是口腔內部異常發達的動物,比如食蟻獸、長頸鹿或者蝙蝠,都沒有像鸚鵡這樣卓越的“語言天賦”,那麼鸚鵡,究竟有着怎樣的能力,讓它“善口技”呢?
想要搞清楚這個問題,首先就要看看鸚鵡的“硬件”。與人類使用聲帶發聲不同,鳥類使用一種稱爲“鳴管”的特殊器官,來產生聲音。鳴管位於氣管和支氣管的分叉處,是鳥類特有的發聲結構。
對於鸚鵡來說,它的鳴管結構要比其他鳥類複雜和精密的多。它包含多組可以獨立控制的肌肉,使鸚鵡能夠精確調節氣流和聲膜的振動。這就讓鸚鵡不僅能發聲,甚至能同時產生兩種不同頻率的聲音。這就像一個高級的音頻合成器,鸚鵡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發出豐富多樣的聲音。
第二點,鸚鵡有着一條非常靈活的舌頭,因爲鸚鵡需要舌頭幫助自己消化食物。鸚鵡的舌頭厚實、肌肉發達,可以隨意改變形狀和位置。這可以幫助它們很輕鬆的剔除種子外殼,把種仁喫進肚子,也“意外地”進一步提升了鸚鵡的語言能力。
鸚鵡能夠通過調整舌頭和喙的位置,來改變聲道的形狀,從而產生類似人類一樣的語調。科學家還使用X光成像技術,觀察鸚鵡說話時的口腔變化,它們居然會像人類一樣,通過調整舌頭的位置,來發出不同的元音。例如,發“啊”音時,舌頭位置較低,發“咿”音時,舌頭位置就比較高了。這種調節的能力,在其他鳥類中極爲罕見。
對於大部分的鳥類來說,聲調非常的固定,作用也很單一,基本上就是進行恐嚇和預警,以保護自己領的安全。而由於鸚鵡能夠調整叫聲,它就有了傳遞更多信息的能力,而這一點,恰恰也是鸚鵡需要的技能,因爲鸚鵡是非常典型的社會性動物。
如果以人類產生的智慧作爲參考,大部分智商高的動物都是社會性動物。比如猩猩、鯨魚或者烏鴉,因爲在一個複雜的社會羣體中,每一個個體,都有自己獨特的角色和任務。大多數的鸚鵡,都是以羣居狀態在野外生存,個體間需要通過聲音,進行身份識別、羣體協調和信息傳遞。甚至不同地方的鸚鵡,還會產生“方言”。
這種羣體性的生活,讓鸚鵡能夠在自然競爭中脫穎而出,也讓人類圈養和馴服鸚鵡,成爲了可能。鸚鵡很容易就把人類也視爲自己的羣體成員,並通過引導模仿出人類的語言。
還有一點非常容易被忽略,那就是鸚鵡的壽命非常長。就比如灰鸚鵡,在野外壽命大約有40歲,金剛鸚鵡在人工飼養情況下可活60年,目前人類記錄中最長壽的鸚鵡,是一隻米切氏鳳頭鸚鵡,它在2016年度過了自己83歲的生日。
長壽,不僅僅意味着鸚鵡的強大適應能力,更意味着,年長的鸚鵡,可以將自己的經驗和技巧,傳遞給後代,年輕的鸚鵡可以通過觀察成年個體,來學習適當的發聲方式和使用時機。這樣的“文化”傳承,進一步提升了鸚鵡的語言能力。
既然鸚鵡的語言能力強,是否就意味着它們智商高呢?鸚鵡究竟是機械的學舌,還是真的能理解語言的含義,科學家們關注這個問題,不僅是爲了研究鸚鵡,更是爲了搞清楚人類本身。人類產生文明,究竟是生物演化中的一個偶然,還是物種發展的必然結果。
按照人類對大腦和智商的常規指標,鳥類這個羣體其實並不“聰明”,就比如鳥類的相對腦容量與與猩猩、鯨魚相比要低不少。所以在西方文化中,對智力較低的人甚至直接稱呼爲“鳥腦”。而鸚鵡,即使在鳥類之中,相對腦容量都不能算突出,特別是與烏鴉、鷯哥等鳥類相比,更是要小得多。
更重要的一點,哺乳動物負責高級認知功能的區域,也就是控制記憶、語言和情感的主要部分,是來自大腦的外層灰質區域。這是哺乳動物在演化過程中特有的結構。相較而言,作爲恐龍的“後裔”,鳥類缺少灰質皮層,所以人們有“鸚鵡學舌”的印象,也是基於人類對自我認知的結果。
但恰恰就是前面提到的,鸚鵡亞歷克斯,卻徹底打破了人類對於鸚鵡的認知。在艾琳博士對其漫長的研究過程中,亞歷克斯展現出了,遠超機械模仿的能力。
亞歷克斯能夠正確使用“相同”和“不同”的概念。當研究人員向它展示兩個物體時,它能準確說出它們在顏色、形狀或材質上是相同還是不同的。這種能力,不僅僅需要有記憶力,更需要掌握抽象思維。更令人驚訝的是,亞歷克斯掌握了數字的概念。它不僅能數到6,還理解“零”意味着什麼。當被問到“有多少個藍色方塊”,而實際上沒有藍色方塊時,亞歷克斯會回答“沒有”,表明它理解數量的缺失。
亞歷克斯還能進行簡單的推理。例如,當它想要某個特定物品,但研究人員給了它其他東西時,它會明確表達“我要某某”或“不”。這種能力,表明它不僅記住了詞彙,還理解了這些詞彙的功能性用途。
由於亞歷克斯突出的表現,它被譽爲鳥類中的“愛因斯坦”。艾琳則提出了自己的觀點:鳥類擁有最基本的推理能力,並且可以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換句話說,鸚鵡很可能知道自己說的“人話”是什麼含義,它們不僅有智慧,更加會“外語”。
而亞歷克斯並非個例,在它之後有越來越多的鸚鵡,表現出超越模仿的能力。人們不得不重新關注鸚鵡,科學家們開始對鸚鵡的大腦進行更爲深入的研究,並且很快就有了新的發現。
2006年,英國劍橋大學的一個研究團隊,對鸚鵡的大腦區域進行了功能的劃分。科學家們發現,鸚鵡雖然不像哺乳動物一樣,大腦有灰質區域來處理高級事務,但它們可以用大腦其他的區域,來實現類似的功能。而更深入的研究發現,雖然兩個區域位置不同,但都是從腦外層發育而來。研究人員打了一個非常貼切的比喻:鸚鵡和哺乳動物擁有結構不同,但同源的硬件,這就像是IBM的個人電腦和蘋果MAC電腦的區別,雖然佈線和處理方式不同,但最終殊途同歸,都可以實現一樣的功能。
而鸚鵡給人類的驚喜,還遠不止於此。2025年9月4日的《自然》期刊上,發表了一篇新的研究:科學家們在研究藍喉金剛鸚鵡時,發現了除人類外,第一種動物具有“第三方模仿”的學習能力,也就是實驗對象並不需要通過面對面的學習和模仿,而是通過觀察另外兩個個體間的互動,就足以掌握技能了。就比方我們不需要和人真的吵架,只要觀察其他人吵架,同樣可以掌握吵架的技巧。這看起來很簡單,但在此之前,這種能力只是人類的“特權”,直到我們發現原來鸚鵡,居然也可以。
所以,我們在今天,可以給鸚鵡下一個明確的結論:它們是一類擁有智慧的動物,如果假以時日,給鸚鵡漫長的歲月,或許它們也可以創造出屬於自己的鸚鵡文明。
只是擁有智慧的能力,對於鸚鵡來說或許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讓它們在野外生存的很好,也讓它們在今天的人類社會,迎來毀滅性的打擊。
人工圈養的鸚鵡,很容易出現一種行爲,這就是拔毛症。它們會用自己的喙,把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使勁拔掉,這就像人類的自殘行爲。根據統計,至少超過40%的人工圈養鸚鵡,都出現過拔毛症。可是生活在野外的鸚鵡,卻幾乎看不見這種行爲。這很可能,就是因爲人工飼養的鸚鵡,無法滿足它們的社交需求,從而產生的心理問題。
三國時期的禰衡,在《鸚鵡賦》中稱讚鸚鵡,“性辯慧而能言,才聰明以識機”,而聰明的特性,也讓鸚鵡成爲被獵殺和捕捉的目標。在今天,即使是合法的國際貿易,都會有高達60%的非洲灰鸚鵡,在運輸過程中死亡,至於非法捕捉鸚鵡的死亡率,可能會更誇張。整個鸚形目下,約有三分之一的物種,都瀕臨絕種。
我國目前只有7種鸚鵡,可以合法的飼養,如果我們真的想養鸚鵡,一定要做到合法合規,並且需要認真的評估,鸚鵡的性格和飼養的環境。畢竟,養寵物不是一時的消遣,更是一種情感與責任。
作者:何慧中(中國科普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