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的非洲大蝸牛開始消失了?真相:反而可能是更大的災難!
2021年8月17日,有一位在香港理工大學就讀的內地博士生因涉嫌虐待動物被捕,很多動物保護人士猛烈抨擊這名學生,建議嚴懲。事件出來後,這名學生爲自己辯護說,我這哪是虐殺動物,我是“爲民除害”,知道不?他爲什麼會這麼說?
今天我們來聊一聊非洲大蝸牛。
會生長的“罐頭”
我們平時說的非洲大蝸牛,正式的中文譯名是褐雲瑪瑙螺。在我國南方,每當雨後,總能在路上看到它們的身影。
今天,想必很多人都知道,這種大蝸牛是入侵物種,不僅會與當地的軟體動物競爭,還會破壞當地的生態環境,中國並不歡迎它們。可是在它的故鄉,非洲東部,它卻是當地特別受歡迎的美食。
非洲大蝸牛生長迅速,又富含蛋白質。在非洲一些經濟落後地區,它就是最容易獲取的蛋白質。甚至一些地區還有專門的大蝸牛養殖場,蝸牛肉可以做成特色美食,蝸牛殼打碎了可以餵雞,或者,用於飼養新的蝸牛。
這種大蝸牛,就靠他們自己緩慢的步伐,是不可能走出非洲的。可是,它們的命運隨着歐洲殖民者的到來而徹底改變。由於歐洲一些地區本來也喫蝸牛,所以這種個頭大、肉質也不錯的蝸牛,很快就隨着殖民者走向全世界,甚至以軍糧的身份出現。
只不過當時的歐洲人沒有預料到,這種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大蝸牛,對本土的軟體動物有多狠。由於體型巨大,它們在新的領地幾乎沒有天敵。它們的壽命最高可達10歲,在蝸牛中絕對可以稱爲“高壽”。
並且,蝸牛是雌雄同體的動物,正常情況下,任何兩隻同種蝸牛都可以交配產卵。而非洲大蝸牛就更爲誇張,它們不僅是雌雄同體,還具有自體受精的能力。也就是說,只要一個地區有一隻非洲大蝸牛,就有可能在當地形成一整個種羣了。
非洲大蝸牛的這些特性,如果是僅僅從食材的角度來看,那絕對都是優點。但是,很快人們就發現,它們哪是什麼會生長的“肉罐頭”啊。恰恰相反,這些非洲大蝸牛堪比生物武器。不要說喫它們了,就算只是用手接觸它們,都可能帶來不小的危險。
行走的“蟲蠱”
因爲蝸牛的皮膚裸露在外面,一直與土壤接觸,所以土壤中有很多寄生蟲就會鑽入蝸牛的體內。對於大部分蝸牛來說,這些寄生蟲是致命的。可是非洲大蝸牛是個例外,它們的生命力非常強,這些寄生蟲根本殺不死它們。這樣的結果,就是讓非洲大蝸牛變成了——行走的“蟲蠱”。
比如說,在我國,有一種叫“廣州管圓線蟲”的寄生蟲,會把非洲大蝸牛作爲宿主。這種寄生蟲原本只在老鼠間傳播,可是有了非洲大蝸牛作爲中間宿主後,它們就有機會進入人體中了。
人們一旦喫了沒煮熟的大蝸牛,隱藏在蝸牛體內的廣州管圓線蟲,就會鑽入人體的大腦和脊髓,引發劇烈的頭痛、腦膜炎、癱瘓甚至死亡。這裏有一個驚心動魄的例子,1985年,臺灣著名的金蘭醬油品牌的創始人,不知聽了什麼謠言,竟然相信生喫蝸牛大補,於是,一家人全都生喫了自己飼養的非洲大蝸牛,結果,造成五人死亡,釀成了震驚全臺灣的的“滅門慘案”。
除了廣州管圓線蟲,至少還有35種病原體會佔據非洲大蝸牛的身體。並且實地調查證據表明,我國境內的非洲大蝸牛感染寄生蟲的比例相當高。這就意味着,哪怕我們不喫它們,只是用手摸它們,然後不洗手就去喫東西,或者手上的傷口被它們的黏液接觸,都有可能被寄生蟲感染。
更恐怖的是,非洲大蝸牛幾乎什麼都喫。從植物的葉子、果實,到生活垃圾、動物糞便和腐肉,幾乎沒有它們不喫的東西。甚至連房屋外牆的石灰,它們也喫,因爲石灰裏面含有鈣,生長蝸牛殼需要鈣。
大約在上世紀20年代,我國廈門一帶開始出現非洲大蝸牛。它們繁殖力驚人,再加上國際貿易越來越頻繁,現在,在長江以南的絕大部分地區,都能見到它們的身影了。目前看來,唯一能夠阻止它們“北伐”的因素就只剩下氣溫了,在氣溫低於5℃後,非洲大蝸牛就會進入休眠狀態。溫度再低一點,它們就會被凍死。
另外一種身份
不過,你別以爲我國北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其實,非洲大蝸牛也入侵了。只不過它們換了一種身份,現在寵物市場中常見的“白玉蝸牛”,其實就是非洲大蝸牛的白化品種。
由於白化基因的作用,它們的身體呈現出乳白色或淡黃色,外殼也變爲淺色,顯得非常可愛。白玉蝸牛具有非洲大蝸牛的所有生物學特徵:壽命長、好打理、易繁殖,並且價格也不貴,這些特徵讓它們在寵物市場很喫香。
不過好在,相比野生的非洲大蝸牛,人工養殖的品種,寄生蟲會少很多。但這也只是相對而言,畢竟我們很難確保它們的養殖環境沒有寄生蟲。但我肯定不養它們,即使再可愛,我也會躲得遠遠的。
正因爲非洲大蝸牛對於生態環境和人類健康都有害,我國在第一批外來入侵物種名單中,就已經把它列進去了,很多城市都會花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消滅它們。比如在廣東,非洲大蝸牛是重點防治對象,也有很多科學家正在對它們進行深入研究。我在開篇說的那位香港就讀的學生,他說“爲民除害”是完全正確的。不過後來,他雖然沒有被正式起訴,但還是被警察口頭警告了。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就在最近幾年,原本隨處可見的非洲大蝸牛,也就是褐雲瑪瑙螺似乎消失了。比如,有人發現在廣州的越秀公園和白雲山,原本到處可見,現在已經見不到它們的影子了。
你可能覺得這是我們對這種蝸牛的防治起到了效果。真相恰恰相反,這是因爲另外一種蝸牛的到來,這種更爲強大的親戚擠佔了原本非洲大蝸牛的生態位。這意味着,或許一場更大的生態災難,就要來了。
“非洲大蝸牛2.0”
2014年1月,廣東東莞海關從一批非洲原木中,截獲一隻非洲大蝸牛。它看起來和普通的非洲大蝸牛很像,除了螺軸的顏色有一些區別。螺軸是連接蝸牛外殼的主幹部分。常見的非洲大蝸牛是灰白色的,但這隻蝸牛的螺軸卻是紫紅色的。
這種新的蝸牛品種叫做無斑瑪瑙螺,它和褐雲瑪瑙螺是同科同屬,也同樣來自東非,我們完全可以把它稱爲“非洲大蝸牛2.0”。但是比起 1.0,它的體型更大,生長速度也更快。
2014年,無斑瑪瑙螺首次在我國現身。然後,南方許多沿海城市接連出現目擊報告,擴散速度極快。隨着它們的到來,原本已經存在上百年的“非洲大蝸牛1.0”,也就是褐雲瑪瑙螺在很多地區都消失了。
對於我國的本土蝸牛來說,現在的處境就是“雪上加霜”。最讓人擔心的還不是它的出現,而是它來得太突然了。目前國內對它的研究幾乎是一片空白。它愛喫什麼?一次產多少卵?身上是不是也帶了這麼多寄生蟲?這些問題,到現在大部分還沒有答案。
有一個著名的“蟑螂定律”說的是:當你看到一隻蟑螂時,周圍可能有一千隻蟑螂;這個定律也可以用在非洲大蝸牛身上:當你在野外看到一隻非洲大蝸牛時,周圍可能也有一千隻。
視頻開頭那位博士生的遭遇很值得我們思考:當我們看到可愛的蝸牛在鹽中痛苦蜷縮,稍微有同理心的人都會感到不忍;但另外一方面,這種蝸牛確實威脅着環境生態和人類健康,消滅它們是爲了保護更重要的東西。
生物本身是無辜的,它只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用一種錯誤的方式,來到了一個錯誤的環境。我們的糾結,恰恰證明了我們對生命的尊重,但這不妨礙我們做出對生態系統更負責的決定。
作者:何慧中(中國科普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