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你越催我,我就越不想動?原來錯的不是我

來源: 更新:


你剛拿起拖把,身後就有人喊:“記得拖地啊。”


你剛打算 Ctrl+S 保存 PPT,釘釘就彈出:“別忘了明天交。”


你剛翻開書,家人路過來一句:“多看書,別玩手機。”


那一刻,明明你很想繼續,可就像是電源被人拔掉了,突然就什麼也不想做了。


相信很多朋友們一看到上面這些場景就忍不住點頭,因爲這在生活中實在太常見了!最近,在社交媒體上有一句特別火的話,就說出了我們的心聲:“過度提醒等於提前指責。


發現沒有?所謂“過度提醒”,並不是提醒的次數多,而是提醒的時機和方式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他們總是在事情還沒發生或沒有了解實際情況時,就先來一句“別忘了”“要這樣做啊”等等。


今天這篇文章,我們就來聊聊爲什麼過度提醒常常會讓人覺得像被指責?當別人總是過度提醒我們時,又該如何應對?


爲什麼會感到被指責?


每個被過度提醒的人,心裏都會冒起一股無名火,下意識就想懟回去:


“我知道啊,不用你說!”


“我又不是不會做!”


“你是覺得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嗎?”


而提醒的人也會覺得莫名其妙:“我不就好心提醒你一句嗎?至於反應這麼大嗎?”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們都知道其實雙方都沒有惡意,但就是很容易因此吵起來,這是爲什麼呢?


心理學中的歸因理論認爲,人們在日常的社會交往中,會有意或無意地對周圍發生的事情進行解釋。換句話說,我們的大腦天生就很愛“找原因”,當我們已經在做一件事,別人卻還來提醒一句,大腦就會立刻冒出一個疑問:“Ta 爲什麼要提醒我?”而最容易想到的答案通常就是:“因爲 Ta 不相信我,覺得我會搞砸。”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在人際關係中,我們之所以很容易做出這樣的負面歸因,是因爲我們對於來自他人的評價信號是非常敏感的,哪怕對方沒有明確做出評價,大腦也會“擅自”從中推斷出一個結論。


有一項發表在《科學》期刊的研究做了一個實驗,研究者讓參與者玩一個簡單的在線傳球遊戲,同時掃描他們的大腦激活模式。參與者以爲自己在和另外兩個人一起玩,但實際上那兩個“玩家”都是由電腦程序假扮的。


遊戲開始時一切正常,大家都在互相傳球,但過了一會兒,電腦“玩家”開始刻意把參與者排除在外,只在它們之間互相傳球。結果發現,參與者主觀報告了強烈的社會排斥感和社交痛苦感,而且大腦中負責處理疼痛相關的區域也被明顯激活了。[1]


也就是說,即使“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就算一個人沒有任何指責的意思,過度的提醒聽起來也是很刺耳的,因爲其中傳遞的不信任感會迅速觸發人們的心理防禦反應。


過度提醒會“殺死”內驅力

如果你在短視頻平臺搜“過度提醒等於提前指責”,就會看到一系列生動的情景演繹:一個人本來正準備去做某件事情,比如倒垃圾、拖地等,而旁邊的人偏要過來多餘地提醒一句,結果原本準備做事的人突然就把手一放:“那我不幹了”。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這個反應看起來很“叛逆”,但卻很符合社會心理學家傑克·佈雷姆提出的心理抗拒理論,他認爲當一個人感到自己的選擇自由或行動空間受到外界干預時,就會產生一種想要“把自由奪回來”的心理衝動。有研究表明,這種被"安排"的感覺,往往會激發憤怒情緒和認知抗拒,表現出來就是迴避(撂挑子不幹了)或反抗(“我不用你教!”)。[2]


說白了,原本是自己主動想做的事情,一旦被別人催了,就變成了“我是被要求做的”,這種感覺反而會讓人想要“故意對着幹”。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這種影響不只是一時的情緒反彈,它還可能會慢慢侵蝕一個人做事情的內在動力。


心理學家愛德華·德西和理查德·瑞安提出的自我決定理論認爲,人天生就有自主行動的內在需求,而真正持久的動力,來自於“我想做”而不是“我被要求做”。當外部壓力持續介入,一個人對事情的熱情就會不知不覺地流失。


他們曾經做過一個實驗,讓一羣大學生玩一個有趣的智力拼圖遊戲,一部分人每完成一個就獲得金錢獎勵,另一部分人則只收到言語誇讚。之後進入自由休息時間,沒有任何的要求,愛幹啥幹啥。結果發現,只得到言語鼓勵的人在自由時間裏反而更願意繼續玩拼圖,而拿到金錢獎勵的人卻明顯失去了興趣。[3]


這其實就是過度提醒所產生的效果。因爲外部的提醒像是一種要求或控制,會讓人重新定義自己做一件事情的理由,一件原本是自己打算做的事情,因爲一句多餘的催促,一下子變成了別人敦促你完成的“任務”。久而久之,我們在這件事上的主動性,就會慢慢被磨損掉,變得沒人提醒就不願意主動去做事了。


如何應對過度提醒?

在生活中,被提醒其實很難完全避免。家人因爲關心而反覆叮囑,伴侶因爲擔心而多問幾次,領導或同事因爲壓力而頻繁跟進等等,這些都是很常見的場景。如果每次都以“那我不幹了”來回應,傷害的不僅是雙方的關係,也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所以,比起一味迴避或對抗,以下這幾種方法,或許能幫你更成熟地應對過度提醒。


1.先覺察,再回應

被過度提醒時,憤怒和抗拒往往會來得很快,有時候甚至我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生氣。但如果每次都順着這股情緒走,最後真正受影響的還是自己。


對此,有一個簡單而有效的做法,就是在情緒剛冒出來的時候,刻意給自己一個暫停,在心裏對自己說:“我現在感到不舒服,是因爲我覺得自己的自由被幹涉了。”研究發現,只要我們把當下的情緒用具體的語言描述出來,哪怕只是在心裏說,負面情緒的強度就會明顯下降,從而避免立刻進入激烈的對抗狀態。[4]


情緒稍微平復之後,可以試着用非暴力溝通的思路來回應。這個方法的核心,是把情緒背後的真實信息表達出來,而不是直接反駁或迴避。具體來說,可以分四步走:


· 觀察:客觀地描述發生了什麼,比如“這件事你已經提醒過我3次了”;

· 感受:說出自己的情緒,比如“我有點被催的感覺,覺得不太舒服”;

· 需求:表達情緒背後的訴求,比如“我想要有那種被信任的感覺”;

· 請求:提出具體的期待,比如“我希望你只提醒一次就好,我會自己安排好事情。”


2.主動說出你的計劃

很多時候,過度提醒的根源其實是提醒者自己內心的不確定感,因爲他們不知道你有沒有在做、打算怎麼做或者本身就容易擔心,於是通過反覆確認來緩解焦慮。於是,提醒者傳遞的是焦慮,而接收者收到的是否定,最後往往弄得很不愉快,好在這是有辦法克服的。


一項組織心理學領域的研究發現,團隊成員如果能主動提供任務進展信息,就能有效減少不必要的溝通成本(比如頻繁催進度),同時提升整體協作效率。[5] 也就是說,主動說出你的想法和計劃,本身就是一種減少提醒的方式,比如:


· 在工作中可以主動說:“這個報告我今晚就會完成,明天早上發給你。”


· 在家庭生活中可以說:“我喫完飯就把地掃了。”


而且,長期堅持這種主動溝通,還會慢慢建立起雙方之間的信任關係。當對方真正相信你是一個靠譜的人,就不再需要用過度提醒來尋求安全感了。


3.必要時堅定地維護好心理邊界

偶爾被多提醒一兩次,和長期處於一種被反覆提醒的關係裏,是完全不一樣的。後者更像是一種缺乏明確邊界的關係模式,這時候,堅定地維護自己的心理邊界就顯得尤爲重要。


首先,我們要認清一件事情:無論對方有沒有惡意,你感到被懷疑、被低估或被控制的感受都是真實存在的,不需要因爲“Ta 也是好心提醒”就否定自己的感受。


但是,維護邊界並不是發脾氣或冷戰,而是一種清晰和堅定的表達。我們可以先想清楚自己的邊界在哪裏,也就是“什麼是我可以接受或不能接受的”,比如被提醒幾次還能接受?哪種方式會讓我感到被尊重,哪種會感到壓抑?然後用一種立場明確的方式說出來,不需要過多地解釋。


比如“這件事情我會自己決定,如果有需要我會找你。”


維護邊界的過程中,很可能會遇到對方並不立刻接受,甚至反過來說“我只是隨口提醒一下”“你太敏感了”。


這在心理學中被稱爲邊界測試,即對方在試探你的底線是否真實存在、具體在哪裏。這時候,最重要的不是爭贏這一次,而是保持平靜,繼續重申自己的立場,同時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可以獨立完成一件事情。說到做到、言行一致,才能讓邊界真正立住。


結語

最後,有時候我們也可能是那個過度提醒別人的人,比如孩子還在做作業就反覆叮囑“寫完記得要檢查”,甚至孩子已經長大了,每次打電話還是要催一句“結婚的事情一定要抓緊”。這些提醒的出發點大多是關心,但是在不知不覺中,也很容易將自己內心的焦慮一起“打包”給了對方。


其實,關心未必需要反覆提醒來證明。相反,給予對方充分信任和自主空間,或許纔是最好的支持,Ta 也更願意打心底裏把事情做好。而真正讓人感到舒服的提醒,通常是站在對方角度的,考慮到對方真的可能會忘記或容易出錯,纔好心出言提示一句(別忘了點贊在看和轉發哦)。



參考文獻

[1] Eisenberger, N. I., Lieberman, M. D., & Williams, K. D. (2003). Does rejection hurt? An fMRI study of social exclusion. Science, 302(5643), 290-292.

[2] Rosenberg, B. D., & Siegel, J. T. (2025). Psychological reactance theory: An introduction and overview. Motivation Science, 11(2), 133.

[3] Deci, E. L. (1971). Effects of externally mediated rewards on intrinsic motiva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8(1), 105.

[4] Gross, J. J. (2015). Emotion regulation: Current status and future prospects. Psychological inquiry, 26(1), 1-26.

[5] DeChurch, L. A., & Mesmer-Magnus, J. R. (2010). The cognitive underpinnings of effective teamwork: a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 95(1), 32.


策劃製作

作者丨ACC心理科普

審覈丨楊小洋 四川師範大學心理學院副教授

相關推薦
請使用下列任何一種瀏覽器瀏覽以達至最佳的用戶體驗: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Microsoft Edge 或 Safari。為避免使用網頁時發生問題,請確保你的網頁瀏覽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