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有書雪青檸

2006年4月20日，年僅37歲的歌手叢飛，因爲胃癌在深圳不幸離世。

從各地趕來送葬的人們，舉着“叢飛大哥，一路走好 ”的牌子，將叢飛出殯的大街，擠得水泄不通。

除了到現場悼念的羣衆，還有30多萬人在網上“默哀”。

這位被羣衆十里相送的歌手，一生舉辦了300多場義演，花費畢生所得300多萬資金，用來資助183位貧困兒童、孤兒、殘疾人……

可悲哀的是，當叢飛身患胃癌時，卻沒有錢給自己治病，甚至在病牀上還被自己資助的人們“催捐”。

更讓人痛惜的是，當叢飛離世5年後，她的妻子邢丹竟然被3名少年用石頭砸死，叢飛和邢丹5歲的親生女兒，就此成了孤女。

英雄流血又流淚，在叢飛夫婦的身上，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故事呢？

叢飛，原名張崇，出生在1969年10月的遼寧盤錦。

衆所周知，遼寧盛產“東北二人轉”，耳濡目染下，叢飛打小就對藝術情有獨鍾。

叢飛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十幾歲時他就無師自通，將《霍元甲》、《上海灘》等電視劇的主題曲，演唱得幾乎和原唱一模一樣。

可惜叢飛家庭貧困，父母無力支撐他的音樂夢想，初二那年，叢飛不得不輟學回家，去一家當地的銀行做了出納。

工作之餘，叢飛繼續放聲歌唱，唱功也越來越好。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1988年，19歲的叢飛考上了瀋陽音樂學院，他要繼續追逐他的音樂夢想。

可對於沒錢沒人脈的窮小子來說，藝術之路哪有那麼容易？

畢業後，23歲的叢飛，收拾行李，南下深圳。

初到深圳，叢飛找不到任何掙錢的門路，四處碰壁後，他只能在大街上賣場，混口飯喫，可很多時候，叢飛連喫飽飯的錢都沒有。

沒有錢住宿，叢飛就蜷縮在橋洞下過夜；沒有錢喫飯，叢飛就撿被人丟掉的盒飯，爲了生存，叢飛甚至去做過工地的搬運工和洗碗工。

“除非餓死，決不放棄”，叢飛硬着頭皮往前闖。

那些年在“苦水”裏泡着，叢飛太明白什麼叫“生活不易”。

一日，叢飛實在勞累過度，暈倒在了草地上。

醒來時，叢飛看見天空飛翔的鳥兒，於是叢飛將自己的原名張崇改爲“叢飛”，寓意：從草叢裏起飛。

改名後的叢飛，真的開始起飛了。

有一次，叢飛在橋洞下深情演唱《烏蘇裏船歌》，依然是聽的人多，掏錢的人少。

就在叢飛以爲自己又要餓肚子時，“幸運女神”走了過來。

一個女孩默默地掏出600元遞給叢飛：

“你的歌很感人，你去報名參加歌唱比賽吧，也許可以掙到出路。”

叢飛還沒來得及問女孩的名字，女孩已經轉身消失在人海。

受人恩惠千年記，從那一刻起，慈善的種子就埋在了叢飛的心裏，以至於後來，叢飛願意豁出命去做慈善。

拿着女孩給的600元，叢飛報名參加了電視臺的一個歌唱比賽。

在比賽中，叢飛憑藉嘹亮而醇厚的嗓音，深情而專業的演唱，一舉奪得第一名，並順利和唱片公司簽約。

從此以後，叢飛在演藝路上高歌猛進，不僅過上了優渥的生活，還娶了一位越南姑娘爲妻。

那時的叢飛，一場演出就有上萬的收益，當時的1萬差不多相當於現在的10萬了。

如果叢飛拿着這些錢，像某些明星一樣乘着改革開放的春風，買房產做投資，一定會賺得盆滿鉢滿。

可惜，叢飛走上了慈善的不歸之路。

1994年，叢飛偶然參加了一場幫助失學兒童重返校園的義演。

慈善義演叢飛不會拿到一分錢，但看着臺下那些失學孩子無助而天真的臉龐，叢飛不僅傾力演出，甚至將身上的2400元全部捐獻了出去。

從此，叢飛在慈善的路上越走越遠。

無論叢飛在哪裏商演，只要有慈善義演的邀請，叢飛都會第一時間前往，哪怕是要爲此賠付大量違約金，叢飛也在所不惜。

那時各種救災義演、慰問演出、扶貧義演、愛心助學……，都有叢飛的身影，據統計從1994年到2005年11年間，叢飛一共參加了300多場義演。

此外叢飛還資助了183名貧困兒童，150多名失學兒童和殘疾人，領養了37個孩子，捐資金額超過了300萬。

如果你以爲叢飛這樣做，是因爲他的錢多得花不完，那你就錯了。

其實這樣頻繁的義演和大規模資助，早已讓叢飛不堪重負。

一次，叢飛的父母從遼寧去深圳看望兒孫，老兩口本想着：

“兒子是知名歌手，在外面捐款從不吝嗇，他的生活一定過得很滋潤。”

可老兩口到了深圳，竟看到兒子和妻女擠在一間只有58平米的小房子裏；

家中最值錢的物件僅僅是一架舊鋼琴；

沙發坐上去就吱吱作響；

衣櫃門也壞了，彷彿馬上就要掉下來；

破舊的飯桌上，放着銀行寄來的“催款單”……

“你這是圖什麼呢？”

老兩口含淚不解地問兒子，可是叢飛低頭不語。

叢飛見不得別人苦，但自己和家人苦一點，對他來說似乎無所謂。

叢飛雖喫得了生活的苦，可妻子卻無法忍受叢飛無止境的慈善行爲。

2002年叢飛的越南妻子決絕地和他離婚了，留給叢飛一個2歲的孩子。

當時叢飛也迷茫過：

“難道我一心慈善，錯了嗎？”

可叢飛一想到自己流落街頭時，那個給了他600元的“女神”，叢飛內心的“慈善之火”就再次被點燃了。

“走就走吧，也許我還沒有遇到那個能和我相伴一生的緣分。”

面對妻子的離開，叢飛這樣安慰自己。

很快，叢飛期盼地“相伴一生”的緣分，就來了。

2003年，一位叫邢丹的漂亮空姐，出現在了叢飛的生命裏。

邢丹是在一次義演中認識的叢飛，當聽說叢飛數十年如一日的善舉後，邢丹被感動了。

爲了更好地陪伴叢飛，邢丹辭去了空姐的工作，到深圳圖書館做了一名普通員工。

當時有人問邢丹：

“你就不反對叢飛毫無節制的善舉嗎？”

善良的邢丹笑了笑回答：

“只要一家人餓不死，有個地方住，我就支持他。”

善良吸引善良，叢飛和邢丹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可幸福的日子沒過多久，噩耗就來了。

2003年，突如其來的“非典”打亂了人們的生活。

疫情期間，演出機會急劇減少，這讓原本就沒什麼積蓄的叢飛夫婦，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可是叢飛並沒有在慈善的路上，就此收手。

自己兜裏沒有錢，叢飛索性向親戚朋友舉債17萬，繼續資助那些孩子。

等“非典”過去，叢飛立即開始馬不停蹄地四處演出掙錢，然而叢飛沒有想到，死神正慢慢向他走來。

從2004年開始，叢飛時常感覺胃部劇烈疼痛。

爲了不耽誤演出，叢飛僅僅在醫院門診開了一些止痛藥帶在身上，然後繼續四處奔波。

直到2005年5月，頻繁的胃部疼痛已經讓叢飛無法繼續演出，他不得不走進了醫院。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醫生診斷：叢飛患上了胃癌，已經是晚期。

可這些年大量的資助，早就掏空了叢飛夫婦的積蓄，如今叢飛生病，他們竟然連1萬元的住院費都拿不出來。

爲了給叢飛治病，邢丹四處籌錢。

然而此時，那些被叢飛資助過的人，竟然沒有一個前來問候，不僅不來問候，甚至還有人在叢飛的傷口上撒鹽。

有人質疑叢飛在演戲作秀：

“他捐了那麼多錢，自己早就不知道存了多少，裝什麼可憐呢？”

有人因爲沒有按時收到叢飛的捐助，竟然找上來質問：

“你們不是說要資助我們孩子上大學嗎？

你們是不是後悔了？”

有人提出讓叢飛將自己的名字從資助者名單中刪除，因爲“讓人知道自己被資助，很丟人。”

有一個口口聲聲要拜叢飛爲師的女孩，被問及爲什麼不去看望叢飛時，她竟然丟下一句：

“有事，沒空。”

然後轉身消失在人海。

有很多被叢飛資助的人說：

“捐款是他自願的，我們又沒有逼他。”

人性的貪婪、自私、涼薄，暴露無遺。

叢飛得知後，無奈感嘆：

“我將自己送上了天梯，上去後卻下不來。”

可儘管如此，叢飛並沒有心生怨恨。

這個善良到純粹的男人，將社會給自己治病的捐款，拿出來一部分，繼續捐助給急需用錢的孩子。

叢飛甚至寫下遺書，等他去世後，他願意捐出自己的眼角膜，爲這個社會留下一絲光明。

2005年11月16日，叢飛和邢丹唯一的女兒出生了，夫妻倆給孩子取名爲“邢小叢飛”。

然而，邢小叢飛出生後僅僅5個月，叢飛就去世了。

新生和死亡交替，叢飛的生命更顯悲涼。

叢飛去世後，全國各地的人自發前來弔唁，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們把叢飛出殯的大街，擠得水泄不通。

只是，不知道這些人裏面，有幾個是叢飛曾經資助過的人？

叢飛走後，邢丹一邊工作，一邊拉扯還在襁褓中的孩子，一邊繼續着丈夫的慈善事業。

2006年5月，叢飛僅去世半年，邢丹就和深圳教育局的工作人員一起，給叢飛生前資助的100多名學生，送去了將近10萬元的學費和幾十臺電腦。

人們親切地稱呼邢丹爲“深圳玫瑰”、“邢丹媽媽”。

2006年11月，邢丹被組織上從深圳圖書館調往深圳教育局工作，調換了工作後，邢丹變得忙碌了。

可沒想到，一次普通的出差，竟讓邢丹與世長辭。

那是2011年4月13日，邢丹坐在一輛出租車上，從廣東惠東往深圳的家中趕。

邢丹坐在出租車上，想起即將見到的女兒，她不由得嘴角上揚，心裏無比幸福。

可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飛來了一塊石頭，砸壞了出租車的玻璃，剛好砸在邢丹的頭上。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見邢丹的頭部在滴血，他立即停車查看，但邢丹已經陷入了昏迷。

司機立即撥打了120，但醫生趕來後，邢丹的瞳孔已經放大，再也沒有了生還的希望。

事後，警方調查得知，砸中邢丹的飛石竟然是3名無業少年的惡作劇。

3個少年都只有十幾歲，他們因爲沒事在路邊扔石頭砸車玩，沒想到剛好擊中了邢丹。

都說好人有好報，難道上帝瞎眼了嗎？

邢丹意外身亡後，成千上萬的人匯聚到深圳，他們像當初送別叢飛一樣，舉着“邢丹阿姨，一路走好”的牌子，久久不願離去。

叢飛和邢丹，一生捐助無數孤兒，可他們萬萬沒想到，事到最後，他們的孩子卻成了衆多孤兒中的一個。

邢丹離世後，邢丹的父母肩負起了照顧小叢飛的責任。

深圳市啓動了“叢飛遺孤關愛計劃”，每個月，小叢飛都能拿到1000元的生活費，直到她年滿22歲。

如今，小叢飛已經17歲，出落得亭亭玉立。

就在去年9月，小叢飛考上了南方科技大學附中。

2009年，叢飛被中央評爲“100位新中國成立以來感動中國人物”之一，然而叢飛卻是這100人中最受爭議的一位。

有人說：

“叢飛的慈善太卑微，一個人所有的善良，必須帶着鋒芒，否則就會讓別人予取予求。”

有人說：

“叢飛做到了人間大愛，在他面前，一切讚美的詞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但不管怎樣，這世間再也沒有了“叢飛爸爸”、“邢丹媽媽”。

而無論社會怎麼關愛小叢飛，這個可憐的孩子還是永遠地失去了親生父母。

參考資料：

東北新聞網 《邢丹生前談與叢飛愛情路：嫁給他，我無怨無悔》

中國中央宣傳教育局 《義工歌手叢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