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box掌門人斯賓塞宣佈退休:微軟遊戲,也要洗牌了
斯賓塞退休了。
據微軟官方確認,在爲微軟工作了38年後,微軟遊戲首席執行官菲爾·斯賓塞(Phil Spencer)今天宣佈將離開微軟。同期離職的,還有Xbox總裁莎拉·邦德(Sarah Bond),這對Xbox以及微軟遊戲業務的管理層來說是一次重大震盪。
斯賓塞個人也發佈了道別推文,“感謝所有參與過這個篇章的人”
對全球玩家而言,斯賓塞作爲“Xbox掌門人”的任期,幾乎與Xbox的兩個世代完全重疊,他本人也因此成了Xbox歷史裏最醒目的註腳。
在1988年,斯賓塞以實習生身份加入微軟,早年參與過個人理財、辦公軟件等項目,2001年進入Xbox體系。在微軟遊戲業務處於低點的2014年,他被任命爲Xbox業務負責人。
那一年,Xbox也正式通過百視通進入中國大陸市場。剛剛上任不久的斯賓塞也發佈了一封感謝信,稱“這一里程碑對我們與中國的合作關係以及我們的全球擴張計劃都意義重大……我們將繼續與合作伙伴百視通保持緊密合作,把令人興奮的遊戲、娛樂內容與應用體驗帶給中國各地的玩家,讓他們盡情享受。”
同樣是在那一年,由於XboxOne發售前後的各種戰略搖擺,來自輿論的壓力仍在發酵:圍繞體感設備捆綁、宣傳重心聚焦在家庭娛樂定位、以及上線前圍繞數字版權管理的一系列設想(例如更嚴格的聯網、二手交易限制等),都引發了Xbox玩家的強烈反彈。
此後十多年裏,斯賓塞踏上了漫長的、重塑Xbox品牌形象與信用的道路:推動Xbox生態的向下兼容;大力推進Xbox Game Pass、用訂閱制重塑Xbox的價值主張;推動微軟遊戲主動收購大量工作室、不斷擴充內容供給……在這一時期裏,Xbox從舊世代的一臺主機,變成了如今跨設備的服務與生態。
今天,TGA官方也發佈了一條推特,配文是“懷念過去的日子”,配圖則是斯賓塞與前任美國任天堂總裁雷吉和前索尼全球工作室總裁肖恩·萊登的合影。
這張照片拍攝於2018年的TGA頒獎典禮現場。當時,索尼、微軟和任天堂的高層共同完成頒獎禮開場致辭,被很多人視作遊戲行業團結協作的象徵。而如今,三位“御三家”的代表,都非常巧合地在58歲的年紀選擇了退休。
俱往矣。
目光回到微軟遊戲,比較令人意外的,還有莎拉·邦德的同步離開。動視暴雪收購案推進期間,莎拉·邦德在Xbox內部負責業務拓展與合作伙伴相關工作,她本人也曾在收購案的訴訟/聽證中出庭作證,屬於微軟一方與監管機構溝通的核心證人之一。
升到更高層級後,她既負責平臺策略與對外合作,也參與過硬件、訂閱、雲遊戲等等關鍵業務。在過去幾年裏,這位Xbox總裁一直被外界視作斯賓塞的接班人。
去年夏天,斯賓塞和邦德還共同來到上海蔘加了ChinaJoy 2025,體驗了多個合作伙伴的遊戲
然而,隨着邦德的離職,目前擔任微軟CoreAI產品總裁的阿莎·夏爾馬(Asha Sharma),將接任成爲微軟遊戲的首席執行官。
對外界來說,這個人選實在不在考慮之中,有種“事發突然”的味道。夏爾馬的履歷中也沒有遊戲行業的工作經驗:她曾擔任過生鮮電商平臺的首席運營官,也在社交平臺公司做過產品相關的高管職位,2024年回到微軟後,則負責CoreAI產品方向,屬於微軟AI平臺與工具鏈的一部分。
不過,微軟首席執行官薩提亞·納德拉還是在內部備忘錄裏定調,稱這次交接是“有計劃的傳承”:斯賓塞將在今年夏天之前繼續以顧問身份協助過渡,Xbox工作室負責人馬特·布蒂則被提拔爲執行副總裁兼首席內容官,與夏爾馬搭檔,統籌內容與工作室體系。
然而,對“空降職業經理人管遊戲”一直格外敏感的玩家社羣來說,最直接的擔憂仍然存在:夏爾馬幾乎沒有明確、公開的玩家身份,也缺乏遊戲內容製作與一線項目經驗;再疊加她過去主要圍繞AI與平臺化的履歷,這套背景放在遊戲業務上,怎麼看都有點精準踩雷。
或許是考慮到這些擔憂,阿莎·夏爾馬發表了一份極其長的內部信,全文如下:
親愛的團隊:
今天,我正式開始擔任微軟遊戲的CEO。我同時感到兩種情緒:謙卑與緊迫。
謙卑在於,這個團隊在數十年裏打造出了非凡的事業;緊迫在於,遊戲行業正處在快速變化的時期,我們需要以清晰與堅定去行動。我將接手一份由一代又一代藝術家、工程師、設計師、編劇、音樂人、運營者等塑造的工作,他們創造的世界爲數億玩家帶來了快樂與深刻的個人意義。
這裏的工藝水準極其出色,而這一切又因Xbox而被進一步放大——Xbox創立時就堅信:遊戲的力量能夠連接人們,並推動行業向前。
感謝菲爾的領導,也感謝每一個工作室、平臺與運營團隊所打下的基礎。我們是娛樂領域裏一些最受喜愛故事與角色的守護者,並以全新的方式把玩家與創作者圍繞遊戲的樂趣與社區連接在一起。我的第一份工作很簡單:理解是什麼讓這份事業成立,並保護它。這從三項承諾開始。
第一,偉大的遊戲。一切從這裏開始。在做任何事情之前,我們必須先擁有被玩家所熱愛的偉大遊戲。令人難忘的角色、能喚起情感的故事、創新的玩法、以及創意上的卓越。我們將賦能我們的工作室,投入標誌性系列,也支持大膽的新想法。我們會冒險。我們會進入新的品類與市場,只要我們能在玩家最在意的事情上提供真正的價值。
我提拔馬特·布蒂,正是爲了兌現這一承諾。他理解打造偉大遊戲的工藝與挑戰,帶領團隊交付過獲獎作品,並贏得了整個行業遊戲開發者的信任。
第二,Xbox的迴歸。我們將重新投入對核心Xbox粉絲與玩家的承諾——那些在過去25年裏與我們共同投入的人——以及對開發者的承諾,他們構建了被全球玩家所擁抱的廣闊宇宙與體驗。我們將以一種重新強化的承諾來慶祝我們的根源——對Xbox的承諾將從主機開始,主機塑造了我們是誰。它把我們與投入Xbox的玩家與粉絲連接在一起,也把我們與爲其打造雄心勃勃體驗的開發者連接在一起。如今,遊戲存在於多種設備之間,而不再受限於任何單一硬件的邊界。當我們擴展到PC、移動端與雲端時,Xbox應當是無縫的、即時的,並且配得上我們所服務的社區。我們將打破障礙,讓開發者能夠“一次構建”,就無妥協地觸達各處玩家。
第三,遊玩的未來。我們正在見證“遊玩”的再發明。爲了抓住這一時刻,我們將創造新的商業模式與新的遊玩方式,方法是深挖我們已有的資產:人們所熱愛的標誌性團隊、角色與世界。但我們不會把這些世界當作靜態IP去榨取與變現。我們將打造一個共享的平臺與工具,讓開發者與玩家都能被賦能,去創造與分享他們自己的故事。隨着變現方式與AI不斷演進並影響這個未來,我們不會追逐短期效率,也不會用沒有靈魂的AI垃圾內容去淹沒我們的生態。遊戲是、也永遠會是藝術:由人類創作,並在我們所提供的最具創新性的技術之上被實現。
下一個25年,屬於那些敢於打造驚喜、敢於嘗試別人不願嘗試之事,並有耐心把它做到底的團隊。我們以前做到過,而我在這裏,是爲了幫助我們再做到一次。我想回到最初建立Xbox的那種“叛逆精神”。這將要求我們不懈地質疑一切、重訪流程、保護有效之物,並勇敢改變無效之處。
感謝你們歡迎我加入這段旅程。
這封內部信的核心信息,可以概括爲三件點:第一,把“偉大的遊戲”放回一切的起點;第二,強調“Xbox的迴歸”,尤其是從主機出發重新承諾核心用戶;第三,談“遊玩的未來”,提出在商業化與AI加速演進的背景下,不追逐短期效率、不用低質內容淹沒生態,強調遊戲仍應是由人類創作的藝術。
怎麼說呢,微軟也不傻,這封信也是句句都在精準避雷。
斯賓塞在告別信中寫道,Xbox不只是生意,而是一個由玩家、創作者與團隊構成的社區。
某種意義上,這句話是留給繼任者最難的考題:在完成對動視暴雪的收購後,微軟遊戲已經進入了一個更大、更復雜的平臺化新階段。但,在規模與效率之外,遊戲行業最難的品牌建設,依然是如何持續誕生被玩家認可和熱愛的偉大遊戲。
就像在2018年的TGA的開場致辭裏,雷吉說的這麼一句話:
我們團結一致,致力於以新遊戲、新體驗,以及讓每個人都能遊玩的新方式,來引領並推動這個行業向前發展。
隨着菲爾·斯賓塞的退休,屬於舊世代的“主機戰爭”敘事,幾乎可以算是徹底翻篇了。
只是臺前的硝煙散去,並不代表競爭本身消失,Xbox的繼任者們,仍然要和競爭對手們一起,在新時代繼續回答“向前發展”的問題。
用一條斯賓塞十二年前的推文收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