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龍骨折後有多痛苦？億年前梅杜莎角龍曾終身“忍痛前行”

沒有醫院和醫生，遠古恐龍骨折之後怎麼辦？最近，中外古生物學家從一頭距今上億年的梅杜莎角龍化石中，窺見了它嚴重受傷後發生感染，並長期帶病生存“忍痛前行”的生命歷程。

這一最新發表在國際古生物學期刊《化石記錄》上的成果，來自廣州正佳自然科學博物館客座研究員、中國地質大學（北京）邢立達課題組。他們聯合美國印第安納大學等單位，對一具梅杜莎角龍骨架開展古病理學研究，在其第七尾椎中發現了創傷後慢性骨髓炎的明確證據，並首次在該物種中觀察到伴有引流竇道的深部骨感染。

梅杜莎角龍是一種生活在晚白堊世北美洲的植食性角龍類恐龍，體長約6米，體重約2噸。它與三角龍一樣擁有大型頭骨、面部角和發達的頸盾，且頸盾邊緣的骨質突起形似希臘神話中梅杜莎的蛇發。

本次研究的標本發現於美國蒙大拿州上白堊統朱迪斯河組，是一具近乎完整的骨架，現藏於廣州正佳自然科學博物館。在這頭恐龍的整列尾椎中，第七尾椎的病變十分觸目：正常尾椎兩側伸出的橫突幾乎完全被破壞，椎骨表面佈滿粗糙的蜂窩狀骨組織，並生長出多個不規則骨贅。

“通過CT掃描，我們發現這節椎骨內部具有典型的‘一邊破壞舊骨、一邊生成新骨’的特徵表現，這正是長期骨感染的典型表現。”論文第一作者王董浩博士介紹，這說明，這頭恐龍的病變並非死亡前短時間內形成，而是經歷了反覆損傷和較長時間的修復過程。

梅杜莎角龍化石標本（上）及其受傷的第七尾椎示意圖

研究團隊還在錐體右側發現了一條從內部病竈通向骨骼外部的竇道。原來，當骨內感染產生膿液和壞死組織後，局部壓力會逐漸升高，最終侵蝕骨壁形成通向體外的引流通道。它是診斷深部慢性骨髓炎的重要依據，也幫助排除了腫瘤、骨囊腫和普通骨膜炎等其他可能性。

古生物學家由此推測，這隻梅杜莎角龍可能先因外傷導致橫突折斷，病原微生物隨後通過傷口侵入骨骼，引發慢性感染。由於第七尾椎位於尾部前段，是重要後肢肌肉的起始區域，受傷後很難得到充分休息——反覆運動可能使骨折和傷口繼續惡化，也增加了感染向骨骼深部擴散的風險。他們推測，這隻恐龍生前很可能承受着持續疼痛，尾部活動和正常行走都受到一定影響。

然而，這頭梅杜莎角龍並未在受傷後很快死亡，它的身體一直在持續對抗感染、進行多輪骨骼修復。研究團隊認爲，這反映出角龍類恐龍具有較強的免疫反應和組織修復能力。

不同類羣感染部位的差異，也爲研究恐龍的運動方式、行爲和生活環境提供了新線索。王董浩系統彙總並分析了數十例恐龍病變後發現，骨髓炎是恐龍最常見的感染類型之一，且多數病例都保留有骨折、穿刺傷等既往創傷痕跡。這說明，在迄今已知化石中，恐龍的骨感染很可能主要通過外傷打開感染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