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文旅,何以成就值得奔赴的中國年
潮汕的英歌舞,嶺南的醒獅,福建的遊神,徽州的魚燈,江西的儺戲,四川的燒火龍,西北的社火,東北的秧歌……這個春節,各地特色年俗非遺熱火出圈,帶動文旅消費節節高。在某些地方,盛大的春節會一直延續至元宵節甚至“龍抬頭”。鑼鼓喧天、火樹銀花之間,抽象的“年味”被具象爲可看、可聽、可觸、可嘗的文化體驗,春節從日曆上的節點化作沉浸式文化狂歡。很多人不遠千里追“年”,感嘆“年味回來了”!
事實上,如今借非遺升騰的濃郁年味,與其說是回來,不如說是煥新,以“非遺+”的融合姿態、以年輕人更樂於接受的方式,匯入文旅消費,演繹爲動態的國潮。
2026潮陽英歌嘉年華(攝影:姚軍)
無論非遺傳承還是文旅發展,都需要這樣的煥新。
非遺,文化多樣性中最富活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春節已躋身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成爲全球共享的節日文化遺產。迄今僅國家級非遺中與春節相關的項目就多達四百多項,涵蓋傳統音樂、傳統舞蹈、傳統戲劇、曲藝、傳統美術、傳統技藝、民俗等多個類別。它們共同構成中國年壯闊的非遺全景。
例如,楊柳青木版年畫、桃花塢木版年畫等起源於漢代門神信仰,曾是千家萬戶新春用於裝飾祈福的“門面”,以各不相同的藝術語言傳遞對美好生活的樸素願望;瀏陽花炮製作技藝始於唐,盛於宋,以騰空綻放的剎那絢爛,成爲包括春節在內衆多節慶的氣氛擔當;廣東醒獅,融武術、舞蹈、音樂等爲一體,被認爲能驅邪避害、鼓振精神,自明代起長盛不衰,以賀歲鬧新春書寫着年味激昂的註腳;廠甸廟會,歷時四百多年的民俗,舊時京城唯一的官辦春節廟會,以書籍古玩、文房四寶爲特色,帶有鮮明的京味文化烙印。
非遺的獨特魅力,在於活態性。如此之多歷史悠久、特色鮮明的非遺,不能僅成爲漸行漸遠的小衆記憶,更不能深鎖在博物館裏被人們仰望,而需要在堅守本真之餘,與現代生活深度連接,在一幕幕春節場景中活態傳承、守正創新。這股流動的文化血脈,將成爲春節文化生命力的真切體現。
與此同時,隨着大衆不斷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旅遊早已進階爲文旅;消費模式正從傳統的觀光打卡,轉向場景化、沉浸化、潮流化的文化體驗與創新融合。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特色非遺成爲文旅的“靈魂注入”,以其原真性和體驗感,化作人人想要參與的新年儀式,極大地豐富了“中國年”的文化內涵。
剛剛過去的史上最長春節假期中,出遊成爲新年俗。據文旅部發布的數據,九天春節假期的遊客人數和花費均創歷史新高。另有統計顯示,潮州、汕頭、泉州、黃山、婺源、平遙、閬中等一批體量不大卻擁有特色年俗非遺的目的地,皆因滿滿的年味而“上大分”。首批國家級非遺,打包了戲劇、舞蹈、武術的英歌舞,最近兩三年實實在在讓潮汕地區火成“頂流”。今年春節期間,潮汕地區舉辦的英歌舞展演超過百場。其中單一場次的潮陽英歌嘉年華,集結20支代表性英歌隊、上千名演員,聯動醒獅、布馬舞等民俗開展行進式巡遊,創下全國展演規模、人數、流派三項之最,接待遊客也達歷史新高。今年從農曆正月初二到正月十八每晚上演的魚燈巡遊,將安徽南部的小山村——歙縣瞻淇村徹底點燃。這是一項省級非遺。當“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的詩意照進現實,衆多遊客尋“魚”而來,體驗魚燈製作、參與巡遊互動、購買魚燈文創產品,沉浸式感受徽州年俗魅力。
可以說,非遺與文旅消費在中國年的情境下,形成了一種深度嵌入、彼此成就的新生態。它不僅激活假日經濟,也促成文化自信的全面覺醒。
呈坎古村魚燈表演(攝影:張大崗)
然而,在“非遺+”輝映出春節文旅消費一抹抹亮色的同時,一些隱憂需要看到。
比如,非遺保護與商業開發如何平衡。像是與春節等節慶相關的儀式性非遺,核心價值不在於令遊客驚呼的“好看”“炸裂”,而在於時間是否正確、順序是否嚴謹、行爲是否被尊重等。它們一旦被高頻日常消費,其內涵將被掏空,造成不可逆的後果。因而對於非遺的商業開發,不妨慢一些,謹慎一些。
比如,文旅的同質化如何破解。春節期間,全國無論東西南北,相當數量的景區在不問情境地“抄作業”,不是以英歌舞招攬人氣,就是以打鐵花放出大招。這樣的節目固然精彩,但不能成爲萬能的氛圍組。文旅消費需要獨特性、記憶點,千篇一律的新中式樂園、商業化表演走不遠。中華大地幅員遼闊,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各地風情各異、交相輝映的春節非遺習俗,向世界遞出的這張“春節”文化名片纔可謂驚豔。
比如,非遺帶來的潑天流量如何接得穩、留得住。這個春節,不少人爲非遺赴一座城,卻發現體驗並不舒心。究其原因,在於人擠人的遊覽過程,上不去的公交、叫不到的的士,酒店價格的飆漲,甚至是欺詐性宰客等。這有待各地優化公共服務細節,用人文關懷“寵客”,規範文旅市場秩序。
春節的核心是年味。這年味,包含着對傳統文化的尊重。非遺+文旅,以儀式感拉滿年味,勾勒出熱烈、厚重、鮮活的春節,這份年味也希望人們能帶着真誠與敬畏來呵護、延續。當中國年這一人類非遺,被鋪展成生生不息、光彩奪目的時代畫卷,這樣的中國年才真正值得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