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時評 | 智能體狂飆，人類何須困於內耗

這兩天，上海一位教授讓他的AI“分身”發了條朋友圈，引發微信好友驚呼“真假難辨”。此前，超級AI助手OpenClaw，以及“人類禁入”的純AI社區“MoltBook”，同樣因爲強大的執行力而火爆全球。再疊加春晚上身手不凡的人形機器人羣體，可以說，近期技術圈不斷向外界傳遞一種信號：AI不只會“動腦”，更在快速“長出手腳”。未來，它們很有可能深度參與乃至接管物理世界，人類該何去何從？

必須承認，一個擁有強大執行力、並自帶“黑盒屬性”的顛覆性技術正越來越深地嵌入社會運轉，其伴生的各種風險絕非杞人憂天，而是全社會必須正視的現實挑戰。當前，AI正將世界同時推向多個臨界點，不僅是從“虛擬想法”走向“具身行動”，從“單點智慧”走向“羣體智能”（如Moltbook社區）；更關鍵的是，爲了幾乎清晰可見的巨大生產力紅利，爭取更廣泛授權，使得AI在更多崗位登堂入室的可能性與現實案例正在不斷出現，這纔會在近期不斷引發關於經濟和社會治理的一系列熱議。

對此，兩千多年前莊子的喟嘆彷彿擁有了穿越時空的力量：“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如今，如果人類想以有限的認知、滯後的監管，去提前覆蓋AI在海量算力和數據投餵下不斷湧現的所有可能，正是“以有涯隨無涯”的當代困境。

不妨先把揉作一團的焦慮展平看看。這一波因AI智能體（Agent）升級而牽動的安全關切，很大程度上源於“授權”——面對AI，有人害怕交出社交賬號、電腦控制權，更別提網銀密碼和工作崗位。正因如此，不少人提出放緩AI發展步伐、收緊應用範圍，這份謹慎並非沒有道理。畢竟AI技術尚在快速迭代，其潛在風險尚未被完全認知，對未知保持警惕，本就是人類規避風險的本能，也是技術狂飆時代不可或缺的理性聲音。

但細究起來，現代人何嘗不是一種高度依賴契約的“授權動物”？我們授權銀行運轉財富，授權公司經營股份和產業，授權專業部門管理社會……現代文明的基石正是層層讓渡的信任機制；向AI授權，亦可看作是這一機制在新技術維度上的延伸。

有個段子流傳甚廣，是關於“爲什麼公司不能用AI做財務”，答案是“老闆要在出事時找一個活人來背鍋”。雖是調侃，但一定程度上也道破了現實：權與責是對等的，當前的AI尚未成爲可承擔法律與道德責任的“主體”，依然只是人類意志的延伸。因此，雖然AI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安全挑戰，但反過來，我們也可以抓住寶貴的窗口期，圍繞數字主體、權利和責任等概念，醞釀與AI時代適配的制度創新與規則構建。

在制度創新尚未達成、安全機制尚不完美時，我們該怎麼辦？適當放慢腳步、審慎評估當然是必要的底線思維。但若試圖以停止發展的方式規避風險，則難免走入另一個誤區。這不禁讓人聯想起19世紀英國的《紅旗法案》——爲防止新生的汽車驚到馬匹，法律不僅把汽車時速壓到近乎步行，甚至規定車前50米須有專人舉紅旗引導。實際上，如果僅僅只是照着馬限制汽車，用傳統思維來約束銜枚疾進的AI，可能反而會陷入“以有涯隨無涯”的困惑。

AI時代的到來不可逆轉，與其在窮舉風險中焦慮，不如主動探尋應對之策。安全絕非靜態養成，完美不靠紙上談兵。爲AI確立護欄，既要爲其內置與人類對齊的方向盤和剎車，更要在“用中防”。如同新車設計，既要事先佈局，全方位植入安全思維，也須有必要的碰撞測試。相應的，近期關於AI智能體的探索，包括相伴而來的焦慮，可以看作是極具價值的“治理免疫反應”。這種廣泛參與，才能真正凝聚起技術、法律、經濟、文化等各方力量和共識。

AI革命正在給世界帶來前所未有的機遇與挑戰。我們唯有堅守紅線，牢牢把握科技向善、以人爲本的原則，以永無止境的技術創新和應用實踐，爲駕馭“無涯”的AI發展注入堅實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