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名著去旅行!在昆明讀懂《人間草木》
“一定要愛着點什麼,恰似草木對光陰的鐘情。”汪曾祺在《人間草木》裏的這句話,是最打動我心絃的一句,道盡了生活溫柔的底色。這本散文集裏,昆明是濃墨重彩的存在,翠湖的清波,西南聯大的舊影,這些尋常景緻,被他用平淡又深情的文字定格。讀書時我常想,循着書中的足跡漫步昆明,聽一聽昆明這座城的故事與歷史,也是美事一樁。
多年以後,我在現實世界裏,走進了書中昆明的故事人間。
汪曾祺在書裏稱翠湖爲“昆明的眼睛”,讀書時我以爲這只是形容翠湖之美的景色,實地訪過後,才明瞭它的真意。翠湖位於昆明市中心,幾乎被城市圍繞,是“城中之湖”。元代以前,翠湖原是滇池延伸出來的湖灣,其周邊滿是稻田、菜園,人們叫它“菜海子”。後來,因湖的東北處有九股泉水湧出,得名“九龍池”。清末民初,有文人在詩文中開始使用“翠湖”一詞,到後來此地被修築唐堤,闢爲公園時,正式命名爲“翠湖公園”。
翠湖靜臥在五華山西麓,與螺峯山、祖遍山構成“三山一水”的格局,像一泓碧玉鑲嵌在昆明的城心。我是在瞭解這個地方聚集着這座城一半多的歷史底蘊後,突然讀懂了汪曾祺筆下的“眼睛”所言何意。那不是單純看風景的眼睛,更是記錄歷史、看一代代人把日子過成故事的眼睛。在湖邊,在柳蔭下漫步,腳步緩行處,你會恍惚走進翠湖的歷史深處。耳畔,像是有馬的嘶鳴聲,那是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沐英遠征雲南,平定雲南後在翠湖西岸建柳營的豪情與快意。
翠湖的形狀並不像眼睛,它只是一個有堤,有柳,有亭,有荷的湖。它閱盡了太多的滄桑。清朝末年,翠湖邊的承華圃建起了雲南陸軍講武堂,無數的青年志士從這座黃牆紅窗的建築裏走出。這些人都走了,水還在,柳還在,風一吹,滿湖都是故事的倒影。
如今,人們在湖邊乘涼,閒聊,品茶,戀愛,看紅嘴鷗。一代一代的人,把各自的歡喜憂愁投進這池水裏,把平淡的日子活成了別人口口相傳的故事。
而汪曾祺筆下的昆明,從不止於翠湖的煙火溫柔,更藏着西南聯大的風骨與堅守。翠湖邊坐落着的西南聯大舊址,是汪曾祺在《人間草木》裏反覆追憶的青春歲月發生地,翠湖也是聯大師生常去散步、讀書和自習的地方。
循着他文字裏的足跡,從翠湖的柳色清波中轉身,在最適合緬懷的4月,步履便向着西南聯大舊址緩緩而行。
站在復原的校門下,門楣上“國立西南聯合大學”8個大字,瞬間將人拉回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舊址核心區,蔣夢麟、梅貽琦、張伯苓3位校長的雕像靜靜佇立,3位先生臨危受命,帶領3校師生南遷昆明,於絕境中堅守教育火種,他們的身影,是聯大精神最生動的縮影。
在經過修繕的原教室裏,可以看到一衆有着說不盡故事的舊物:粗糙的土坯牆,簡陋的鐵皮屋頂,早已磨去棱角的“火腿凳”。很難想象,在敵機轟炸、物資匱乏的歲月裏,聯大的師生們就在這樣的教室裏,靜心讀書、潛心治學,轟炸來襲時尋地躲避,警報過後便立刻重返課堂,從未中斷對知識的追求。汪曾祺筆下的聯大,沒有淹沒在轟炸過後遍地瓦礫沉重的灰土之中。此刻站在教室裏,看着眼前的一景一物,才真正讀懂這句話的深意。
走到聯大舊址東北角,碑體高約5米,呈圓拱形傳統款式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紀念碑巍然矗立。這座由馮友蘭撰文、聞一多篆額、羅庸書丹的“三絕碑”,靜靜立在歲月長河裏,以其陽面1100餘字,記錄着聯大8年的艱辛與榮光;以其陰面834名投筆從戎的學生姓名,彰顯中華兒女的愛國情懷。同一方位的“一二·一”運動四烈士墓,肅穆安靜,每年來此瞻仰的人們,無論是老師、學生,或是老人、婦孺,都會記得這4位爲爭取民主和平獻出了年輕生命的名字:於再、潘琰、李魯連、張華昌。
站在這片從戰火紛飛裏走來的聯大舊址,身爲一箇中國人,心中不僅僅是緬懷,更多的是感恩。西南聯大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短短8年,培育出了楊振寧、李政道、鄧稼先等一大批國之棟樑。他們從這裏出發,投身各個領域,以畢生所學撐起民族的脊樑,守護家國安寧,換來了我們今日的山河無恙,煙火尋常。
循着《人間草木》的足跡,從翠湖的清波里,從聯大的舊影中,一步步走出昆明的歲月長卷,我心中滿是感念。我們所擁有的這尋常煙火,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的。我想,往後餘生,要像汪曾祺說的那樣,去鍾情,去熱愛,把每一個尋常日子,都活成草木向陽而生般的模樣。如此,纔不負前人披荊斬棘,不負這人間溫柔清波。(作者:禾華;編輯:楊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