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不是爲了治癒自己”:確診漸凍症7年,蔡磊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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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一生,無論身份幾何,總有一些時刻要將自己託付給那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健康中國戰略實施十週年之際,本報“我眼中的醫生”欄目正式開欄,邀請各界翹楚以真實故事記錄溫暖觀感,致敬每一份以生命守護生命的赤誠。

我曾經很少去醫院。那時,醫生在我心裏是一個有些遙遠的形象——專業的、權威的、穿着白大褂、總能把病治好的人。生病了找他們,問題就解決了。這大概是大多數人對醫生最樸素也最理所當然的期待。

但命運把我推到了另一個位置。2019年,我被確診爲漸凍症(一種運動神經元病)。從那一天起,醫生不再是我生活裏偶爾路過的角色,而成了我日夜相伴的人。也是從那時起,我真正看清了白大褂背後,那些有血有肉、有力量也有無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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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他們最專業的一面。爲了給我確診,醫生們做了無數次肌電圖、基因檢測,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排除法”,幫我從無數種可能性裏尋找唯一的答案。在漫長而煎熬的過程中,他們表現出的嚴謹、耐心和職業素養,讓我肅然起敬。

我也見過他們最無力的一面。當所有檢查結果擺在桌上,當確診書籤署完畢,那位頂級神經內科專家看着我,眼神裏有醫者的冷靜,卻也藏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無奈。他不得不告訴我:這個病,目前沒有特效藥。

從那刻起,我眼中的醫生變了。他們不僅是治病的人,更是與疾病賽跑、卻又可能跑不贏的人。普通的病可以等,漸凍症不能等。患者每一天都在走向癱瘓甚至死亡。一個真正把患者裝在心裏的醫生,一定有着與我們同樣急迫的渴望,渴望打破常規,渴望再快一點,再往前推進一步。

2023年,我和醫生、科研工作者們推動一款新藥進入臨牀試驗。做過科研的人都知道,哪怕藥研發出來了,要在醫院落地,審批、流程、協調,每一步都極其繁瑣,很多項目就在這些“規定動作”裏耗盡了患者本就所剩無幾的時間。

醫生太懂病人的絕望了,所以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最堅定的支持,在與死神的賽跑中搶回寶貴的時間。如今,這款藥順利進入臨牀Ⅱ期。

對我而言,醫生不僅是專家,更是在同一場戰役裏背靠背衝鋒的戰友。他讓我明白:最高尚的醫德,不僅是治病救人,更是在無藥可治的絕境中,爲了哪怕一絲希望,也要拼盡全力去推動醫學邊界的魄力。

有人開玩笑說,“罕見病醫生比罕見病還罕見。”這話聽起來像段子,背後卻是無法迴避的現實。絕大多數漸凍症患者,在確診之前至少輾轉三家醫院,耗費數月甚至數年。這不是因爲醫生不盡責,而是因爲這個病太少見,很多地方醫生一輩子也遇不到一例。而那些好不容易找到的頂級專家,常常只能說一句“無藥可治”。加上罕見病科研經費少、藥企投入少、學術關注度低,這些醫生的學術道路,走得分外艱難。

第九個中國醫師節剛剛過去,我想對所有醫務工作者說:謝謝你們,在無數個看似絕望的時刻,依然拼盡全力。我也想對罕見病領域的醫生說,請你們相信,今天的患者,已經不再是隻能被動等待的弱者。我們正在搭建平臺、匯聚資金、推動管線,我們正在拼盡全力和你們一起“造子彈”。你們在前方治病救人,我們在後方推進研發。未來的戰場上,我們不再是醫患兩端的陌生人,而是並肩而立的戰友。(徐婷婷、徐詩瑜採訪整理)

編後

採訪結束時,蔡磊笑了笑,示意我們看向屏幕,用僅存的力氣慢慢打下一行字。我們這才知道,他原本是打算靜養休息的。但聽說這是中國醫師節"我眼中的醫生"特別策劃,幾乎沒有猶豫,便決定出來發聲——他覺得,這是他的義務。

見到蔡磊時,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挪動,手臂垂在座椅兩側,手指無法伸展。但他的笑容是平靜的,眼神是滾燙的。坐在他身側,你會恍惚,會忘記這是一個正在被漸凍症一寸一寸吞噬的人。

“你們想聽到我的聲音嗎?”當得到我們肯定的回答,他把目光移向屏幕,眼動儀隨着他的視線緩緩跳動,屏幕上逐字成型,用和他聲線一致的AI語音一字一句地告訴我們:搭建患者數據平臺、發起幾十條臨牀管線、推動科學研究,早已不是爲了治癒自己。只是想讓下一個走進診室的人,不再只聽到一句"無藥可治"。聽到這裏,我們肅然起敬。病痛困住的是他的身體,困不住他的遼闊且自由的靈魂。

蔡磊和醫生一樣,都是孤勇的逆行者。他們的目光早已越過自己的終點,望向更遠的地方。▲

本期編輯:王冰潔 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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