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診斷ADHD，賣出4000萬片成癮藥物，北大才女被指控有罪
本文轉載自公衆號“環球科學”（id：huanqiukexue）
何如佳臉書照片丨facebook
撰文 | 王昱
審校 | clefable
2025年11月19日，舊金山聯邦法院的陪審團裁定美國數字醫療公司Done Global的創始人兼前首席執行官何如佳（Ruthia He）及其臨牀總裁戴維·布羅迪（David Brody）有罪。他們在互聯網上出售阿得拉（Adderall）等在內的處方藥，被陪審團裁定犯有分發受控藥物、醫療欺詐等數項重罪。
互聯網打法
何如佳的履歷堪稱耀眼，本科北京大學，研究生進入卡內基梅隆大學，實習履歷包括騰訊、知乎等。自2014年起，她入職Facebook（現Meta）擔任了4年產品經理。2019年，她創辦了遠程醫療平臺Done，總部位於舊金山，主要通過線上問診和診斷，幫助患者管理注意缺陷多動障礙（ADHD），以及其他慢性精神健康問題。儘管她沒有醫學履歷，但跨界降維打擊的例子實在太多，她在那時更多被視爲科技與醫療服務交匯處的先鋒人物。
Done創立不久就遭遇了疫情，對他們來說這反而是個機會。2020年3月，由於疫情影響，美國政府放寬了對管制藥物的相關規定，可以遠程爲患者開具阿得拉等二級管制藥品的處方，無需線下面對面就診。剛剛成立的Done抓住了這次機會，他們開始利用線上“便捷、快速、無需繁瑣過程的ADHD診斷和處方服務”作爲賣點，吸引了大量用戶。
何如佳把“先進的互聯網思維”帶入線上醫療領域，很快就收穫了爆發式增長。疫情期間，Done在谷歌、TikTok和Meta等平臺上共花費4000萬美元用於廣告，試圖說服那些在疫情期間感到迷茫的人，讓他們相信自己患有ADHD。
用戶付費後，Done會讓客戶進行視頻諮詢，平臺會將患者匹配給簽約醫生或執業護士，如果醫生判斷患者符合ADHD的標準，Done就將電子處方發送給合作藥房，患者隨後線下或郵寄取藥。並且非常有“互聯網味”的一點是，Done採用的是月度訂閱模式，用戶每月交費，平臺會安排複診，繼續開處方，維持藥物供應。
但問題在於，管制藥物蘊含的風險，要遠遠高於網上某個流行的帖子、視頻。阿得拉（Adderall）是治療ADHD常用的興奮劑，它在美國被列爲二級管制藥品，與嗎啡、可卡因等同類，具有高度濫用和依賴風險。它的主要成分是苯丙胺，而兩字之差的甲基苯丙胺就是冰毒。苯丙胺雖然沒有甲基苯丙胺那樣極端的成癮性，但濫用仍然很容易誘發精神類疾病。在我國，阿得拉屬於一類管制精神類藥物，被嚴格禁止。
圖片來源：unsplash
然而在調查中，Done用類似流水線式的診斷模式，降低了藥品獲取的門檻。在美國，阿得拉處方通常需要經過嚴格醫學評估和持續監督，一次完整的評估至少需要2小時或更長時間。但Done在線上會診時，卻只留給醫生30分鐘的時間。
美國緝毒局（DEA）助理主管Cheri Oz表示：“這些罪犯將遠程醫療變成了成癮的管道，肆意分發受控藥物，絲毫不顧安全、科學或法律。”
狂飆
Done不是不知道成癮性藥物背後暗含的風險，他們甚至早就發現，其實有不少患者根本拿不到合法的處方，但卻希望能獲得管制藥物。2021年，Done的運營主管T.J.威廉斯（T.J. Williams）就發現了這個問題，爲了買到管制藥物阿得拉，這些人甚至不惜僞造身份和篡改文件。面對這些“癮君子”，醫療平臺應嚴格拒絕。威廉斯曾對這些假患者的行爲提出擔憂，他提議用一些手段解決這些人僞造身份和篡改文件的情況，但他三個月後就被解僱了。
大約同一時間，Done加快了處方續簽的速度。只要用戶還在向Done付費，Done就允許訂閱者選擇每月自動生成續藥請求信息。醫生收到請求後，不需要進行復診，最快只用45秒就能延長處方。Done也不管醫生是否真的進行了後續諮詢，就直接向醫生支付延長處方的費用。有些臨牀醫生因爲管理着大量Done平臺上的患者，每月可以獲得2萬美元的額外收入。
圖片來源：unsplash+
這套自動延長處方的流程非常高效，卻將完全拋棄了開具處方藥物需要的嚴謹。在某些情況下，就算患者已經去世，Done仍能給客戶開具處方。
何如佳大概也知道自己已經在美國法律的邊緣遊走了。2021年，她又在北京、上海和杭州等城市擴展業務。Done的中國團隊接管了包括招聘、廣告和臨牀政策在內的關鍵職能。2022年初，美國司法部對Done展開調查，原本與Done合作的藥房均停止了合作。Done的中國團隊隨即招募了替代的藥房合作伙伴。
2023年2月，美國聯邦調查人員在舊金山攔截了正準備前往中國香港的何如佳。根據後續調查，Done在新冠疫情期間共分發了4000萬片阿得拉及其他刺激類藥物，並從中獲得了超過1億美元的收益。除此之外，Done及其合作伙伴還通過向商業保險機構提供虛假信息，從處方藥報銷中騙取了約1400多萬美元的保險費用。
鋃鐺入獄
Done的內部員工也曾懷疑過公司的運營模式是否合法。面對員工的質疑，何如佳則做出了這樣的回應：“最成功的企業，往往靠客戶的成癮習慣賺錢……扭曲一下法律沒關係。第一個被抓的，我買臺特斯拉給他。”美國檢方在法庭上公佈的這條訊息，幾乎成爲整個案件最具衝擊性的證據。
舊金山聯邦陪審團在2025年11月19日裁定何如佳及Done臨牀總裁大衛·布羅迪有罪，他們各自面臨最高20年的監禁。還有幾名Done的高管和臨牀醫師在面臨相關指控時認罪，並協助了調查。
案件最終結果即將揭曉。但不論結果如何，任何創新都不能以犧牲道德爲代價。
參考文獻
[1]https://www.justice.gov/opa/pr/founderceo-and-clinical-president-digital-health-company-convicted-100m-adderall
[2]https://www.cbsnews.com/news/ruthia-he-done-global-charged-fraud-adderall-stimulants/
[3]https://en.wikipedia.org/wiki/Done_Global
[4]https://mp.weixin.qq.com/s/6vMy7Xj543mn4ht1qeaR0w
[5]https://t.cj.sina.com.cn/articles/view/2013797402/78081c1a01901k7j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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